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2005年8月，在“中国（广州花都）汽车论坛”上，中国加入WTO谈判的主将、前中国外经贸部副部长、现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龙永图一语惊人：我们不能够为自主品牌而搞什么自主品牌！话音刚落，原机械部部长何光远起身反驳道，龙的观点与保护知识产权的潮流不符。 知识产权代表在知识上的控制权，品牌是代表知识产权的。他说没必要搞自己的品牌，这个观点没道理。
媒体迅速把此事演义为“龙何大战”，一时间，纷争四起，网上吵成一片，“倒龙”者言辞激烈，认为龙永图已经成为“外国买办”的代言人，这是要搞垮整个中国汽车业，让中国汽车企业完全伦为跨国公司的“装配车间”；“挺龙”者语调铿锵，大给对方扣上“狭隘民族主义”的“帽子”，两边队伍都蔚为壮观……
贸易大国VS品牌小国
2005年，虽然受贸易摩擦明显增多、主要贸易伙伴相继对中国多类出口商品设置贸易壁垒和外部贸易环境趋紧等诸多不利因素的影响，中国外贸总额仍将达到约1400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贸易国。当前，中国有200多种产品的产量位居世界第一，全球每5双鞋子就有一双是中国生产的，全球每2个箱包中就有一个来自中国……
然而，当我们冷静面对这种现状却又无法乐观。尽管我国已经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贸易大国，但从出口结构看，加工贸易（贴牌生产出口）还占据着中国出口的半壁江山。一般贸易出口中，大部分是贴牌生产。占全国出口1/3强的广东省的自主品牌出口额仅占全省出口总额的3%，上海市、浙江省自主品牌出口占比也不足10%。原来，在中国巨大的出口中，并没有多少自己的品牌，更谈不上拥有自己的国际知名品牌。
今年8月1日出版的美国著名商业杂志《商业周刊》刊登了最新一期的“全球品牌100强”榜单，其中“可口可乐”以675.25亿美元的品牌价值继续蝉联冠军。此次上榜的企业中，“可口可乐”、“微软”、“IBM”、“GE”和“英特尔”名列前5位，而这5个品牌的总价值超过了2660亿美元。此外，今年全球品牌100强中共有52个美国品牌，德国品牌有9个，法国为7个，日本为6个，而韩国的“三星”和“LG”两大品牌也榜上有名。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100个品牌中，没有一个中国品牌上榜。《商业周刊》与国际品牌公司共同发布的“全球品牌100强”榜单，从2001年至今已有五届，而中国企业迄今为止一直与该排行榜无缘，不能不令国人感到痛心。尽管我们现在也有了“海尔”、“联想”等知名品牌，但他们离真正的国际大品牌还有不小的距离。
而且，不仅仅是我们的出口产品中没有多少自主品牌，即便在国内市场，除了少数行业外，也基本上成为了“洋品牌”的天下，在很多行业甚至已经完全被“洋品牌”所垄断，而我们的生活习惯、消费方式，似乎已经完全认可了这种局面，这是极其可怕的。
自主品牌的缺乏大大降低了人民的福利
或许有人觉得有没有自主品牌无所谓，我们现在没有多少自主品牌，更没有什么国际知名品牌，我们的产品在全世界不照样是所向披靡？我们的产品能够卖向全世界不假，但问题是我们出卖的到底是什么？我们从如此巨大的商品输出中又获得了什么？在当今的国际生产贸易体系中，生产制造环节所产生的附加值最多只能达到20%，其余的80%都来自于以品牌为标志的研发和营销环节。正是因为有“品”无“牌”，使得我们在国际贸易中，只能出卖廉价劳动力和资源，赚取微薄的贸易收益。
我国一双鞋的平均出口价为2.5美元，贴上国外名牌就可以翻到上百倍；一个出口价5美元的地球仪，贴上美国的牌子可以卖到85美元；一套市场价100欧元的女装，中国企业只能拿到3－4个欧元的收入。一家纺织企业曾经这样介绍自己做加工贸易的收入：一条成本为32元人民币（折3.9美元）的全棉长裤，在美国贴上牌子后一般卖到40～50美元，他们自己赚取的只是可怜的8.5～12元人民币（折1～1.5美元）的加工费，而且，还包含了口袋布、棉线等辅料，扣掉辅料成本所剩无几。
作为中国第一民企大市的温州，其打火机的出口总量虽占世界市场70%以上，但在欧洲，温州产的打火机只能卖到2欧元一只，同样的打火机外国人买回去贴上牌子再拿到欧洲去卖，价格都在20欧元以上。
由苏州企业贴牌生产的芭比娃娃，一个芭比娃娃在美国市场上的价格是10美元，但在中国的离岸价格却只有2美元。这2美元还不是最终利润，其中1美元是管理费和运输费。剩下的1美元中，0.65美元用于支付来料费用，最后剩下的0.35美元，才是中国企业所得。
中国人勤劳、辛苦，也很聪明能干，但我们创造的财富与我们获取的利益却极不相称，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处于国际分工的低端，在于我们没有自己的知名品牌。
曾有媒体这样报道，“中国的货物卖到西方，便宜得离谱，”“目前只要是有‘中国制造’的衣鞋产品，价格就起不来。”“中国的商品价格太便宜，人们就看不起中国货。朋友之间谁买了次货，大家会开玩笑地说：这一定是中国生产的。”
我们常常宣扬我们的产品是价廉物美，这也确实是我们的产品能够行销全球的最根本因素，但是，我们却不能总是这样，既然是物美，为何还总要廉价呢？而且，我们的产品确实是“物美”，因为现在世界上那么多知名品牌，实际上都是中国生产的，只不过是贴上他们的牌子而已。我们那么好的产品却要廉价销售，这非但没有得到别人的赞扬，反而更让人看不起，而这又反过来使得我们的产品只能更加廉价，由此进入恶性循环。
而且，我们向外国提供了大量价廉物美的商品，使得这些国家的人民节省了大量的开支，享受到了更多的福利，但我们却并没有得到这些国家的认同，越来越多的反倾销、反补贴、特保调查等贸易壁垒，使得我们的贸易环境不断恶化。
摩根斯坦利的报告显示，过去10年中国质优价廉的商品使美国消费者节省了6000多亿美元，仅2004年就省了1000亿美元。仅童装一项，美国年轻的父母因购买中国的商品就节省了4亿美元。
而据世贸组织统计，自1995年世贸组织成立以来，成员方反倾销立案中涉及中国产品的调查占总数的1／7左右。中国已连续9年成为世界上遭受反倾销调查最多的国家。目前中国已成为世界上反倾销的最大受害国。仅2004年一年，中国共遭受68起反倾销调查，涉案金额约30亿美元。
可见，即便我们愿意只赚取一点可怜的加工费，愿意一直向世界各国提供“价廉物美”的商品，面对越来越严重的贸易保护主义，我们的这点可怜的愿望也不可能实现。
我们现在能够向世界大量提供“价廉物美”的商品，就是因为我们充分发挥了很多经济学家提出的所谓的“比较优势”，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廉价劳动力。正是因为有近乎无限供应的劳动力，才可以长时期地抑制工资成本的上升，从而支持“价廉物美”产品的大量生产和供给。资料表明，广东沿海地区外资企业的中国劳工工资在２０多年的时间里没有多大变化，上世纪８０年代时月工资是三四百元，现在也不过是六七百元。这种工资水平仅仅是满足吃饱肚子的水平，要谈到人的其他发展是根本不可能的。
过低的收入，使得国人根本没有能力扩大消费，因而内需难以得到提升，而内需的不足又使得更多的企业只能进一步依赖出口，过多的出口竞争压力又使我们的出口价格更加低廉，赚取的利润更加微薄，由此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同时，过低的收入使得我们的企业难以吸引和留住人才。现在，有一定能力的人才大都希望出国或进入跨国公司工作，这也怪不了他们，现在各种开支都在大幅度增长，就是收入难以增长（公务员和垄断行业职员除外），即便为生活计，人们也应该进入跨国公司，虽然他们给予我们的工资与他们自己相比仍是天壤之别，但却比我们一般企业能够开出的也要多得多。
现在我们正在大力提倡自主创新，但自主创新靠什么？当然是靠人才，可我们现在却是把人才大量赶往外国和跨国公司。尽管我们现在的工资水平是那么低下，但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剑阁等为代表的一批政府官员和学者现在还在大力反对实行高工资，认为这样会把外资吓走，可他们似乎并没有考虑低工资也会让我们失去我们最需要的人才。而且，外商投资中国，除了人力成本廉价外，更看重的是中国的巨大市场，但低工资下的内需不足会使我们的市场逐渐萎缩，到那时，即便人力成本再低，恐怕也难以获得外资的青睐。而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们引进外资，发展经济，只不过是为了不断提升人民生活水平、增加人民福利的一种手段而已，现在为了维护这种手段，竟然不惜牺牲广大人民的生活水平，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由于利润微薄，企业为了进一步降低成本，还大大降低了对安全的投入。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中国年平均安全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１．１％，９０年代下降为０．７％。企业为了降低成本、节省资金，往往置工人的生命安全于不顾，不惜采用一切手段，如使用陈旧、劣质、没有安全设施的机械设备；不根据劳动保护条例安装降温、通风、降噪和除尘设施；使用带毒性和有害成分的原材料等等。正是因为这些因素，导致了中国的工伤事故率不仅远高于发达国家，也高于许多发展中国家。据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委员，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副院长郑功成教授统计，2001年全国工矿企业发生工伤事故11402起，死亡12554人，2002年这两个数据分别为13960起和14924人，而2003年，这两个数据则分别上升为15597起和17315人。而这仅是事故导致的死亡人数，巨大的伤残人数还并未列入统计之中。与此同时，中国职业病形势同样十分严峻。据不完全统计，全中国现有尘肺病人累计达55万人其中已死亡近13万人新发病人仍以每年1.5到2万例的速度增长。职业性中毒、职业性肿瘤及其他各种职业病几乎均呈现持续上升的态势。
诸多原因共同造成了我们自主品牌的缺乏
由此看来，品牌对我们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但是，为什么我们已经对外开放二十多年了，我们却没有创立出多少自主品牌，更没有创立出国际知名品牌呢？
根子还是在于我们自己。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为到底要不要自主品牌而争论，在到底要不要做都还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创立出我们自己的国际知名品牌呢？面对汹涌的全球化大潮，我们不少人迷茫了，他们认为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状况下，产品没有了国界，企业也没有了国界，所以有没有自主品牌不重要，有没有自主知识产权不重要，只要我们有税收、有就业，什么都无所谓了。这其实是一种极端无知的见解，而这种见解还是来自于我们加入WTO谈判 的主将，真是一种悲哀。
的确，在全球经济一体化下，一般情况下跨国公司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投资并缴纳税收，产品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生产与销售，企业可以在任何地方雇佣雇员，但问题是，公司的利润最后是流向了何方？雇员的待遇是否一样？公司的核心技术我们是否可以得到？其实，把这些问题回答清楚了，我们很容易就能判断到底应不应该要自主品牌、自主知识产权了。
我们知道，美欧以及日本一直在控制对我们所谓敏感技术和设备的转让，意思就是对于这些技术，你出再高的钱也不买给你，而这些技术，都是由那些跨国公司所掌握，但最后确定能不能卖的却是各国政府。可见，在美国等这样大力推行全球化的西方国家眼里，跨国公司是有国界的，核心技术是有国界的，自主品牌当然也是有国界的。
今年6月30日，美国众议院通过两项议案，反对中国海洋石油公司收购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其中一项修正案是在财政部预算案中附带要求财政部不可批准中海油的并购案，另一项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议案，指中海油并购案损害美国安全与利益，要求布什政府进行审查。８月２日，中海油宣布撤回对优尼科公司的收购要约，至此，这场长达８个月之久、我国迄今为止涉及金额最多、规模最大的海外竞购，最终以中海油的主动退出而告终。
由于中海油的价格高出对手雪佛龙，而且是全现金支付，不少人认为此次收购势在必得。而事实上，这场并购最终没有达成，美国国内将原本单纯的商业操作“泛政治化”成为关键。如果按照龙永图等人的观点，在全球化时代，谁出的价高就应该卖给谁，但是，作为全球化最主要的倡导者和推动者，美国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
今年7月，法国媒体纷纷报道了法国达能公司面临美国百事公司恶意收购的消息。虽然两家公司都对此予以否定，但还是在社会各方面都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针对这一传闻，法国就业和社会团结部长让·路易·博洛雷明确表示，达能已经不只是法国工业的最佳代表而且是保证法国农业生产平衡的关键，是许多法国中小企业生存的载体，并且对于法国社会就业来说举足轻重。另外，达能还在法国人的日常生活中和身体健康中扮演重要角色。所以，如果百事公司真的要收购达能公司，法国政府不能坐视不管。看来，作为西方主要国家之一的法国也不认为全球化时代，跨国公司是没有国界的，品牌是没有国界的。为什么我们那些官员、专家学者就那么“天真”呢？
一个知名的自主品牌，不仅要有核心技术作为支撑，要有高投入，而且需要进行长期艰难的培育，正是因为自主品牌开发的难度太大，所以我们很多企业不愿意吃这个苦，冒这个险，只顾眼前的利益，而不做长远的打算。更重要的是我们政府的相关政策不但没有起到鼓励企业开发自主品牌的作用，反而是支持了企业只顾赚取眼前利益的行为。我们的汽车行业就是一个最好的典型。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陈清泰先生认为，我们的汽车产业政策缺乏一个中长期的构思，在未来若干年，我们想从汽车产业中获得什么，目标如何设定，实现这个目标有哪些步骤、措施，政策体系没有一个整体框架。很长时期，汽车一直处于争论中，在总体目标含糊不清的情况下，政府部门缺乏研究汽车国家战略的热情，却热衷于不厌其细地一个项目一个项目审批，这种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做法，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更大的失误在对国内汽车厂家没有放开，不仅对民营企业市场准入卡得死死的，像一汽、二汽这样的骨干汽车厂，连开发新车的权力也没有。按说在市场边界打开前，应先放开国内汽车厂，让它们充分竞争，放手发展，水平上来了，再把边境打开。实际的做法是把中国人自己的手脚死死捆住，先把外国人放进来。内部放开比对国外开放慢了半拍，所以我们的保护措施没有很好发挥作用，保护失效。
２０００年３月，东风汽车公司的风神项目上马，用２３００万元来启动项目，当年赢利５０００万元，３年后风神盈利几乎占了该公司总利润的一半。这一做法得到政府的表扬，也深刻“教育”了其他的汽车厂家，于是近年来ＫＤ装车风行天下。用ＫＤ方式生产汽车相当简单，只需要三个部门：物流（拆集装箱）、装配车间、销售公司，上马快，投资省，利润大，但是这种方式对推动汽车工业发展没有正面的意义，相反要损害汽车零部件工业发展。这样的投资完成后，形成的只不过是规模巨大的装配车间，规模庞大的汽车装配工业，而不是竞争能力强大的汽车产业（包括零部件和相关产业）。
现在中国大的汽车企业都和跨国汽车巨头们进行了合资，并在中国形成了一汽、上汽和东风三大合资汽车集团，但让人诟病的是，这几大汽车集团都不愿意进行自主开发，培育自主品牌，反而是奇瑞、吉利、华晨等民营汽车企业在大力进行自主品牌的开发并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我们一直实行是较高的关税政策，在高关税的保护下，中国的汽车价格一直远高于国际市场，政府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希望让这些汽车企业先获得很高的利润，然后再用高额利润来自主开发，形成自主开发能力，创立自主品牌，提高竞争力。但是事与愿违，由于只有保护而没有竞争，那些企业在这种情况下并不是借此大力发展自己的竞争能力，而是最大限度的快速的攫取自己的利益，与中国企业合资的跨国公司因此大发横财。引进产品一般不会冒很大风险，人家是成熟产品，拿来组装生产就能赚钱。而且，合资企业工资高，当地GDP增长，政府有税收，还能安排就业，皆大欢喜，那何乐而不为呢？
据说在合资汽车企业中，中方技术人员动一颗螺丝钉都需要得到跨国公司总部的批准。其实这太正常不过了，虽然中方所占的股份要高于对方，但由于企业赚钱全仰仗别人的技术和品牌，所以企业的控制权实际是掌握的跨国公司手里，别人不控制你才怪。
我们总说要用市场换技术，可惜的是，通过这种合资，我们的市场没有了，品牌没有了，技术也没有得到。
奇瑞、吉利等民营企业，由于难以得到跨国巨头们的青睐，因而只得自力更生，自主开发，创立自主品牌。在中国有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某一种高精尖的产品或技术，外国越是控制的严厉，我们反倒越可能开发出来，而外国如果愿意对我们进行技术转让或者合作开发，我们反倒很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如两弹一星、神舟飞船，不但是高精尖项目，而且事关军事机密，外国对我们的控制之严可见一斑，但我们硬是在艰苦的条件下把它们搞出来了，而且各项技术指标和西方相比毫不逊色。
而我们一直期待的大飞机项目，尽管我们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就已经制造出了有较高技术水平的大飞机“运十”，但由于我们一直不相信自己的能力，总是寄希望于与跨国公司的合作，寄希望于引进技术，因此尽管我们相继与个大飞机制造公司进行了各种合作，如最早的与以前的麦道公司合作组装麦道飞机、为波音公司生产尾翼、为空客组装飞机，但直到现在，我们还是不能生产我们自己的大飞机。
真不知道如果奇瑞、吉利等企业也和跨国汽车巨头们合资了，是否还会创立出自主品牌来。从这点看，我们还真不希望这几家企业也被某一跨国汽车巨头看中了。不过，对于三大汽车集团来说，一旦跨国公司能独资设立公司了，他们还会让着三大汽车集团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品牌“吃饭”吗？到那时，这三大汽车集团何去何从，我们将不得而知。
创立自主品牌，特别是国际知名的自主品牌需要业界和政府的共同努力
创立自主品牌，特别是国际知名的自主品牌，当然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事情，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功，否则它也就不可能那么值钱了。但是，艰难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没有面对艰难的勇气。前不久热播的电视剧《亮剑》提出了一个亮剑精神，很值得我们玩味：古代剑客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就算对方上一天下第一剑客，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即使倒在对手的剑下，也虽败尤荣，这就是亮剑精神。当然，我们不应该做无谓的牺牲，但是，面对艰难，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却是为我们所不耻的。
面对人们的指责，有汽车企业的领导表示，现在还不到搞自主品牌的时候，自主品牌要耐得起寂寞20年。在商机稍纵即逝的今天，20年是多么漫长啊，而且20年后是个什么状况又有谁能够知道？恐怕到那时这些企业是否还存在都是很大的一个未知数，又何谈创立自主品牌。如果我们总是没有勇气去面对，总是要等待所谓的最佳时期，那我们将永远不可能拥有自己的国际知名品牌。
另外，要创立自主品牌，我们的企业眼睛不能总盯着国际市场，也需要向内看。与一般中小国家不同，中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而且这个市场还在不断扩大，如果在这个市场创立出了自己的品牌，占有了相当的市场份额，那离成为国际知名品牌也就不太远了。现在很多企业为了挤出口这个“独木桥”，总是相互压低价格，很多产品的出口价格甚至远低于国内的售价，以国内消费者看来，一些出口价格简直不可思议。据《21世纪经济报道》报道，由于贸易环境的恶化，在2005年的广交会上，不仅中美纺织品成交额锐减，成交价格也大幅度下降。以毛衫为例，去年出口的平均单价为7美元多点，今年已经下降到了3美元，最低的甚至卖到了0．8美元。其实，以如此低的价格出口，还真不如就在国内销售划算，而且这也确实给了外国进行反倾销的把柄。以前我们这样做，是因为我们缺少外汇，而现在我们的外汇储备已经高达近8000亿美元，仅次于日本，我们现在的外汇不是少了而是太多了，在这种状况下还这样大量低价出口，就显得毫无意义而且是错误的了。
当然，除了企业要自己努力外，我们的政府也应该承担起自己应尽的责任。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不应该直接干预市场，但可以也必须通过灵活的方式来引导企业发展自主品牌。除了通过制订科学合理的产业政策和税收优惠以给予企业进行科技创新和培育自主品牌的动力和压力外，政府还应该通过政府采购来培育我们的自主品牌。这至少有两点意义，一是政府采购的数量一般是十分巨大，巨大的订单将给相关企业带来不菲的收入，使得这些企业有实力进行核心技术的开发和创立自主品牌；二是政府带头使用自主品牌产品，将在普通消费者中产生巨大的示范效应，逐渐改变当前中国消费者难以认同自主品牌汽车的现象。
正如有分析人士指出的那样，自主品牌问题在本质上是个对于盈利的抉择问题。如果企业在经营实践中发现拥有自主品牌形成的收益大于成本，就会想方设法建立和发展自主品牌。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经济学判断。转而言之，如果企业目前觉得建立自主品牌需要付出成本或承担风险，同时又比较满意目前的盈利状况，这时企业自然对于自主品牌的渴望也就不那么强烈了。政府不管是通过产业政策也好，还是通过政府采购也好，都是通过调整汽车企业对于建立和发展自主品牌的盈利状况来影响企业关于自主品牌的战略决策。而我们以前的很多政策恰恰就是让企业做出了不发展自主品牌的选择。
另外，政府通过直接扶植的方式培育自主品牌的方式也是值得我们考虑的。韩国政府直接扶植大企业的方式一直被一些人士所诟病，而且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韩国在短短的几十年内能够出现“三星”、“LG”等国际大品牌，与政府的大力扶植是分不开的，否则，在当今如此激烈的国际竞争环境下，完全凭韩国企业自己的努力，要想在这么短暂的时期内出现这样的国际大品牌，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12月11日，有媒体报道了一个并不是很起眼的消息，为了给品牌企业提供必要的支持，商务部、财政部明年计划拿出7亿元专项资金帮扶企业开展自主品牌建设。7亿元，并不是很大的一个数字，对众多需要支持的企业来说甚至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其象征意义和向导作用却是不言而喻。
今年10月18号，新华社授权发布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建议》明确提出必须提高自主创新能力。要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和人才强国战略，把增强自主创新能力作为科学技术发展的战略基点和调整产业结构、转变增长方式的中心环节，大力提高原始创新能力、集成创新能力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能力。而培育自主品牌，实际上就是自主创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建议》也明确的把“形成一批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和知名品牌、国际竞争力较强的优势企业”作为了“十一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目标之一。
看来，培育国际知名的自主品牌，并不是 “要耐得起寂寞20年”，而是已经时不我待了。
郭哲：《新京报》评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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