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450亿美元注资两大国有银行 2004-1-8 修改2004-3-15 450美元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是个小数字。如今就那么一转手，它就从国家手中的外汇储备资产立马变成了中行和商业银行两大商业银行的资产。许多人心中陡然划过一道大问号，这样的注资法对与不对？ 标准答案应是“不确定”。因为是非功过完全要看接下来的故事如何编写。就好比给女儿的嫁妆，给对了还是错了，并不取决于当时嫁妆的多少以及热闹几何，而是取决于事后的证明：女儿嫁了个什么样的郎君，婚后的日子过的是不是红火、喜庆，等等。 回顾国有商业银行的来路，可谓饱经沧桑；往前看，更是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航道。在不确定性的航道上玩转国有银行是公认的中国市场经济变革的难题。由于对于国有银行变革缺乏信心，以及对于国有商业银行大量的不良资产的担心，许多人预测中国金融业在WTO之后很可能出现危机。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国外商业银行大举进入之前加紧改制，特别是上市改制。但是改制谈何容易。不良资产多多而自有资本金总是不足的国有企业别说卖不出高价，有可能一美元请人来玩人家都未必乐意。 不过，治大国如烹小鲜，在不确定的航道上兜售银行有时不妨向小贩学习。卖水果的小摊贩，颇懂得注资、剥离、包装之道。你看，他经常会进些新鲜水果，时不时地还要往水果上洒点水什么的，他还会将烂水果及时摘除，将好水果与坏水果分出来，分别去卖，远比好坏混在一起卖出好价钱来。这在心理派经济学家看来是颇有道理的，因为人们对精良的东西比精良的东西配杂坏东西的评价要高，就是说五个好苹果要比五个好苹果加两个坏苹果卖的价钱还要高。因此，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国有银行兜售以及变革当然可以如法炮制。 这可能正是眼下闹得沸沸扬扬的450亿美元注资之全本故事的主要情节。也就是说，给两大国有商业银行注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剥离不良资产、财务重组、引进战略投资者、上市乃至成立存款再保险公司等中国商业银行变革系列变革的进行曲将响个不停，直至国有商业银行走出险境、修成正果！ 当前的注资，就好比是增加新鲜水果的比重，再把泥洗干净了，准保能在纽约和香港卖好价钱，至少比中国人寿的前景更加看好。 果真如此，几乎被公认为中国加入WTO后面临最大挑战的金融业就迈出了改革的一大步，几乎被公认为最难解决的中国商业银行的问题就有望在今后几年中得到很大的解决。 果真如此，则称得上是历史性的突破，450亿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是说，450亿美元的意义完全取决于是“输血”还是“造血”。两者的作用和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简单的注资，用于国有商业银行的“输血”，而不是给两大国有商业银行注入任何新的造血功能的话，则450亿美元注资的结果与打水漂无异。最容易想像的一种情形就是：政府也许打算做一顿最后的晚餐，却不料做成了免费的午餐；也许打算将女儿嫁出去另立门户成家立业从此可以再也不管，却不曾想女儿旋即又回府变本加厉拖累全家…… 但是，综合各方面情况，更大的可能却是：450亿美元的注资只是一个开始和起点，进而要在商业银行变革这条充满着不确定性的航道上继续快速扬帆前行，这样一来450亿美元的费用很有可能就是合算的。不过，现实的情况当然要比这复杂一些，值得做进一步的探讨。 首先，有人批评这会惯坏了商业银行。其实，我们知道，国有商业银行长期背负着一屁股的烂帐，还能高枕无忧，靠的并不是自家信用，而是相当于国家的主权级信用。在经济学家眼里，这被称为是政府对于国有商业银行的“隐性担保”。换言之，人们看到的银行巨大身躯的后面站着的是一个更加高大的政府的身影。现在，这个巨大的身影干脆从幕后走向了前台，无非是公开承认了一个人们早已认同的事实而已，并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有何不可。 更何况，公开相比于隐性利大于弊。透明了，问题就更加清楚了，市场因此得以发育，一切也就好办了。此其一。 其二，隐性的政府担保变成公开的政府注资，从纯粹投资的角度考虑，是不是合算呢？很有可能也是合算的。以卖萝卜作比。带泥的萝卜一斤只能卖一块钱，如果洗干净则增加一块钱的花费，但能让萝卜卖出一斤三块的好价格。你说洗萝卜划算不划算，要不要赶紧去做？！ 政府注资银行情同此理。事实上，不妨把注资当成是买了一回原始股好了，一旦上市赚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其三，以外汇资产注资的宏观效应如何？笔者的看法是，可乘机为迅猛增长的外汇泄洪，缓解人民币升值压力，诚为一举两得！ 尤其值得赞赏的是，对于银行改革，国家主动承担改革成本，并且选择在宏观经济上升之势强劲、国家财政收入增长迅猛、外汇增长很快这样一个极为有利、相当宽松的环境下推进制度创新，是在合适的时机做了一件合适的事情。我们将看到两大商业银行IPO的胜算概率要远比中国经济增长乏力的时候为多。 那么，注资450亿美元会不会有什么负面的效果呢？应该说还是有的。一是可能导致行业的不公平。目前的注资行为相当于金融业的产业政策。本来，四大行中，商业银行和中行较优，利润、管理、竞争力优于工行和农行，呆坏帐则相对更低，但现在政府不管弱者、反援手强者，必使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加剧行业天平的倾斜。同时，四大行股份化提速，对于新兴股份制商业银行以及呼吁中的民营银行来说亦有压力，他们的机会相对更少了。 二者可能导致宏观政策的顺周期调节。2003年，央行扮演了给中国经济泼凉水的主角，但是，眼下大举注资商业银行带来的却一定是助推经济的效应。虽说要求两大行贷款规模不得因此突破，但实际上的宏观扩张效应必然出现，再考虑东北正欲试行的名为内外资并税实际减税的政策，中国经济看来要火上浇油了。 前段，人们批评说，中国的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不协调，现在我们看到了货币政策和金融改革政策的信号也有不一致的地方。也许相对于刺激经济的改革政策，货币政策会作一个对冲也未可知。 三是注资带来的新的治理结构的有效性会如何？笔者以为，可能有些问题，关键在于出资人一家携两家国有商业银行，这如何有利于中国商业银行间的竞争，如何有利商业银行治理结构的完善？此外，作为出资人，其权利、义务并无象《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条例》之类的法律的明文规定，亦将带来许多不确定性。 第四，是一个与人民币汇率相关的问题，即人民币升值的风险对于美元注资有何影响。粗略估算，人民币升值15％将使得两大银行远期外汇资产损失560亿人民币，大约相当于2003年中国银行全年利润570亿人民币和中国建设银行全年利润510亿人民币，进而影响资本充足率水平下降1个多点。所以，人民币升值对注资美元资产的影响不容忽视。 何以为计？考虑到远期结售汇市场不完善的约束条件，以及结合收益与风险考虑，最好的办法是增加美元负债，减少美元资产。为此，在负债管理方面，银行应通过金融创新提供较好的外汇理财工具，与此同时，银行应继续加速将境外外汇资金向境内调度并结汇，尤其是大力发展如境外筹资转贷款等业务。在资产管理方面，商业银行应放缓拆放同业/金融公司的头寸的增长；放缓短期贷款的增长，减少潜在人民币升值所引起的信用风险；放缓应收款和进出口押汇的增长以及要实现中长期贷款的稳步增长。等等。 所有这些，有喜有忧。不过，对于外资步步进逼、危机暗布的国有商业银行来说，我们已不能对改革举措求全责备。最重要的是赢得时间，赶紧往前走，从不确定性的航道驶向规范、合理、有国际竞争力的希望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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