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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闻:反倾销要反到点上
BUSINESS.SOHU.COM 2004年5月11日23:32 [ 海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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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中国企业被外国指控倾销的事件屡屡发生。去年底,美国钢铁企业向中国6家钢铁企业提起反倾销诉讼事件,宝钢、武钢等在内的中国5大钢铁企业都正在积极应诉。有资料显示,1987-1997年,在受反倾销措施影响最大的美国贸易伙伴中,中国仅次于欧盟和日本,名列第三。1987年-1997年期间,GATT/WTO各成员提起的反倾销调查案达2196件,其中247件是针对中国产品的。在1034件最终裁定倾销的案例中,158件是针对中国的产品的。自从1979年欧洲共同体对我国糖精发起首例反倾销指控以来,到目前为止,我国产品已累计遭受近400起反倾销起诉,直接影响出口100亿美元以上,成为全球受反倾销损害最大的国家。可以说各国的反倾销已经影响到中国对外贸易的发展。

  记者:那么您认为为什么中国企业会遇到这么严重的反倾销?

  海闻:倾销并不是一个不道德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很正常。有可能一个国家国内市场封闭,而企业又具有垄断力量,因此在国内要很高价格。由于在国际市场上竞争比国内激烈,价格弹性很大,没有办法卖出高价,为了抢占市场不得不低价出售。比如说中国的汽车要出口,必定是倾销,因为国内汽车价格这么高,以这个价格在国外根本卖不出去。

  在国际经济学中,这被称作国际价格歧视,只有倾销对进口国造成伤害,才被反倾销。倾销应分为两种:一种是企业的理性选择,在不同的市场买不同的价格;另一种就是中国许多企业的情形——为了获得出口产品的机会,不懂贸易规则,自相杀价,使得出口价格低于生产成本;同时政府过分的强调出口,有些企业为了完成出口任务而不计成本不怕亏损出口,这些都造成了中国企业的确存在着并非理性选择的倾销行为。

  对中国反倾销案件的增多,一方面表明中国企业出口竞争力强,已经威胁到别国企业的经营和发展,如果弱的话,根本不会导致反倾销。另一方面,这表明中国的企业改革,产权改革还存在根本问题,容易被抓住把柄而被提出倾销指控。

  记者:您认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后面对的反倾销将会减少还是增多?

  海闻:中国加入WTO之后面对的反倾销不会减少。世贸组织的功能不是减少或者制止反倾销,它的功能之一是让成员国面对倾销运用反倾销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反倾销是WTO允许的,而且是保持公平贸易、公平竞争的手段。反倾销是用来制止不公平的做法。许多国家都把它作为保护自己利益不受侵犯的一种手段。世界贸易组织的《反倾销协议》第二条第七款适用于那些对贸易实行全面或大范围的垄断且国内价格由政府制定的国家,适用于非市场经济国家或者被调查当局认定为非市场经济的国家。原中央计划国家仍然被认定为非市场经济国家,这类反倾销措施仍然对中国产品使用。同时,中国出口的增长引起了有适用反倾销税传统的国家的格外关注,目前此类国家已经增加到约80个。

  记者:中国从1992年宣布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到现在几乎所有商品的价格都已经放开,由市场定价。为什么其他国家还把中国当作非市场经济国家呢?加入世贸组织以后中国是否就被当作市场经济国家?

  海闻:在国外看来,中国还是非市场经济国家。为什么呢?非市场经济有两个特征:第一,政府对价格的控制;第二,政府对企业行为的干预。中国有大量的国有企业,而国家又对一些企业有补贴。一方面中国有大量的国有企业,虽然中国把大部分商品价格放开了,但他们还认为中国国内价格不正常,扭曲。从目前中国和美国达成的协议来看,15年之内,美国仍然可以以非市场经济国家看待中国。而非市场经济中的倾销行为尤其容易被起诉。我们吃亏之处在于,市场经济下,或者对于一个和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的企业,说你有倾销行为,必须拿出证据。而对于非市场经济国家,他可以不用拿出证据,只要说你价格不正常,援引第三国的价格一比较,说你构成倾销就可以用反倾销来制裁你。西方国家的反倾销部门认为,按非市场经济国家的价格或成本作为与其出口产品价格进行比较的基础是根本靠不住的。因此,某一参照市场经济国际或“替代国”中某一厂家的可比较产品的正常价值,就被用来作为某一非市场经济国家厂家产品的正常价值,比如说中国出口到欧洲的彩电,价格并不低于国内市场价格,只是他认为你国内市场的价格不正常。他要援引新加坡的彩电价格,认为那才是正常的。而替代国的选择有时候并不科学。在原本不存在倾销的情况下,却有可能选择了特定的替代国而使倾销得以成立。

  记者:国有企业处于什么不利地位呢?

  海闻:许多国家看到中国将近一半的外贸企业是国有企业,很多企业里有国有成分,股份制改革以后还受国家控制,就轻易下结论为企业定价不正常。简单的以非市场经济来假定你有反倾销行为。我们的每个企业必须证明自己的成本和价格不受政府干预,独立定价和生产,没有政府的补贴,所以我们的难度比市场经济下的企业要大。这个逻辑是:对于非市场经济国家的企业,假定你有罪,你必须证明自己是无罪的,假定你无罪,他必须证明你有罪。

  随着中国出口竞争能力的增强,外国对中国的发倾销会越来越多。不管中国加入不加入WTO。加入WTO并不能马上解决非市场经济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谈判。听说欧盟还希望中国在加入WTO之后,借助WTO来制约中国的倾销。因为现在中国和欧盟是双边关系,可以相互制裁,中国不是WTO的成员,欧盟没有办法用WTO规则来制约中国。

  记者:面对国外对中国大量的反倾销,去年以来中国也采取了一些反倾销措施。有人称这是以牙还牙。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海闻: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以牙还牙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如果两国实力相差很大,以牙还牙不起效果。当然有时候以牙还牙可以作为手段,威胁对方撤销对本国产品的倾销指控。

  以牙还牙要权衡利弊,第一看能不能赢。比如对韩国,他对我们出口的大蒜实行反倾销,我们就对他出口到中国的十种商品实行反倾销,迫使他撤销了对我们大蒜的倾销指控,我们也不对他反倾销,这就是一种维护自己利益的手段,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双方都反倾销,互不相让,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能成功的话尽量不用。第二要仔细考虑对哪种商品实行反倾销。最坏的情况是他对你反倾销的恰恰是你需要的东西。比如说当年对于加拿大的新闻纸实行反倾销就是一个错误的案例。无论从国内需求和生产成本,还是从资源和环境保护的角度看都应进口加拿大的新闻纸。不进口对中国自己造成了损失,反倾销反错了东西,结果我们还要去生产那些质量很次,浪费资源,污染环境的新闻纸。中国应该大量进口纸张,没有必要对新闻纸反倾销。这种情况既丧失了别国的市场,又保护了落后的产品,还伤害了自己。当然反倾销有时候还得用,但是利弊不能从生产者的角度,应该从全社会的角度来权衡。

  记者:面对日益增多的对中国产品的反倾销,您认为中国官方和企业应该如何应对?行业协会在企业面对反倾销时有何作用?

  海闻:面对外国的反倾销,要从两方面来对付。从国家来讲,要加快企业改革步伐,加快国有制改革,较少政府对企业的干预和政府参与企业活动。真正建成一个市场经济国家,根本上来解决我们目前遇到的大量反倾销。受到反倾销起诉的,每个国家都有,但是像中国这样大量受到反倾销起诉的,仅此一家。这一方面说明我们的竞争力强了,另一方面说明了一个根本的问题——我们的产权改革有问题。从长远来讲,我们必须在这方面进行改革,使企业真正产权独立。经营资助,加快企业的非国有步伐,从而彻底摘掉非市场经济的帽子。许多企业出口时都希望得到政府的补贴,可是有一得必有一失,这边你拿钱拿补贴拿优惠,在那边你就会受到人家的起诉。前面提到的为了实现出口不惜自相残杀和政府过分强调出口而导致的低于成本出口,都和产权有关。同时可以看到,在许多起对中国的反倾销调查中,许多企业根本不去应诉,而甘愿退出市场,除了一小部分是应诉成本太高外,大部分正是国有企业的表现,又是产权问题。因此要加快企业改革,不光是从效率和公平的角度,而是从国际竞争规则来看到产权改革的重要性。正是因为中国当前的企业改革产权改革存在根本问题,所以容易被外国抓住把柄,以你是非市场经济国家为由对你进行反倾销。

  对于企业,面对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反倾销指控,要做好准备,随时应对,做好财务工作,使财务处理符合国际标准。要把帐算清楚,如果请律师应诉的费用低于退出市场的损失,就应该积极应诉。这中间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应诉与否主要是请律师的问题。行业协会也不一定懂法律,当然有时候行业协会可以组织企业联合请律师,现在已经有一些律师事务所在承接这种诉讼活动。

  云南马龙的做法很值得其它企业借鉴。这个企业在1999年1月,欧盟对中国出口的黄磷进行犯倾销调查,作为涉案企业的云南马龙及时提出市场经济地位的申请,但是欧盟官员以该企业是国有企业为由,拒绝来考察。中国方面认为欧盟的拒绝意味着对中国国有企业的严重歧视,为了欧盟法律,迫使欧盟终于派人来华考察。并于1999年4月19日做出决定,给予云南马龙市场经济地位。这个案例为中国许多企业如何应对外国的反倾销指控提供了很好的借鉴。加入世贸组织之后,中国的出口企业应该运用世贸组织的《反倾销协议》等条例对每一次倾销指控进行充分论证,争取通过使用调解争端的机制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发表于《新华财经参考》 20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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