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功：我们体制的主要问题呢，我个人认为主要是四个方面，第一个是成品油价格竞争机制的问题，第二个是运行规则，第三个是油源，第四个是市场规则。

　　我们知道成品油只是石油行业中间的一个产品，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要多谈一点石油的问题 ，我在讲这个问题之前，我想把国内的石油，特别是上游的情况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介绍。

　　国内石油发展最早国家一直在控制的，刚开始是燃料部，当时的部长是陈郁，后来又转换为石油部，我们国家的石油的发展主要通过两位先驱者（余秋里、康世恩）奠定了石油工业的发展。到2000年，三大公司重组上市的时候，中国石油工业的基本格局是这样的，海上十米以上的深海地区的勘探、生产的权利在中海油，浅海中石油有权利，中石化只有下游，没有上游。最后国家基本以长城为界，划分了行政格局。基本上长城以北的油田、炼油、化工的企业属于中石油集团，长城以南呢，这一系列的企业由中石化来管，这里面有重要的差距，在上游中石油有主导地位，下游是中石化有主导地位。近几年油价不断增长，中石油去年的利润在1100亿人民币左右，加上税的话超过了2000亿人民币，所以现在两种价格的倒挂，对中石化的威胁比中石油的威胁大得多，中石油大庆油田它的产量在下降，但是它的一个油田的产量超过了中石化所有的产量，去年是4700多万吨左右。大家可能对石油的情况不太了解，我们东部油田的综合含水已达到90%左右，产出一方的液体只有10％，甚至7％、6％的油。原油分三个阶段，上产，稳产、降产。中石油东部大多是降产。每年新增的产能供应不上我们递减的程度，这时候原油的成本在不断的提高。我们讲原油成本的时候，应是候勘探成本、开发成本、生产作业费用加期间的费用，还有一个矿权费用。有人跟我说，有人只花几百万就可以采油，那是沾了中石油的光。

　　之所以搞上下游一体化，内部的交易成本应远远低于市场的交易成本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体才能获得一定的利润，这个是在讲问题之前，把石油工业的情况简单给大家做一下介绍。

　　我们成品油价格形成的机制改革的历史分成三个阶段，大家看一下大屏幕，第一个阶段是1998年3号，具体情况不讲了。第二个阶段是是2000年的6月份，最近的是2001年11月份，我们把三地成品油的价格作为国内的成品油的价格的依据，但是不是唯一的依据，我们要考虑其它行业的情况，GDP的情况等等，这些情况都要考虑。

　　但是大家对这样的情况都有意见，不仅是消费者有意见，就是国内的控股公司都是有意见的，因为中石油和中石化两大公司，他们在国际上和国内的第一个经营目标是，保证国家低成本，安全可靠的供应。去年主要的产量是1.97亿吨，国内是1.75亿吨。中石油占的份额占到国内的很大一部分。但是，我们国家的资源是缺乏的。这个是什么概念？伊拉克有2500万人口，但是他们原油的储量是中国的四点几倍，这样，我们就知道为什么美国和伊拉克打起来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伊拉克的资源。我们国内的资源储量与国际相比是非常低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国外找石油是中国国家的利益所在。大家知道中海油准备收购一个公司，最后失败了，原因是什么，就是能源是世界各主要国家争夺的主要对象，实际上是政府因素所致。所以我们在讲到成品油价格机制的时候，我们不能不考虑国家的石油价格机制的问题。

　　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存在的问题。

　　第一个是滞后油价，是反映市场变化不及时，我们这几年调整成品油的价格频率正在加快，是一个月一次，在以前频率是比较低的。调整的情况是什么？当国际变动不大的时候我们频率低，当国际变动大的时候我们的频率就高，否则反应不出市场的变化

　　第二个是单向联动，没有与国内市场供应状况联系。这个是非常要命的问题。而这种联动产生了几个问题，是透明而滞后，这样就引发了问题。现在有人说了，是囤积聚集，这里面涉及到了定价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了心脏病要犯的，什么时候犯？是一个月以后犯。

　　第三个是两价倒挂。刚才有人提出来了两价倒挂。那么这个问题对中国的两大公司影响最大的是中石化，而不是中石油，因为 中石油原油基本是由国内提供。而中石化，它的加工能力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而国内的原油的产量比较低，所以进口原油占的份额非常高。我们石油去年对外的程度超过了42％，到2010年的对外存度是应该超过60％，有的人说是70％。这两种情况都有，因为经济的变化，理论的预测和实际的运行一定是有差距的。所以我在2003年曾经写过一个报告，是中国能源发展的战略，专门做了一个预测，是到2020年的预测。里面有数据，大家有机会的话可以看一下。

　　最后一点是行政色彩。我们国家，特别对石油这种战略性的产品，国家采取了非常严肃的或者说是非常严重的行政干预的色彩，影响了市场的正常运作。不仅仅其他企业提出很多意见，两大公司也有意见，为什么？因为很多内部的消化由两大公司来承担，因为他们是国有控股公司，国家让他们做他们不能不做。所以从行政色彩来说，不管是对各类生产者或者是消费者都有影响。

　　第二个问题是成品油市场运行规则存在的问题。

　　第一个是市场准入的问题。市场的规则有三个方面，进出规则，交易规则和竞争规则。我们谈到的是市场的进出规则，主要在准入方面，准入方面主要的在哪？我们看一下大屏幕，我们主要是缺乏相应法律法规、技术标准、规模标准、生态标准等。最近我们发布了一些草案，当然这些都是征求一些意见，受到了不同阶层的评价，这些评价是正常的。但是有一点是好的，起码这次做出了定量的规范。跟98年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98年我们做出的是定性的规范。定量的规范更重要的有两点，一个是技术标准、一个是规模标准。最近国家颁布了钢铁的产业政策，为什么呢？因为我国的钢铁无序状态在去年达到了巅峰。钢铁能耗，我们是日本的12倍是美国的5倍，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民经济整个布局的问题，所以严格的标准对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是必须的，所以制定这样的准入标准应该说是国家的职责。

　　第二个问题是公平竞争问题。因为还没有制定反垄断法。

　　你要专门说垄断概念是：在一个行业只有一家企业，而且他的产品在其它的行业没有替代品，这样叫垄断，否则就不叫垄断。这个从理论上没问题，但是从实践上不见得没有问题。今天上网的话，大家可以看到中石油和中石化要参股中航油公司。中石油20％，中石化29％。中石油和中石化、海航准备成立一个公司，准备打破中航油公司稳固的局面。

　　下面我们要说油源的问题，这里面包含了国家对成品油油源的控制是比较严格的。我们从国家的角度我们进口的成品油主要不是常规的成品油，而是燃料油。许多的企业对这个问题是非常有意见的，那么解决的办法是什么？现在国内的各方面都有呼吁，我个人认为逐步对进口的油源要放开，特别在柴油和汽油方面要放开。给其它的中小企业生存的缺口。这个是我们谈的油源的问题。

　　第四个是市场监管。中国的市场监管一直存在着问题，也就是政府本身如果是作为甲方的话，那么监管机构应该是第三方，现在甲方还要出监管。什么意思呢？我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所以这就涉及到了政府，涉及到很多游戏的规则不透明的。怎么解决？我认为建立独立的监管部门，完善监管制度。2003年原石油化工局的政策法规司的司长和中石油的经济研究中心的一个副主任，他们一起在经济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谈到了石油的监管问题，他们的设计应该说是比较全面的，而且设计了过度期，对石油监管的设计是五年。当时设想是从2001年到2006年。但是大家的意见不统一，这个问题没有解决。

　　第五个问题是进行成品油流通体制改革应注意的问题。

　　这里面很重要的前提是坚持社会主义的基本经济制度。为什么要提这个问题？因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有很大的不同，我记得90年代初期我担任过一部很大经济辞典某一部分的主编，涉及到了市场经济体制的问题。很重要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制度里面有一点是国有经济的主导地位。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下面可以看一下，温家宝总理在浙江宁波考察的时提了两点，引导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第二点是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这个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这个是前提，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国有经济是不是能占有主导地位。国家通过这几年国有企业不断的重组，国有企业占主体的格局已经建立而且中石油中石化是海外的上市公司，他们的投资已经是多元化了，但是是国有控股企业，所以这部分我们应该看到，不管在上下游，可以看到，国有主导地位是一定的。

　　第二个是我们国家为市场经济的发展，特别是为完善市场经济的制度，保护私有财产，支持和鼓励公有制经济的发展，也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这方面也是很重要的。我看了一些文献，一方面是专门强调公有制，另外有的人是专门强调民营。我认为这两面要同时，而且有前有后。

　　下一个是坚持有效竞争原则。石油工业的特点是上游是自然垄断，这个在国际上是没人反对的。下游是竞争。石油的资源是涉及到国家的战略问题，这个没人能放松。这次中海油收购的失败，说明了美国政府对资源安全问题的关心，中国也是不例外的。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有效竞争的原则是什么？主要是限制垄断，这个是我给大家说明的概念，限制垄断和反垄断是有重要的意义。石油不管是上游还是下游控制度都比较高。大家知道欧佩克组织本身就是寡头垄断（卡特尔）。我举一个例子某公司（英文）是两大公司合在一起，2004年他们是2228亿美元，最后利润是215亿美元。和他们相比应该说中国的石油企业不是太大，应该说是太小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怎么解决这样的问题？我想限制垄断，实现有效竞争是改革的原则。从全局的利益，也就是保证全局的利益。

　　第三点是我们的竞争是在政府的宏观调控下的竞争，我们不是无度的竞争，而是有度的竞争。

　　我再给大家介绍一下，如何处理好两种关系，这个是我们在研究改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的，一个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关系，第二个是政府和企业的关系。

　　实际上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关系反映在两大公司和民营企业的关系，表面上是两类企业有矛盾，实际上是中央利益和地方利益的矛盾。俞正声原来是中央的部长，他在中央呆的时候从来没有像在湖北呆时为地方卖力气，他的地位变了，和在中央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们要理解，他要解决GDP的问题，他要解决就业的问题，省里面增长的问题，很多很多问题都涉及到利益。这里面就涉及到了税收的问题，中央企业的利润和地方企业的问题，如何来处理这个关系？我个人认为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利益应该是兼顾的，如何兼顾应该有一个尺度的问题。如何掌握这个尺度不是学者能够掌握的，我只提出这样的概念，我掌握不了，因为我不是决策者。

　　第二个是政府和企业的问题。应该说是两类关系，一个是中央政府和企业的关系，一个是地方政府和企业的关系。主要就是政企没有分开。天发集团没有完全的民营，相当一部分是国有的，并不像有的人说是民营的。因为我们在投资多元化的情况下，还用原有的眼光看民营和国有是不行的。还有控股不控股与你的比例没有一定的关系，像电话电报公司，他有好几百万股东，但是有3％就能控股。另外国际上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是民营的。大部分发达国家国有经济也占到全国国民经济的10％到30％左右。另外效益好坏和国有和私有没有关系，关键是企业本身，甚至与企业的制度无关。很多企业是上市的企业，但是也完蛋了。我个人认为在保证全局的条件下，尽量兼顾地方的利益，这个是我的简单说明。

　　下一个问题是尽快配套改革。

　　我认为有四个方面，第一个是出台石油产业政策。这个产业政策如果出台比较慢，造成混乱之后再回头走，给国家、地方、企业、消费者造成的损失很难挽回。第二个是建立石油市场体系。第三个是建立健全石油法律法规体系。在石油法律和政策上，很多专家提了很多次，但是由于涉及到多方面，所以政策很难出台。

　　第四个是健全政府能源管理机构并设立石油监管机构。我们有一个石油办公室，只有20多人，所以对能源的指导很欠缺，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建立管理机构，还要设立在管理机构以外的监管机构，真正作为第三方，当然是跟政府有关的。

　　中国成品油市场的未来格局

　　中国目前主要的力量主要是三大部分，第一个是两大公司，中石油和中石化。第二个是国际大石油公司。石油公司可分成五类，第一类是上下游连接的国际大石油公司。第二类叫独立石油大公司，第三类是国家石油公司，英国的BP实际上也是国家石油公司。第四类是中小公司，像美国这样的公司有的是，中国实际上这样公司也是很多的，比如说在陕北，在新疆 ，包括在华北都有类似的公司。第五类公司是石油服务公司。那么这五类公司在国际上起的作用不同。前三类公司主要是着眼于长远的利益，看的是资源的稳定和来源。第四类公司看的是经营的利益和经营的目标，第五类的公司是根别人签订无风险的服务合同的公司。两大公司实际上是能源的竞争。

　　我给大家发的材料里面也说了，中石化占了50％，中石油是28％。民营企业加油站比较多，企业人数也不少，但是市场的占有率还是比较少，大概占了20％，甚至比20％还少。而且他们的企业有些是跟其它合资的。未来，我个人认为起码可以预见未来，五年到十年之内，中国国内的成品油市场主要是两大公司和国际大石油公司的战场。民营企业由于资金、技术、品牌、规模造成了他的先天不足。所以最近有的记者也采访过中石油和中石化的相关人士，中石化讲了一句话就非常明确了一个概念，当然他的讲话也不一定完全正确。“你是有技术呢还是有资金？”应该说这两个都没有。陆上油田不管是打开发井，还是勘探井，目前打一口井是平均人民币800万。塔里木打一个探井是8000万。打十个井如果是四个井都出油应该是非常好了。但是，我们知道3000万可以建立一个纺织厂，成本马上就回收了。但是要搞一个石油企业，几十亿人民币的话，应该是非常困难的。中石化在塔里木搞了一个油田，他们的效益不错，前身是新星石油公司，他们的资金很少，原来在塔里木地区经营是困难 ，因为资金太少，当然在勘探方面有经验，但是在作业方面没有经验，很难竞争。后来进入中石化了，才有经营的力量。石油是高投入、高收益，高风险，高技术。这四高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中国的石油工业从1949年开始发展了将近60年，发展了60年才积蓄了这方面的力量。我们在上游方面，我们的技术能力在世界上是具有先进的水平，在下游的方面是有很大差距的。最后什么结论呢？中国企业面对着2007年，我个人的观点是应该形成一致对外战略。实际上中国的成品油市场是两大公司与国际石油集团的竞争。当然，中央政府也不会让这些民营企业真正的吃不上饭。因为我们的市场经济是两条腿，一个是国有经济的主导地位，第二个是引导和带动民营企业的发展。这个是从改革开放以后，从结果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下面我们讲一下成品油流通体制改革的内容。

　　第一个是价格机制的改革，有三种意见。第一种意见，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因为还是单向联动，我们是单向对国际油价，而且不彻底，中国在目前的情况下，要一步到位是不可能的，在现在的情况下，要把滞后油价变成同步油价。第二种观点叫双向联动，我们不仅联系国际市场成品油的价格，我们也要联系国内的供应状况，两者联动形成国内的价格，很显然，国内的价格和国际的价格不可能完全的一样。对于发达国家国内的油价是低于国际油价，因为要刺激需求。多数发展中国家国内的油价高于国际油价。在我们国家两种联动要比一种联动强。我们发改委的副秘书长今年在黑龙江成品油会上也提出了一个意见，是双向联动，要控制国内的情况，我想第二种意见代表了一些人的意见。第三种意见是国家对价格不能完全放开。石油产品是战略产品，石油的战略价值要远远高于商业的价值。这个是我个人的观点，未必正确。未来双向联动，再加上国家对价格的一定的干预，可能是在大部分的领域中可以放开，但是特殊的领域是不可以放开的。

　　第二点是市场进出规则的改革。

　　第一个是法律，第二个是产业政策。我们国家对这方面的法律是很少的，一个是海上对外石油合作的条例，一个是陆上对外石油合作的条例。其它的在很多法律上有一部分。因此法律上的空白给我们的市场准入造成了一定的困难。第三个是技术标准。为什么要有技术标准？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整体的布局的问题。前几年最大的教训，中石油和中石化在收购加油站的时候没有按照全国的经济布局来做，有的时候几公里的地段中超过了八家，这个不符合经济布局的规律的。因此我们从规模上进行规范，有利于全国整体的布局。市场的准入条件我个人认为应是比较高的。但是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合适，这个是可以商量，现在只是草案，但是如果没有一定的条件，那么中国成品油市场的秩序就很难规范。这个是我给大家说明的这个问题。

　　我想我的演讲就到这，谢谢大家！

(责任编辑：李淑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