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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对话“西安发展十大教训”评选发起人秦透社
“秦透社”语录
■这个事情一方面可促进西安的发展，另一方面也是对传统评选的补充。
■不能期望政府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无比有效率，但只要在向好的方面变化，我们就有理由对西安的未来充满信心。
■作为西安的管理者和市民，应该有“大西安”的意识，西安不只是西安人的西安，是所有热爱西安的人的西安，是陕西的西安，中国的西安，世界的西安。
新闻链接
2004年西安发展十大教训评选结果
通过网友推荐，这次活动初选了20个事件在西安当地的华商网、古城热线、白鸽网三家网站上由网友投票评选。截至2004年12月31日晚12时，评选结果揭晓———
1.西安宝马彩票案，影响了政府公信力，损害了西安形象（397票）
2.钟楼附近占道经营严重，东大街、案板街治理后小偷、“托”活动依然猖獗（351票）
3.市政工程施工缺乏计划性，办好事却招致怨声一片（332票）
4.旅游市场宰客现象屡禁不止（288票）
5.勤于外出招商，但自身投资环境多有不足（272票）
6.朝阳门外立交竟然淹死人，一有暴雨西安交通就会陷于瘫痪（258票）
7.西安规划多变，三环路设计一改再改，渭河变成城中河，城市中心忽南忽北（233票）
8.“西咸一体化”缺乏有力支持，宣传较多，实质进展不多（212票）
9.加气站问题被中央媒体曝光，引起了对西安投资环境问题的关注和思考（189票）
10.雁塔北广场建成后才发现没有行人通道（186票）
此外，还有三大热点问题虽未入选“十大教训”，但其得票数也较高，值得大家关注：
1.“西部大学城”被撤销，留下成堆难以解决的问题（185票）
2.长安撤县设区，发展并不顺利，定位不清，长安中巴几乎成为公害（181票）
3.出租车提价了，但服务质量依旧（173票）
■对话人物：
网民“秦透社”
■对话时间：
2005年1月15日—1月18日
■对话方式：
电子邮件
■对话背景：
2004年12月18日，网民“秦透社”在“华商网西安论坛”上发帖，提议开展“2004年西安发展十大教训评选”活动。次日，这个活动在“华商网西安论坛”、“古城热线西安聚焦”论坛和“白鸽网古城西安”论坛三家网站联合展开，网民反响强烈。
12月21日，西安市长孙清云从网上看到这个消息后，充分肯定了这个评选活动的积极意义，他批示说：“这项活动富有创意，有利于市政府和我本人改进工作，提高管理水平，更好地为全市人民服务。”他要求市政府研究室跟踪评选过程，市政府总结经验教训，研究整改措施。
活动得到市长赞同，网民呼声更高。短短几天内，该活动在华商网以及相关网站上的独立IP访问量就突破了10000，回帖数超过了1000，共提出问题56个，成为西安历史上首个由网民发起的参政议政事件。
经过几天的问题征集，网上组织者初选了20个事件进行最终投票。截至2004年12月31日晚12时，三家网站根据投票结果汇总产生了“2004年西安发展十大教训”，内容包括城市建设管理、社会治安、经济建设等三方面热点。西安市政府在评选结果产生后组织了专题研讨会。
该活动被国内众多媒体竞相报道，成为岁末年初的舆论热点。人民网在首页发表网评，誉其为“2004年中国最有价值的一次‘十大’评选”。
旁白：
“2004年西安发展十大教训评选”活动成功谢幕了，在挖掘这项活动背后更深刻的意义和价值时，我们想到了“秦透社”———评选活动的发起者，这个一直隐藏在网络之后的人。如果说这个在西安史无前例的活动给西安带来了一些震动或触动的话，那么“秦透社”这个名字必将作为一个符号而被历史记住。
但是“秦透社”回绝了我面对面专访的要求，他说不愿意有什么打扰到他平静的生活。我理解。于是，就有了电子邮件一来一去的交流。
这实在是一次特殊的访谈，自始至终，我都不曾了解“秦透社”的长相、年龄及职业，然而，却很少有什么访谈带给我如此强烈的震撼和感动。采访结束之后，我突然觉得，其实没有什么方式比这更好，抛开所有具象的打扰，穿过“秦透社”这个虚拟的符号，我更真实地感受到一种力量真实的存在。
我坚信活动能搞下去 因为我对西安充满希望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萌发发起这次评选活动的念头的？这样的念头是怎样产生的呢？
秦透社（以下简称秦）：大概就是2004年12月17日、18日的样子。当时看到铺天盖地的“十大评选”总结活动，在其中一个“十大新闻”评选的候选事件中有一条，是“宝马彩票案”的查处提高了政府公信力，而我认为，政府更应该从“宝马彩票案”中吸取教训，于是就萌发了这个念头。我想通过这个事情，一方面促进西安的发展，这是我们一直的努力；另一方面也是对传统评选的补充，这样做也许能更完整地总结西安2004年的发展情况。
记：活动开始操作的时候，你有没有最坏的设想？因为你毕竟是在评选“教训”，而不是评选“成绩”。有没有顾虑，也许你搞的这种“给政府挑刺”的活动会受到不可预想的干扰，或者根本引不起网民的关注？
秦：我真的没有最坏的设想。我感觉现在的舆论环境是越来越宽松了，尤其是西安。在西安几个有名的网络论坛上，比这个话题更敏感的多得是，也没有受到什么干扰。那些参选的事件，在论坛里也早就发过，这次也只不过是一次集中的展示罢了。你可以看看我发起活动的那个帖子，我对2004年西安的发展总体是持肯定态度的，如果这样还会被干扰，那只能说明西安没有什么希望了。但是我对西安充满信心，所以我坚信活动能搞下去。
至于网民关注的问题，这个没有一点担心。在网络论坛里谈西安问题的网友，肯定会关注这个事情，何况我本人也有那么一点影响力。
书记市长关注给我无限动力
记：在活动进行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出乎你意料的发展和让你记忆深刻的事？
秦：确实有一些出乎意料的发展，当我得知袁纯清书记和孙清云市长对此事关注和支持时，我真的比较激动，当然也感到了一定的压力，同时也是一种无比的动力，觉得一定要把这件事搞好。后来，新华社的报道很多报纸转载，相关评论多次在人民网首页出现；袁书记也亲自批示，市委市政府为此召开专题会，还承诺要一条条公布整改措施等等，这些都出乎了我的意料，每件事都让我记忆深刻。
记：袁纯清书记和孙清云市长对活动的评价很高，这一点是否也让你感到意外？
秦：其实又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次活动起初只不过是想在网络上与大家交流而已，但没想到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尤其在评选初期的时候，孙市长就及时予以关注，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万一评选变成一味攻击政府怎么办？你要知道，这可是民间活动，没有政府人员出面呀！可是你不知道，正是由于市长的关注和支持，我才更加认真地对待此事，在话语上也尽量注意，剔除了一些偏激的言论，才使这项活动始终没有脱离轨道。其实各级领导都应该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有了问题不可怕，只要敢于面对问题，一定会得到群众的支持。
不意外的是，这确实是一个改进工作的好机会，任何一个真心为老百姓办事的领导，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记：如果给你一次和市长面对面的机会，你会说些什么呢？
秦：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希望是在没有媒体参与的情况下。至于会说什么问题，本来也没这个打算，现在还没有什么想法。
最大收获是看到政府务实的态度和改正的勇气
记：你对这次活动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秦：当然是期望那些评选出的“教训”所暴露的问题能得到解决。但是说句实话，其中的一些问题，不是三天两后晌就能解决得了的，需要各种主客观因素。我们不能奢望这些问题一下子得到解决，但是最起码能向好的方面发展就足够了。
记：这也是活动的收获。
秦：我没想到这次活动会如此成功。从市委市政府来说，已经下了最大的力气在解决问题，我们还要求什么呢？其实，这次活动本身最大的收获可能不是提出的那些“教训”在解决，而是让公众看到了政府这种务实的态度和改正的勇气。如果真将这种作风保持下去，什么样的困难我们又解决不了呢？我们不能期望政府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无比有效率，但是只要在向好的方面变化，我们就有理由对西安的未来充满信心。
记：虽然这次活动很成功，但我还是想问，在这次评选活动中，有没有遗憾？
秦：确实有一些遗憾。第一个是此次评选的只是西安市2004年的“教训”事件，因此还不能全面反映西安所有存在的问题；第二，由于时间仓促、组织不力等原因，对于一些问题还有遗漏，比如后来有网友提到的“动物园搬迁后由于距离远、门票价格高，低收入家庭儿童难参观”等事件就没有参加投票；第三，就是我们平时只能通过报纸等媒体来了解西安，不可避免地对一些问题的背景和实际状况了解得不清楚，所以在个别问题上，提法不一定准确等等。
记：对于最后评选出来的结果，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秦：总体来说，我对评选结果是非常满意的。其中最大的感受就是真正让我理解了“群众最关心的问题”的基本含义。西安钟楼附近一些不法商贩占道经营，用什么核桃酥、刨冰等东西在光天化日之下宰客；西安最繁华的东大街，小偷、拉托现象经常治理却经常反复。这些问题，在我们过去看来可能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没想到在此次投票中，票数竟然列居“十大”之二，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震动，深刻地教育了我，我想也应该会教育很多人。
“秦透社”是所有网友的代表
记：这项活动举办得如此成功，反响强烈，你是否有一些成就感呢？
秦：如果这件事搁在你头上，你有没有成就感？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是我认为，这种成就感是所有关心西安发展的朋友都会有的，“秦透社”只不过是一个网名而已，你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虚拟的，他只不过是所有网友的代表罢了。我想每个参与此次活动的网友，都会有成就感的，这是大家的功劳。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没有“秦透社”这个人。
记：这份成就感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变化呢？
秦：我周围有人在谈论这件事，但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包括我身边最亲密的朋友。我的生活还是按部就班的，没有丝毫变化，当然我也不希望有什么变化。这种成就感给我带来的最大的好处就是“自信”。这已经足够了，我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会好好去工作。
记：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听到不同的声音？
秦：没有。我在发其他帖子的时候，经常还会有和我不同的看法，但在这次活动中，我还真没有看到。无论网络上还是全国其他媒体中，我听到的都是一片肯定声。而其中最值得我珍惜的，是许多人对西安的印象所发生的改变。
记：如果有人说，你不过是在借机引起关注，你怎么看？
秦：辛辛苦苦没有一分报酬写的帖子，当然想引起关注了！而这种关注，也是惟一的奖赏和报酬。虽然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事是我发起的。
这种关注，先不说对社会的贡献，对我自己来说总能提高自信心，而这种自信心将会让我去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只要有机会，我坚信能干好每件事。
我明白你想说的是什么。说实话我还没有看到一个因为在网络上发点东西而发大财或得到其他什么好处的人。最有名、影响最大的应该是写《深圳，你被谁抛弃？》的“我为伊狂”了，他的文章也是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而且他还和深圳市长见了面。结局是什么？被迫从原单位辞职了，现在不过是一家公司的策划研究人员而已。何况此次是“十大教训”评选，确实揭了一些部门的短，领导可能高兴一些，可有关部门呢？我现在工作收入都不错，除了自信心外，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对现实的我来说，还能有什么好处？
请你一定相信，这个社会还是有许多想尽力为了理想而生活的人，他们对物质的要求并不高，但是他们要求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一定要为社会做出点什么！
也许将不再使用“秦透社”的网名
记：我留意过一些你的帖子，感到你非常关注西安的发展，对西安很有感情。你是西安人吗？可不可以谈谈你和这个城市的情愫？
秦：不知道你留意过“秦透社”的说明没有？“真诚奉献对陕西、西安有价值的信息”。这个网名，主要是用于搜集和转载一些有参考价值的文章而起的，这就是“秦透社”的含义。对于一些原创文章，我是很少用这个名字发表的。
从出生来说，我不是西安人，但是陕西人。不过现在工作在西安，户口也落在西安，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西安人。其实这个问题不重要，我认为只要在西安生活过，就是西安人。网络上那些关注西安发展的人，很多并不是西安人，有的甚至在外地生活，但他们一样对西安充满感情，经常给西安提建议。作为西安的管理者和市民，应该能从中得到一点启发，应该有“大西安”的意识，西安不是西安人的西安，是所有热爱西安的人的西安，是陕西的西安，中国的西安，世界的西安。我想你们如果有机会，应该向全市市民倡议一下，要关心西安，热爱西安，善待每个来到西安的人。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西安定会迎来更大的发展。
你说得对，我对西安充满了感情。主要原因有两点：第一我是西安市民，有这个责任热爱西安，假如我是其他城市市民，我就会以同样的感情热爱那个城市。其实只要有责任意识，就会自然爱所有和你有关的事物，要有责任热爱自己的工作和单位，要有责任爱自己的家人，要有责任爱自己的朋友……第二个原因是西安的特殊性，西安这个城市承载着所有中国人的光荣与梦想，我为自己能生活在西安这个城市而自豪。随着中国的强大，所有中国人都在希望中华文化的复兴，而西安所代表的文化，正是需要继承和发扬的中华文化中的核心。这也许也是那么多人爱西安的主要原因吧。你可能会说，这些都是大话，但对我来说主要的原因真是这样的。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原因，比如饮食习惯啊、朋友多啊等等，都让我对西安充满了感情。
记：现在的社会节奏很快，生活中充满着急功近利的泛滥思想，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所做所说让我钦佩。请容我冒昧地问一下，你所关注的城市问题是否和你的专业或研究方向有关？能否透露一下你的职业？
秦：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更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人们的民主意识在显著提高，关心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在网上，你会发现有很多人都在义务地写帖子、发帖子，在谈国家大事，在谈社会现象，在这种氛围中，突然发现了这么多志同道合者，你也会不由自主地加入进去，你的社会责任感会不断增强。
现实社会中确实有一些人心浮气躁，急功近利，说不定别人看我也是这样。我也常和朋友们喝酒、唱歌，会无奈彷徨，会兴高采烈……我们也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是不管如何，有自己的一份心就行了。
记：关于这次活动，有评论说是“草根的力量”，是“网络的呼声”。这种力量真的很强大。
秦：对于网络，应该接受而不是排斥它。随着社会发展，网络在我们生活中的作用会越来越大，没有网络的放大作用，传统媒体就不会有更大的作用。排斥它，只会把自己逼到角落。
记：你的网龄有多长？下一步有没有在网上进行什么活动的打算？
秦：我是1999年开始上网的，那时主要是玩游戏，后来发现了论坛，激发了我小时候的很多梦想，比如要关心国家大事等，所以一直到现在还上网。其实上网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消遣，别人业余时间可能去打牌什么的，我的业余时间就是喜欢上网发点东西，网络陪伴我走过许多艰难的日子，也带给了我无穷的乐趣。而且对我的工作也有很大帮助，现在看到写什么报告之类，丝毫没有一点发愁的感觉。
此次活动本来就是一种无意的活动，所以也不存在下一步什么打算之类。至于“秦透社”这个名字，只不过是2004年初取的一个临时网名，也许在此次活动完毕后，仅仅就转转帖或者什么都不发了。如果还有什么想法，或者写什么东西，会使用另外的网名。
旁白：
“秦透社”随后在邮件里给记者说，他所说的这些，都是根据记者的问题有感而发，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其实不用他说，记者早已经被他这种真诚深深打动。
“秦透社”不想让媒体因此炒作自己，也不想媒体拿自己炒作这件事情。他说：“但是我真的希望，通过你们的策划和努力，把从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西安新形象好好宣传宣传。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啊！作为西安地区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你们应该承担起这个责任。”
我真的感到心里沉沉的。最初想对“秦透社”这个新闻人物做访谈时的心情，现在有了很大不同。而我依然按照计划完成了这个人物访谈的采写，因为我觉得，这其实不再是对个人的“炒作”，而是让人们在了解“秦透社”的同时，感到一种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凝聚的力量，让我们理解到市民的责任，感受到一种坚定和美好。这是我们的西安，有那么多爱她的人在。 ■本报记者 王冰
来源：华商报2005年01月24日
（ 责任编辑：马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