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矿开采权将花落谁家
有一点似乎是肯定的:无论是金山矿业、东川区委区政府、拖布卡镇当地民众,还是云南、昆明省市有关部门,都希望播卡金矿尽快进入实质性开采阶段。
张慧介绍了播卡金矿从勘探到开采的预计程序:到明年春完成预可行性研究阶段,然后用18个月完成可行性研究,通过国家有关部委的审批后,再进入开采阶段。 可能会引进具有世界级技术的公司一起开采,但公司肯定会绝对控股。
但据本刊记者了解,无论东川区、云南省乃至国家有关部委,对于这个可能是中国第一的世界级金矿,是否应该让外资企业开采,仍存在着不同的看法。
云南省经委重工业处副处长王宜国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东川那个金矿,我认为只要有技术条件,做好环保和安全工作,对黄金资源,能吃干榨尽,实现循环利用,外资企业应该也可以开采。”
但王宜国同时指出,我国对黄金市场的监管方面,还是采取两头松,中间紧的策略。两头是指勘探这一头和市场销售这一头,目前商业勘探市场基本上对外开放,销售市场也不再由国家专营。但附加值最高的开采阶段,国家有关部门尚未明确规定外资能否进入开采领域。
王宜国还说,金矿从勘探进入开采阶段,需要国家发改委核准,整套手续非常复杂,办理这么大金矿的采矿权证,需要拿到各种合法手续,矿山安全、水土保持、矿山植被恢复等许多方面的要求要达标,同时这个项目是否属于国际上先进的技术等等也要认证,走完整个流程后,才能获得黄金生产证书。
王宜国同时认为,如果金山公司不打算开采这个金矿,他们也有渠道实现利益。“我们的勘查市场是非常完善的,你勘查的成果,也可以通过公开招拍挂的形式,卖上几个亿几十个亿都行。”
但也有云南官员认为,这个项目未必能通过国家发改委的审批。因为目前对黄金矿的外资开采问题尚存在争论,一种观点认为金矿是战略性贵金属,具有货币的职能,关系到金融安全,因此向外国人开放不利于金融安全。但也有人认为,黄金其实也不过是一种贵金属,既然铂、白银、铜等金属矿能吸引外资来开采,并随着国际市场变化而波动,为什么金矿就不能让外国人来开采呢?
针对金山公司方面称,进入开采阶段仍将绝对控股,刘益康认为金山公司还有更好的选择。他向本刊记者解释:初级矿业公司的长处就是勘探,当勘探成果出来之后,一般就将金矿的开采权转让给规模更大、开采技术成熟的跨国矿业公司。如果西南资源将金矿转让给世界数一数二的金矿开采公司,自己再持有播卡金矿的若干股份,然后带着队伍到其他地方找矿。这种思路是最好的。
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大矿业公司都有很成熟的社会关系处理能力,有的公司甚至还有政治风险分析官这样的职位,如果把金矿交给他们,金山公司目前遇到的难题可能会处理好。”
王宜国是云南省有名的金矿专家,是中国黄金学院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他认为中国国有大型黄金企业也绝对有实力开采这个金矿,哪怕是云南省内的企业也有实力开采。
刘益康和王宜国的观点相同,他认为像山东招远、福建紫金这样的大型国有黄金企业,有能力开采这个金矿。另外,中国国有企业可能更懂得怎么和中国人打交道,因此金山公司将开采权转让给国有黄金企业,反而可能更好。
目前中等品位的金矿,每克黄金的开采成本在70~90元,各种税费每克在25~35元,而每克黄金的市场价可达160元,因此利润十分丰厚。金山公司未必愿意让出或部分让出这块已几乎到手的肥肉。
金矿时代能给东川带来什么
有人把东川历史划分为两个时代,一个是铜矿时代,一个是金矿时代,时间界限是金山公司入驻播卡金矿的2002年。有人戏言,在铜矿时代,东川人之所以愿意作出牺牲,很大程度是因为精神力量在支撑,开采精铜是为了支援国家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但进入金矿时代后,既然最大的获利方是外资,东川人还会有这种奉献精神吗?
曾有东川领导在大会上颇为悲壮地表态:播卡金矿的开发,搞得好我们可以成为东川的千古功臣,搞不好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播卡金矿到底能给东川带来什么利益,从目前来看,似乎并不明晰。一种声音认为,东川区在金矿开采时应占一定股份,一块用于东川建设、治理泥石流和环保;一块用于民生,包括拖布卡镇失地农民的生活保障和发展。
但刘益康认为,这种政府占干股的形式,是目前国际矿业最忌讳的事情,绝不应该这么做。
刘益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金矿进入开采阶段后,主要会从三方面来拉动地方发展,首先是提供就业;第二,开矿会拉动相关经济,比如开旅馆、运输等等,地方的基础设施建设,电力、道路等都会得到改善;第三是金矿对社区的一些慈善性活动。至于地方政府,则主要通过税费来体现,金矿开采都会缴纳大量税费,国家和地方财政都会受益。”
而金山公司称,在勘探阶段,公司就已给当地带来了许多好处。张慧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在我们公司进来之前,当地哪有那么多摩托车和拖拉机呀。”该公司称,他们已考虑了拖布卡的长远建设,比如资助当地兴建养殖场、农产品加工基地等。除此之外,进入正式勘探阶段后,金矿还将创造数千人的就业机会,如果每年黄金产量是10吨,则每年能贡献3亿元的税费。
但东川拖布卡的民众考虑的则更现实,他们甚至连家门口金矿的储量是多少也不关心。陆兴枝是拖布卡镇磨槽湾的村民,他和正在上4年级的女儿陆云芳相依为命,住在一个总造价不到万元,面积不到30平米的平房里,老婆在孩子3岁时就已去世,父女两人靠4亩玉米地维生,每年一家收入也就1000多元。
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大山的陆兴枝,最近几年因为没事、没钱,连东川城区都没有去过。对金山公司为拖布卡镇规划的“宏伟蓝图”,他似乎并不关心。但和当地村民一样,他也期望着家门口的世界级金矿能给自己那不完整的家带来点什么。
他希望有一天,能在矿上谋一份工,和别人一样,每天拿15元的工钱,然后带着女儿,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核心提示:云南东川发现了价值数百亿的金矿吸引了国际资本的关注,外资占90%的金山公司与地方政府和当地民众矛盾丛生,从土地占用补偿、泥石流隐患整治,到对偷矿行为进行管理、群体性事件的处理……这些矛盾折射我国矿产勘探开发准入机制以及监督机制的混乱。
(责任编辑:雨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