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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芯片纠纷升级 美方从未停止与中方的博弈
BUSINESS.SOHU.COM 2004年3月20日11:33 [ 黄一琨 文钊 施春华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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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信我们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嚼口香糖。这周晚些时候看吧,你们会相信这一点。”美国贸易代表佐立克在上周早些时候对美国媒体表示。美国负责产业政策的官员解释说,佐立克指的是中国芯片业,美国可以在对中国政府施压的同时保持美国企业在中国市场的竞争优势。

  3月18日,佐立克正式宣布,美国政府于当日正式向世界贸易组织提交了一份指控,指控中国对进口半导体产品征收歧视性关税,认为这种做法违背了该组织的贸易规则,损害了美国半导体行业的出口。这是中国自2001年年底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美国第一次向该组织指控中国。

  美国半导体工业协会(SIA)表示,中国对在国内销售的所有半导体征收17%的增值税;另一方面,为鼓励企业在中国国内进行半导体生产,予以有关企业最高14个百分点的退税。半导体产值达700亿美元的美国指责中国的做法有利于国内制造商,违反世贸组织的规则。

  “我们早就知道美国的意图了,如果他们要提起诉讼,让他们去好了。”在上海参加国际半导体与材料展暨研讨会的中国信息产业部电子信息产品管理司司长张琪3月17日表示。

  据英国《金融时报》报道,佐立克原本计划在4月21日贸易处高级官员代表团同中国磋商后,再考虑采取行动。不过,因中国政府告诉美国贸易官员中国将不会改变政策,这促使美国政府提起诉讼。

  3月19日,商务部新闻处表示对于美国的起诉,由于涉及商务部、信息产业部和国家税务总局多个相关政府部门,目前正在与各部门进行协调之中。“气氛空前紧张。”一位商务部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说。

  当日下午16时51分,商务部在自己的网站上发布了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崇泉对此事的谈话。崇泉指出,中美就集成电路增值税问题已进行了几轮双边磋商,并取得了一定进展。美方在双边协商正常进行过程中,又突然在WTO争端解决机制下提起磋商请求,中方表示非常不解。中方正在认真研究美方的磋商请求。

  “里程碑式的文件”

  被称作“工业粮食”的集成电路产业不仅标志一国尖端科技水平,也事关国家安全,但原信息产业部部长曲维枝认为,中国的这一产业仍属“幼稚工业”。

  美国此次行动的指向正是由信产部18号和国务院51号文件构成的保护“幼稚工业”的系列政策。

  全称为《鼓励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的若干政策》国发200018号文件被中国信息产业部官员称作是“里程碑式的文件”,历经两年筹划,于2000年6月24日出台。其核心目标是,支持和鼓励中国半导体产业在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成为在国内占主导,同时也在国际市场上有一席之地的优势产业。

  而中美在半导体退税政策上的争议,即发端于这个文件的第41条。该条文规定:芯片生产企业2010年前按17%的法定税率征收增值税,对实际税负超过6%的部分即征即退。芯片设计企业获得的优惠更多,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即征即退。

  2001年4月,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岚清在一次有关集成电路的科技讲座后表示,18号文并不完善,要进一步加以改进,并表示“支持要大方一点,花一些钱,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大财政。”同年9月29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完善软件产业和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政策有关问题的复函》(即业界通称的 51号文件),此后,集成电路产业上游的设计企业和下游的制造商都获得了“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即征即退”的进一步优惠政策。

  美方从未停止在这一问题上与中方的博弈。

  18号文的起草小组组长,信息产业部电子信息产业研究院高级顾问杨学明回忆说,美国首次在此问题上发难是在2000年末。美国半导体协会致函当时的外经贸部,称这一政策是对进口商的歧视政策。

  2001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WTO,之后不久,美国方面再次就半导体增值税退税政策提出质疑,认为这一政策与WTO的国民待遇原则相违背,并提出中国在进口其他国家集成电路产品的时候,要按3%的税率计征进口环节增值税,让国外企业获得与中国企业的同等待遇。

  与此同时,中国方面认识到,在集成电路等高技术出口方面对中国进行限制,被认为是美国贸易政策的核心内容之一。2001年初,被誉为中国芯片制造业领头羊的中芯国际在上海投资15亿美元建造一座芯片工厂,但新上任的布什政府冻结了克林顿政府对两个电子束系统发放的出口许可,这份出口合同最终成为美国政府限制向中国技术出口的牺牲品。《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说,2001年,美国商务部收到了1294份向中国出口高科技产品的申请,72%得到了批准,3%被拒绝,25%被退回。与2000年相比,批准率降低了2%,拒绝率也降低了1%,但是发放许可的平均时间为77天,比2000年多了14天。

  2002年4月19日,美国总审计局GAO发表一份题为《出口管制:中国半导体业的快速发展进一步表明,彻底重新审议美国出口政策的必要性》的报告。报告认为,美国的策略是保持中国半导体产业与美国代表的全球先进水平相比至少拉开两代,大约3到4年,而美国贸易部门的现行政策并没有实现这个目标。报告建议重新评估、论证、更新美国对华出口半导体制造设备及材料的政策和做法,对向中国出口的某些敏感技术实行严格管制。

  2002年6月在北京召开的一个国际半导体研讨会上,中美就行业发展问题进行了第一次激烈的交锋,与会中方代表包括行业主管部门官员、行业协会负责人和相关企业,而美方则派出了包括商务部官员、贸易代表、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和企业在内的庞大阵容。在这次会议上,美国又一次明确提出了半导体增值税退税问题。

  杨学明说,此后一段时间,美国方面保持了沉默,但是2003年事情又发生了变化。2月和9月,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官员两度访华,旧事重提;9月,在美国信息产业机构向美国贸易代表提交的一份报告中,专门就此做了评价和说明,认为中国的税收政策是歧视性的,不符合WTO规则。该报告成为向美国国会提交的年度中国入世承诺兑现情况报告的一部分。

  中美在政府层面的磋商也在2003年开始频繁举行。美国贸易代表佐立克曾经表示,就此问题,他与中国商务部官员分别在8月份和10月份进行了两次磋商,并且在世贸组织就中国入世情况进行评估时也曾经探讨过多次。

  事态的发展也引起了中国行业主管部门和商务部门的注意。2003年,中国财政部、信息产业部、商务部、税务总局等六大部委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课题组,对美方提出的问题进行研究和分析,课题组已经拿出了一个草稿。美国贸易官员曾经提出要加入这个项目组,当时中方同意了美方的要求,但是最终未果。参与该课题的中国半导体协会信息交流部主任李柯表示,原因是双方在是否将研究结果对外公布上产生了分歧,当时中方不愿将结果公开。李柯表示,研究结果表明,中方政策的本意是保护幼稚工业,但是并不违反WTO原则。

  此后,美国开始决定在WTO框架下解决问题。2003年12月19日,美贸易副代表夏娜表示,美国在中国执行半导体增殖税问题上与中方持根本性不同意见,美国已警告中国,如果进一步的双边磋商不能打破僵局,美国将把争端提交WTO。

  今年2月6日,美国副助理贸易代表查尔斯·弗里曼表示,在求助于争端解决机构之前,将进行“最后的双边磋商”。他说,从现在起到4月份的这段时间里,美国官员将在一系列的双边会议上就这一问题向中国施压。中美双方的最近一轮磋商于2月下旬结束。

  李柯表示,课题组已经考虑到了美方可能采取的最坏的措施,即美方开始提起诉讼,而按照已经大大简化的WTO争端解决机制,裁决的下达至少需要27个月左右的时间,中国仍有发展产业的时间。

  “这是一场误会”

  早有业界人士分析认为,如果企业要享受实际税负超过3%从而退还增值税的优惠,至少要把70%-80%的产品内销,同时毛利率要在30%以上,但实际上,国内芯片制造企业能维持如此高的内销比例和利润率的非常有限。由此可以看出,18号文件实际是鼓励内销的,同时内销也是众多生产企业的重要目标。

  而美国在华设立的芯片企业,产品定位高端,利润率高,实际税负高,一直享受着政策优惠。此次推动美国半导体协会对中国施压的美国芯片企业中就不包括在中国投资巨大的摩托罗拉。

  杨学明表示,在制定18号文件时,起草小组曾经对大陆地区主要集成电路企业的实际税负做过调查,结果表明,一般在8%左右,如果能享受到“超过6%的部分即征即退”,大约会有2个百分点的返回。而且,这是在中国实行生产型增值税的情况下得出的数据,如果用世界上通用的消费型增值税加以换算,这些企业的实际税负一般都在6%以下。根据杨的计算,国外集成电路企业的产品进入中国市场,在按17%的税率缴纳了进口环节增值税之后,它们的实际税负还会比设在中国的企业低得多。杨曾与美方专家多次就自己的研究结果进行过沟通。

  “如果说,美国对于18号文中关于增值税退税问题的理解,一开始是出于误解的话,那么后来事情的进展表明,很难说美国人不是有意的。”杨学明说。

  “这是一场误会。这中间完全没有歧视,我们对所有公司一视同仁。”张琪说。

  国内第一家芯片业上市公司上海贝岭的总工程师王龙兴认为,一般出口比重达到70-80%以上的中国企业,基本很难享受退税优惠。

  一位业界人士解释说,由于我国一直实行以出口为导向的税收政策。产品内销将征收17%的增值税,而出口产品将被退还已征收的增值税。而且出口越多,海关、税务等部门在报关、退税方面提供的便利越多,因此企业的内销成本要高于出口。中国一些芯片制造企业因此不愿意接国内设计企业的订单,上海等地的设计、加工、封装测试企业守着庞大的国内市场,却只能把自己80%以上的产品出口到国外,这些“出口”产品中很大一部分又被重新进口,这些都影响着中国芯片业从设计到制造、封装测试整个产业链的形成。

  德意志证券的半导体分析师陈政隆认为,美方的举动可能促使中国政府将芯片进口环节的增值税由目前的17%降到11%。对此,李柯的回答是“不可能”,而如果取消内销环节的优惠,其实受损失最大的将是在中国市场大规模布局的美国企业。

  至本文截稿时,WTO组织尚未作出正式立案的表示,而依据WTO争端解决机制,中美双方会先有60天的双边磋商期如果在此时间内磋商取得成功,美国方面可以考虑撤诉。社科院美国所经济室副主任王荣华认为,在最后的磋商当中,中国已无让步的可能,但是不排除其他因素可能左右磋商走向。

  美方则在此问题上已经先期表达了强硬立场。3月17日,美国商务部副部长阿尔多诺斯对由美国重量级商业领袖组成的美国总统出口商会成员表示,“除非中国证明它在认真对待盗版和半导体产品上的差别税制问题,”否则美方不惜取消即将在4月下旬举行的中美高级别的商务磋商会议——中美商贸联委会。2003年12月,温家宝总理访美时与布什总统商定,提高磋商级别,中国国务院副总理吴仪担任中方主席,美方主席为美国商务部长埃文斯和贸易代表佐立克。

  有分析人士认为,美方的此次起诉将增加投资人对中国市场的信心,但是作为销售额达150亿美元的世界第三大半导体市场,中国仍将吸引世界的目光。3月17日,国际半导体设备与材料协会(SEMI)和中国电子商会在上海举办的国际半导体与材料展吸引了众多厂商。“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在中国市场的营销状况,而不是美国政府的行动。”一位来自SEMI的人士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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