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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市场一池浑水 执法“双枪”为何打不响?

   河南省尉氏县建设中路是当地种子集散地,日前,记者同民间专业种子“打假”机构和尉氏县工商局执法人员一起,抽访了这里10多个种子经营门市,发现出售假冒伪劣种子现象较为突出。

  违法乱起名广告“虚头”大

  常规棉花品种被改换包装、名称后变成了“杂交棉”,价格高出原品种四倍,受骗农民冯清科当街控诉。

  种子是一种特殊商品,按国家强制标准《种子标签通则》的有关规定,主要农作物种子应标注批准的名称,禁止乱起名,但记者在尉氏建设中路一些种子门市里发现,种子生产企业乱起名现象非常突出。

  记者来到富田种子经营部,柜台上花花绿绿的种子包装袋让人眼花缭乱。记者细看发现,其中有鲁棉研-15等名称规范的种子,更多的是乱起名的品种。山东菏泽市某种苗公司生产的几个棉花品种被放在柜台突出位置,一个叫“国审懒汉棉”,另一个竟叫“奥运福娃”。

  在丰乐种子行,记者看到墙上挂着一个广告横幅,上写“五星上将”,名称下面的广告词称该棉花品种是“抗病之星、抗虫之星、省工之星、质量之星、高产之星”。记者在其他一些门店,还发现“神舟6号”、“国推铁棒子”“丰收之鹰”等怪名称。

  尉氏县朱曲乡火张村王瑞莲等几名农妇在市场上选种子,花里胡哨的名字让她们直发蒙。王瑞莲说:“过去俺们买种,玉米买郑单系列,棉花买中棉所系列,可现在种子名每年都有变化,转一圈下来不知买啥好。”

  记者调查发现,乱起名背后紧跟的是虚假广告。尉氏县张市镇郭家村农民郭发买了一袋棉种,名字竟叫“千斤抗虫棉”。据了解,我国黄淮棉区棉花亩产不超过400斤,宣称“千斤”涉嫌虚假广告。在一家门店内,记者还发现一种叫“世纪千斤王”的玉米种,包装上印着亩产可达1800斤,超过河南省玉米平均亩产量近一倍。

  通许县竖岗镇冯家村几位农民以每袋25元的价格买了一种叫“亚棉三号”的棉种,种子包装袋上写着:“具有一定杂交优势的新品种”,但经工商局执法人员查看种子标签发现,这个品种的审定名称为浙905,只是一个常规棉,每斤市场价只在五元钱左右。

  郑州新支点农业咨询有限公司是一家民营专业种子维权公司,近三年来,累计向工商部门举报种子违法案件上百起。公司负责人李鑫说,包括“乱起名”在内的虚假标签、虚假广告行为目前已呈泛滥之势。一方面,种子生产、经营者“刻意”打造的虚假名称让农民失去了判断,一些农民尽管小心谨慎选购种子,但想不上当已经很难;另一方面,大量类似行为的背后还存在着侵犯知识产权、张冠李戴、无证生产、无证经营等违法行为。

  “未审先卖”闯红线偷梁换柱花样多

  按种子法规定,主要农作物商品种子,必须通过审定才能在法定适宜区域内上市经营、推广。但记者在尉氏种子市场上发现,许多没有通过河南省审定的外省品种也在偷着卖。

  在新希望种业等几个门店,记者发现了一种叫辽单565的玉米种子,调阅农业部审定公告得知,这个品种种植适宜区域在东北三省和内蒙古的通辽(见农业部413号公告),在河南销售超出了审定区域,属于违法销售。

  朱连明是尉氏县农业局高级农艺师,退休后,开了一家种子门店。朱连明说:“由于执法不严,目前种子市场上未审先推、未审先卖的现象非常突出。去年,通许县一个姓胡的农艺师培育了一种叫‘古月棉’的棉花,以赊销的形式在尉氏推广,许多农民种了之后棉花不发芽。”

  尉氏联丰种业公司是当地最大的种子生产企业,但记者发现其正在销售一种名叫禾杂棉一号的未经审定品种。公司副经理王兴中说:“我们没有销售这个品种,只是免费送给农民搞示范。”但在公司的仓库里,记者却发现许多包装好的禾杂棉一号。公司销售部经理张书云说:“禾杂棉一号卖给农民30元一桶,已卖了二三年了。”

  郑州新支点农业咨询公司负责人李鑫说,销售未审定的种子是种子经营中一个“公开的秘密”。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制度是种子法确定的一项基本制度,目的在于防止伪劣品种入市损害农民利益。但是受利益驱动,很多的经营者还是选择了违法。以“示范”名义销售未审种子不仅严重挑战了种子法的权威,还给农民朋友带来了潜在风险,一旦出事,农民将陷于无法索赔的困局。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许多经营者对经销的种子是真是假也感到茫然,对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里装的是什么种子心里没谱,而且很多经营者往往也是上当受骗者。

  丰乐种子行老板对记者说,棉花品种丰抗6号前两年在尉氏卖得特别火,但一些生产企业把鲁棉21包装成丰抗6号,起名丰抗新品系,以假乱真,导致丰抗6号没人敢买,也没人敢卖。

  在联丰种子公司,记者发现一个未经审定的玉米品种联丰玉一号。公司副经理王兴中说:“联丰玉一号实际上就是经过审定的高农901。”记者问:“为啥要改名呢?”王兴中说:“现在农村网点多,都销一个品种容易打价格战,换一个名字,就可以再定一个价,门店之间就不会相互竞争了。”

  种子执法“两把枪”为何都打不响

  郑州新支点农业咨询有限公司负责人李鑫说,种子市场执法有两把“枪”,一把在工商管理部门手里,一把在农业部门手里;但两把“枪”经常都打不响,致使种子市场秩序难以好转。

  工商部门每年都要开展“红盾护农”行动,但由于种子生产、经营专业性强、环节多,工商部门业务不熟,有枪不会放。

  尉氏县工商局第四中队中队长王培庆说:对于种子打假,工商部门专业知识缺乏,不具备相应的知识和能力。比如对于种子的品质鉴定,县这一级没有专业机构,得去省种子站。另外,现在种子品种多乱杂,除了部分审定信息之外,许多应该公开的生产、经营许可证信息还没有依法公开,对于乱起名、假广告、未审先推等问题,很难进行针对性执法。

  李鑫说,农业执法这把“枪”,经常是端着不放。当前种子市场经营主体主要为农业局下属公司及其下岗职工、农业科研院所公司,以及原农业部门人员组建的民营公司,大部分出自“农门”,大家都是熟人,执法难度很大。更为严重的是:许多基层农业执法部门大部分人员需要通过收费罚款养活自己,导致“以罚代管”现象突出。

  尉氏县农业局就在建设中路上,眼皮底下有这么多门市出售假冒伪劣种子,农业执法部门为何不严加监管?尉氏县农业局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负责人说,这一段我们注重农村种子市场执法检查,对县城门店有所忽略,我们已开始对县城的经营者销售的种子进行登记普查。现在市场上种子品种太多,给监管带来较大难度。

  李鑫说,种子市场存在的问题源自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行政审批中的乱作为。这种乱作为,一是体现在品种审定“大跃进”。2006年,仅农业部审定的农作物新品种就达198个。大量审定通过的品种有两个特点:一方面真正意义上的好品种屈指可数,另一方面就是同质化倾向越发明显。过多的品种不仅让农民、经营者甚至基层监管人员都难以识别。二是种子经营生产许可证发放中也存在把关不严的突出问题,各类“皮包公司”轻易进入种子生产经营领域,导致恶性竞争加剧,种业秩序更加混乱。

(责任编辑:王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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