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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频道 > 国内财经 > 南方人物周刊 > 《南方人物周刊》第47期
李致富 我想让妈妈坐一回轿车
时间:2006年03月16日17:44 我来说两句(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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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作者:马金瑜

  自杀者赵丽芹,李致富(永吉县实验中学高三毕业生)的母亲,籍贯吉林省吉林市永吉县口前镇阿拉街村,农民。2004年8月20日在家中牛棚外上吊自杀。

  李致富被湖北汽车工业大学录取,学费每年8000元。
赵丽芹患有心脏病、风湿病等多种疾病。自杀前,家中两头牛突然死亡,从此赵丽芹一病不起。家里东挪西借,拉下了1万多元债务。李致富经常偷偷到县城里给一些工地干零活挣点钱,但是他在一家工地干了半个多月,却没有得到一分钱,活干完了,老板却不见了

  48岁的吉林农民赵丽芹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坐一回轿车,她甚至没有坐过路过村里的“的士”出租车。她所在的吉林省吉林市永吉县口前镇阿拉街村距镇上有6公里,她每次都是走回家的。

  有一次,她从镇上走回来,连一块钱的小巴也没舍得坐,由于天热,她回家后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那次她说了一句话,让儿子李致富终生难忘。母亲说:“好儿子,你啥时候有大出息了,也让妈坐一回轿车。”

  这位操劳一生的母亲,在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来后,为了省下看病的钱给孩子上大学,悄悄地在自家牛棚外上吊自尽了,直到去世,她也没有坐过轿车。

  赵丽芹不识字,却是个要强的女人,为人处事通情达理,深得亲友的好评。丈夫李玉身体也不好,不能干重活。赵丽芹去世前患有心脏病、风湿病等多种疾病。可为了供孩子上学,她还是没日没夜地干活,还养了3头牛。

  但她养的两头牛在2005年春天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突然死亡,她从此一病不起。

  为了给赵丽芹治病,家里东挪西借,拉下了1万多元的“饥荒”,但仍然没有把赵丽芹的病治好。

  2005年8月5日,当大学录取通知书邮寄到村里,赵丽芹高兴得从炕上爬了起来,并说病好了,不用再花钱治病了。

  李致富上大学得交8000元的学费,为了给儿子筹钱,赵丽芹拖着病体到处借钱,只借到了4000多元。

  2005年8月11日夜,赵丽芹由于“上火”,再次躺到了炕上,这次病得更加严重,不仅发烧而且经常说胡话。

  李玉和儿子商量,打算用借来的4000元给赵丽芹看病,但赵丽芹说什么也不同意。

  清醒的时候,她躺在炕上拉着儿子的手说:“我这病看也看不好了,妈就不花冤枉钱了。你不要总想家里的事,好好上大学,这就是孝顺我了。”说完这番话,她从炕上坐了起来,说要去厕所,并且不让儿子搀扶。

  过了15分钟,李致富发现母亲还没回来,就去厕所找。

  这时母亲已经在牛棚外悬梁自尽了。

  李致富赶紧把母亲放到地上,用学到的一点急救知识给母亲人工呼吸,但母亲已经走了。

  李致富放声大哭。村里人帮忙把赵丽芹送到县医院,医生确认已经死亡。

  母亲去世后,李致富才发现,谁也没有注意到,母亲在“临走”前,尽管身体虚弱,还是硬撑着,把他上大学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为了上学,李致富经常偷偷到县城里给一些工地干零活挣点钱,他在一家工地干了半个多月没有得到一分钱,活干完了,老板不见了。

  2001年秋天,父亲李玉曾在工地上干了半个月。300元的工资已经拖了5年,他叹着气说:“那有啥法,人家不给咱,咱也不敢惹人家。”

  2006年的春节,李玉在家里抽已经潮湿变形的假烟,猪油炖酸菜,就是年夜饭。已经辍学的女儿李美玲默默地坐在一旁。

  窗户上还挂着母亲活着时捡的饮料瓶。唯一的绿色是一盆母亲养了十几年的芦荟。

  “她妈妈是个好女人,都是为了孩子上学啊……你说我们培养孩子,又是为了谁啊……都说是要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材?”李玉捂着胸口,泪珠滚在手背上,

  “我们家孩子是多好的孩子啊,上学穿的裤子,还是她妈妈在镇上垃圾堆里捡来的……她妈妈给他洗干净补好,孩子啥也没说,就穿上了,还给我们说,穿上挺好!现在还有几个孩子穿那样的裤子去上学啊!”

  女儿李美玲想去打工,供哥哥上学,但是李玉没有答应。女儿还不到16岁。

  李致富两次过年都没有回家,一个人呆在学校宿舍里,“我还可以找活干,要吃饱饭,自己就得想办法,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李玉捂着胸口,哽咽着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为了让孩子念书,为了给老婆治病,他已经欠下了3万块钱的账,有时候,孩子的生活费甚至是他借的高利贷——春天借100块钱,秋天要还130块钱。

  “别人家过年多热闹,我们家这……孩子在学校,啥也不说,就说挺好,就说挺好!”

  厨房里,只有一个酸菜缸。

  墙上的年画还是赵丽芹在世时买的,鲤鱼跃龙门的年画上已经落满了尘土。

  阿拉街村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每家都是靠着种地过日子,村里500多户1200多人,年人均收入不足1000元。这样的情况,过日子尚且艰难,如果再供孩子上学,就难上加难。

  由于贫困,村里很多人家没钱供孩子上学,上高中的孩子目前也只有四个,像李致富这样能考上大学的孩子,在村里是很少见的。他是全村人的骄傲。

  村里一位姓余的农民在供女儿上高中,“老天爷今年要是多给些雨水,多给些好天,我家闺女今年就能上高二。”

  “我一定要上完大学,”李致富说,“这是安慰妈妈在天之灵最好的办法。我欠妈妈的太多了,为了抚养我们兄妹俩,供养我们上学,妈妈没有享过一天福。”

  他的名字原本叫李治民,父亲起的,后来村里的书记说他家太穷了,改名叫致富好,就改了过来。

  李致富就读的是湖北汽车工业大学。

  他说:“我妈妈一生操劳,直到死都没有坐过轿车,所以我才报考了汽车学院,我打算毕业后进长春一汽做个工人,无论多远的路,妈妈总是喜欢用步量,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让妈妈坐一回汽车。”

(责任编辑:丁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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