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1923年12月26日,鲁迅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文艺会演讲时说。演讲题目是《娜拉出走以后怎样?》。
《娜拉》是挪威剧作家易卜生写的一出剧。演讲的开头,鲁迅简单介绍了剧情。
他说,“《娜拉》一名EinPuppenheim,中国译作《傀儡家庭》。但Puppe不单是牵线的傀儡,孩子抱着玩的人形也是;引申开去,别人怎么指挥,他便怎么做的人也是。娜拉当初是满足地生活在所谓幸福的家庭里的,但是她竟觉悟了:自己是丈夫的傀儡,孩子们又是她的傀儡。她于是走了,只听得关门声,接着就是闭幕。……”
娜拉走后怎样?
以鲁迅所知,有两个人提供了不同的见解。一个英国人,也是写剧本的,说一个新式女子走出家庭,无路可走,进了妓院了。一个上海人,说他所见《娜拉》版本的结局是娜拉回来了。总结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当然,还有就是饿死了。
鲁迅自己的意见是一连串的转折和自我否定:假使寻不到出路,“我们所要的倒是梦”。但不要将来的梦,只要目前的梦。既然醒了,只得走;走了以后,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否则,就得问: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还带了什么去?
答案:她还须更富有,提包里有准备,直白地说,就是要有钱。
2007年12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省委书记汪洋在讲话中强调,广东要继续解放思想。2008年1月l4日,中共广东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邀请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会长高尚全作了“解放思想与体制创新”的专题报告。高尚全在报告中指出,30年改革开放的伟大历史进程在意识形态领域始终贯穿着姓资姓社、姓公姓私的争论,而每次改革开放的突破都是以解放思想为先导的,没有思想解放,就没有改革开放。
思想解放,是不证自明的好事。不过,我还是想问:思想解放以后怎样?
思想解放本身并不能提供现成的答案和惟一的路径。它只是一个孕育答案、寻找路径的集思广益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开放的,会产生很多迥异的思想。思想与思想之间或相互支持,或相互对立,都有可能。
这正像娜拉出走。本来被困在家庭中的娜拉,终于有机会出走。但出走本身并不指明前途和方向。惟一可以支持娜拉在找到真正的幸福和自由之前走得尽可能远的,是一个随身的提包或者皮箱(厚一点、牢一点就好,不必是路易威登或者古奇),一点钱(欧元比美元好一点,日元也好。人民币虽不错,却不可自由兑换,不宜旅行中使用),几张信用卡(最好不是法国
兴业银行发的)。
同样,惟一可以支持思想解放持续深入的,是经济稳定、快速地增长和人民生活水平切实、不断地提高。假设经济增长中断,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受阻,解放,也会产生出反对改革开放的思想来。虽非初衷,不得不防。
更须防备的,是思想放得开收不拢,陷入争论的泥潭。
这正像出走后犹豫、挣扎的娜拉。如果因为犹豫、挣扎而虚度时日,花光了钱、刷爆了卡,当掉了包和箱子,娜拉最后难免堕落、回来,或者饿死。此时,有必要重温邓小平所说:“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来时间干什么?仍然是发展经济,仍然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舍此无它。
“梦是好的;否则,钱是要紧的。”鲁迅接下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