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川在国际清算银行第73届年会上说，面对经济金融新形势，我国将继续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这一讲话对于人民币是否应升值的争论来说可说是盖棺定论。 与此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前天公布的数据显示，截止到6月末，国家外汇储备余额为3465亿美元，同比增长42.7%，增长幅度比上年同期高出8.5个百分点；前6个月，国家外汇储备累计增加601亿美元，同比多增加295亿美元。 外汇储备增加是官方乐于见到的成就。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扬认为，现在外汇储备的功能已经发生了转变，核心是放在增强对本币的信心上。外汇储备多，人们就会认为人民币背后有着强大的国际储备资产的支撑，因而就更有信心跟中国开展贸易和进行投资，从而可能导致更多的资本流入和外汇收入的增加。 不过，这是很奇怪的想法。因为，如果我是个正常的投资者，并且我亦将外汇储备看作是一国经济安全风向标的话，你的外汇越多，我就会越不信你，越不敢到你这里来投资。这就好比，如果我知道你对人客气从来都是因为心里有鬼的话，那么你越对我客气，我会越小心。在这种情况下，外汇的增长不仅不能有利于投资和贸易，还将适得相反。 显然，这只是一种凭空的想象。一般外人并不如此看外汇储备的增长，所以才会有外商投资的放量进入，才会有中国进出口的猛增以及顺差的增长。据海关统计，6月份当月中国实现进出口总值668.1亿美元，增长36.1%。其中出口344.8亿美元，增长32.6%；进口323.3亿美元，增长40%多，当月实现贸易顺差21.5亿美元。而整个2003年上半年，中国外贸进出口总值达3761.4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39%。其中出口1903.2亿美元，增长百分之34%，累计增速连续六个月维持在30%以上；进口1858.2亿美元，增长44.5%，累计实现贸易顺差45亿美元。 笔者曾述，SARS犹如一盆凉水浇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上。事实足证如此。即使在受SARS影响最重的4、5月份，我国的外贸出口仍维持了30%以上的增长速度，其中的关键，一是中国经济增长潜力焕发，二是人民币汇率随美元的贬值。想一想，全球哪里还有比中国更好的投资热土，想一想，以美元计价的中国商品算下来与欧元区商品相比，几乎便宜了1/3，出口不疯涨才怪！这样的话，外汇不象水似地流到中国来才怪呢。 外汇增长如此快速，必然引起与人民币供求数量关系的不平衡，在市场条件下，其结果是人民币自然升值。但是，我们已经明确作出人民币汇率不升值的选择。由此只能带来一个后果：一方面外汇储备仍将升势不减，另一方面央行将被迫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货币，以求供需平衡，汇率稳定。 我们看到，外汇的增长会内生性地导致货币扩张，进而推动需求过旺、物价上升，从而需要宏观政策早作防备。中国人民银行11日发布的报告表明：6月末，M2余额20.5万亿元，同比增长20.8%，增幅比上年同期加快6.1个百分点；M1余额7.6万亿元，同比增长20.2%，增幅比上年同期加快7.4个百分点；M0余额1.7万亿元，同比增长12.3%。三种口径计算的货币增长速度如此快速，其中原因就是对冲外汇的倒逼使然。 货币增长对应的新的总需求增长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数字，几近10%。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可以预料，通货膨胀将为期不远了。 要是不想让总需求增长过旺，经济增长过热呢？就必须想办法减少人民币供应。一个办法，就是从人民币篮子中抽走一部分，所以我们看到近期央行不仅通过公开市场业务来收水，而且在房地产贷款政策上动了刀，并扬言要调高存款准备金。所有这些，其中都有一条共同的线索，不过是汇率不动时的扭曲的替代之道而已。 我们当然也可以通过减少外汇篮子中外汇的做法来求得人民币汇率平衡。一个办法是宣布从2004年起取消出口退税，从而减少出口外汇的增长。另一个办法是更加放开企业和居的外汇需求，如出国旅游可携带的外汇可以再增加一些，对外投资的外汇可以更多地满足一些，等等。此两招，都能退烧，清热。问题在于审时度势、明智的进行选择。 从国际上看，汇率稳定、资本自由流动以及独立的货币政策制定这三样“宝物”同时不可兼得，任何国家都只能拿到其中的两样。上述结论被后人称为“蒙代尔三角”，在6 0年代初，由J．Marcus Fleming和Robert Mundell提出。在中国，我们已经看到，由于资本（包括FDI和套利资本）越来越变得可以自由流动，为了保持汇率的稳定，则不免牺牲货币政策的独立。 让我们用洪水来形象地解释一下当前的中国经济与政策选择：眼下，中国经济（以及外汇）如洪峰而至，而汇率却如铁闸纹丝不动，滔滔洪水因前路受阻，只好回流淹没掉大片地面。这就是当前中国经济演变的故事，这就是中国当前宏观政策的主要线索。 2003-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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