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国资委宏观部部长 赵晓
zhaoxiao8888@vip.sina.com
说2006年中国经济要陷入本轮增长周期的下行期,似乎有点危言耸听。但这可能是真的。在经历了几年的经济过热和宏观调控之后,值得担心的可能是中国经济不要降速太快。
本轮经济从2000年开始发力,2001年因美国互联网泡沫破灭,上升趋势受到影响。但从2002年-2004年,本轮经济周期的上行期表现得十分明显。经济增长一举改变“七上八下”变成了“九上十下”的格局(考虑最新统计普查结果,实际增长应在10%以上)。宏观调控也因经济过热而随之出现,从2003年进入微调,在2004年间达到高潮,2005年以房地产调控和汇率调整的方式继续。从以往的经验看,宏观调控之后,经济将改变上行态势进入下行期,而宏观调控一般在第三年结束。目前宏观调控还在名义上继续,但基本上不再有大动作,经济则保持了比较平稳的增长,但想要继续平稳快速增长则越来越有难度。许多迹象显示中国经济将从2006年开始进入本轮经济的下行期,宏观调控取向也将在2006年发生较大的变化。
理解2006年的中国宏观经济,还需要明晰2005年中国宏观经济的运行状况。2005年,中国经济增长仍然十分骄人,全年GDP增幅可达9.4%,这一增长速度之高超出了2004年所有预测机构和个人的预测。为什么专家们会大跌眼镜?主要在于没有人能够预测到贸易顺差的放量增长。这一年,中国的进口增长因为内需的回落相对平稳,出口却一路猛打猛冲,一年下来贸易顺差超过了千亿美元,对2005年上半年增长的贡献在60%以上,对全年经济增长的贡献在30%以上,这使得经济出现了比预料更为温和的减速。2005年比2004年的贸易顺差增长超过300%,如此黄河壶口瀑布喷泄的大景象,中国罕见、世所罕见。
如果没有贸易顺差突如其来的疯涨,2005年的中国经济会是另外一个故事。中国经济的上升周期事实上在这一年可能已经中断,转而陷入低速增长,紧缩性的宏观调控当然也就不得不结束。
中国经济尤其是外向型经济的欣欣向荣,令政府担心“宏观调控仍在关键期”,因此余勇可贾地用手边的木头当成大棒在这一年中对房地产大动干戈,替代2004年以来的行政调控,也替代人民币的升值,以致平衡经济。2005年,也因此成为亚洲金融危机以来第一个房地产调控年。
但是,经济的形势其实早已发生变化。本轮中国经济事实上已悄然越过“过热”区间,并正以惯性陷入到经济的下行期。最基本的理由是净出口增长不可持续。可以肯定的是,在全世界外贸每年只增长10%的情况下,2006年中国的贸易顺差决不可能再增长300%,甚至增长30%的可能性都比较小。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扩大内需,投资和消费能够出现“大跃进”,否则经济增长必定进入下行期,并且有可能是本轮经济增长的下行期。
那么,投资和消费有没有可能来这样一个大跃进呢?很难。尽管政府已经明确提出要以“扩大内需”来对付可能到来的增长下滑,保持经济适度平稳快速增长,但是,消费已经是近10年中最高的增长了,再往上增要受到收入增长的约束。投资则因为受到投资回报不断下降的压力、贷款增长缓慢的制约以及2006年可预见的产能放量增长的限制难有更大做为。
除了外贸驱动外,2005年经济增长的重要特征就是工业驱动和投资驱动。其中,工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由2002年的30%升到2005年第三季度的57%,而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比重由2004年最高的43%直上升到2005年上半年的49%。但是,工业增长将受到利润下降的约束,投资增长将受到投资回报率的约束。国家统计局2005年1-9月份数据显示,规模以上工业亏损企业亏损额1532亿元,同比增长57.6%;各行业的均衡利润增长的局面已不复存在,上游部分企业硕果仅存。39个工业大类行业除石油、煤炭、化工、有色金属,钢铁五类与能源原材料相关的行业外,其它34个行业利润增长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利润整体增幅比去年下降20.1%,企业经济效益出现显著下滑,工业运行质量不容乐观。投资的增长已达历史高位,同时投资回报的困难也达历史高位,因此2005年的投资反弹事实上与2003年已经是很不相同的背景。
因此,总起来看,中国经济在经历了2005年不太容易看得清楚的一年后,2006年将比较明显地进入下行期。在这一时期,政府的主要任务将不再是防范经济过热和通货膨胀,而是防止经济下滑太快,以及产能过剩所带来的通货紧缩压力的挑战。这也许就是为什么2005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要将“宏观经济政策,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良好势头”作为2006年经济工作第一要务的最主要的背景了。
在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目标下,中央同时提出了“要实现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关键是要努力扩大国内需求”。这样的政策动议非同寻常,在过去3年宏观调控中可以说是闻所未闻。想一想,最早的“扩大内需”的提法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的中国经济下行期提出的,难道2006年也将面临同样的经济下滑的严峻局面吗?局势未必如此严重,但政府不将增长寄托于外需显然是未雨绸缪的明智之举。可以设想,尽管货币政策空间不大,但在“新农村运动”等旗帜下,政府已完全具备重施“积极的财政政策”的空间,并将继续刺激消费,如在住房和汽车方面改变宏观调控中过于严厉的消费政策,这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便是意味着宏观调控的终结和新的调控取向的启动。
即使这样,宏观经济要保持像过去几年同样的经济增长,肯定是越来越难了。相反,经济下行的可能性几乎是必然的。 (责任编辑:崔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