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花园”启示录

　　“番茄花园”启示录

　　文/本刊记者 陈晓芳

　　现在，在百度输入番茄花园，点击进去看到的第一条信息就是“番茄花园娱乐网——正在改版中……”而在一个多月前，那里还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有人说，昔日繁茂的番茄花园在今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而鲜红的番茄也早变成了一滩烂番茄酱。

　　 2008年8月15日，因涉嫌侵犯微软的知识产权，番茄花园网站站长洪磊被拘，即日，番茄花园网站也被迫关闭。这在一向不甘寂寞的互联网江湖又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一些“站长”的唯一生存之道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随着马云、史玉柱、丁磊、李彦宏等“网者”的横空出世，人们愈益坚信互联网是座金矿。在互联网江湖中，有这样一个群体，他们或默默耕耘，或急功近利，他们有不同的工作方式，却有同一个梦想，即如何把网站流量做大。他们最重要的生活元素是等待，等待网站被收录，等待内容，等待流量，等待广告，等待业务……他们，就是站长，一个在中国越来越庞大的群体，也是中国互联网最草根也最坚实的后盾。

　　 洪磊也是互联网江湖中淘金的一员。2003年，他加入到了互联网的草根一族，成了一名站长，网名叫累累。

　　 那一年，洪磊刚大学毕业不久，正在找工作。而在找工作的过程中，洪磊出于兴趣在某网络公司购买了tomatolei.com的国际域名，还购买了空间，取名为“番茄花园”，专为用户提供普通软件免费下载。令洪磊意想不到的是，这个网站的访问量居然越来越大，于是不再去找工作，而决定专注做一个站长。

　　 真正使番茄花园的流量得到突破的是2005年。该年洪磊成功破解微软windows XP产品，并命名为番茄花园windows XP版，将其上传到番茄花园网站提供免费下载。这似乎为番茄花园注入了强心剂，流量不断飚升。

　　 “现如今，因为竞争激烈而自身又无过人优势，一些站长不得不提供盗版软件，从而从网站流量中牟取利益，这似乎也是他们的唯一生存之道。”从事多年软件开发研究的吴俊博士（高校研究人员，并挂职于某IT公司，对IT行情很熟悉）在接受本刊记者时表示。

　　 洪磊并没有例外。近日，在网上流传了一段洪磊与朋友聊天的录音资料，录音中洪磊透露，番茄花园随着流量的增加，其盈利模式有三种：一，番茄花园网站的点击广告；二，在免费软件中捆绑流氓软件；三，通过预装在番茄花园版的流氓软件，为广告主带去流量或注册用户。

　　 铤而走险的洪磊终究还是没有从“盗版软件”的诱惑中走出来。

　　背后的灰色产业链

　　 “微软拿番茄花园开刀是杀鸡儆猴。其实，番茄花园只是整个事件的冰山一角，在它背后隐藏着的是一条巨大的盗版产业链。”吴俊说。

　　 据记者了解，这条产业链包括“破解”、“生产”和“分销”三大环节。其中，“破解”是整条产业链条中的技术核心，主要由一些网络俱乐部、黑客联盟担纲负责，这些民间组织由一些IT精英、IT技术人员或IT爱好者组成。他们热衷挑战IT技术难端，甚至还会跟海外相关联盟进行技术分享。

　　 业内人士透露，软件被破解后，有两条流通路径：一是在网上传播，即通过网站免费下载的方式得到流通，类似于番茄花园这种；二是将相关程序交给生产厂家，由其批量生产，通过DVD刻录的方式大量复制光盘，然后在市面上廉价出售。

　　 “正版的windows XP要一千多块，与之相比较，番茄花园版Windows XP的吸引力在于，它几乎是免费的：在网站可免费下载，买盗版光盘也只需3、4块钱的价格。”小张是个网虫，他这样对记者说。

　　 正版与盗版的巨大差价激生了大批盗版软件使用者，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安装使用番茄花园版Windows XP的用户数在千万户以上。而庞大的消费市场更加刺激了盗版软件产业的膨胀。

　　 时下随着网民数量不断激增，互联网自然而然超过光盘，成了盗版软件最大的集散地。而随着洪磊被捕，这条基于盗版软件的产品推广产业链也逐渐浮出水面。

　　 “番茄花园版XP事件提供了一个样本，让人们看清楚，盗版产业链中各个角色以及他们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中国政法大学知识产权研究中心研究员张樊向记者表示。而多数网友认为，洪磊是这条产业链后面众多受益者的替罪羔羊，谁要他就是那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呢？

　　劫富济贫

　　还是垄断的帮凶？

　　 洪磊在互联网江湖有很高的人气，某门户网站对近10万网民的调查数据显示，支持洪磊的人数达80%，只有5%左右支持微软。参与调查的网民中有超过90%正在或曾经使用盗版操作系统。

　　 网友支持洪磊的主要原因是番茄花园提供的windows XP是完全免费的，而正版windows XP的市场价是1200多元，这也许是一些人买台二手电脑的钱。对于经济并不宽裕的人而言，洪磊简直就是个劫富济贫的侠士：一方面，他打击了微软正版软件的市场份额；另一方面，他为大众提供免费软件。

　　 然而，事实并不是人们所想的那样。盗版软件在中国泛滥成灾似乎都在微软的运筹帷幄之中。

　　 一些人还深刻地记得，1998年7月20日，盖茨在《FORTUNE》杂志上说过的一段话：“尽管在中国每年有大约300万台电脑被售出，中国人却不会为软件付钱，不过总有一天他们会的。既然他们想要去偷，我们想让他们偷我们的。他们会因此上瘾，这样接下来的10年我们就会找出某种办法让他们付账。”

　　 10年了，这10在中国软件业究竟发生了什么？用Unix，Linux的人越来越少了，使用微软已然成了一种习惯。人人电脑里都装满了最好的软件，简单的图形处理也用上了Adobe最新的Photoshop CS3，而曾经流行的文字处理软件WPS也渐渐淡出人们的眼界。

　　 “微软先对中国大规模的盗版现象不闻不问，让这些盗版毁灭了中国软件自立自强的路，导致现在中国没有自己的操作系统软件，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是微软对中国软件企业的合法侵略。”吴俊表示。

　　 “盗版产业链已影响了中国的软件产业，使本土软件厂商很难发展起来。”上海中汇律师事务所知识产权律师游云庭也这样认为。

　　 中国软件企业发展实属艰辛，因为除了和同行之间相互竞争之外，还要和另外一个对手——“盗版”来竞争，本可以利用低价占有一席之地，但在0元的最好软件面前，他们失去了生存的空间。也就是说是盗版帮助微软消灭了这些竞争对手。这就是微软“放水养鱼，鱼大收网”的策略。

　　 可以说，盗版短期损害的是微软，长期看来却成了国外软件巨头垄断中国市场的帮凶。而在这一进程中，中国软件业为“番茄花园”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产业反思

　　 盗版现象不只是中国的“专利”，它更是亚洲乃至全世界共同面临的课题。中国软件业的软肋不仅仅是盗版问题，而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与和中国有着惊人相似之处的印度相比，中国的软件业相形见绌。其中的深层原因是什么？而中国软件业又该如何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基于这些问题，本刊记者采访了邓辉舫教授。

　　 邓辉舫，英籍华人，博士生导师，华南理工大学计算机软件学院院长，英国剑桥旭日软件公司客座首席科学家，广东省软件行业协会常务理事，政府机构及学术机构项目评审专家。

　　 说到中国软件业的不景气，邓辉舫认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国软件业的发展现状是长时间、多原因导致的。其中，除了前文所提到的盗版、垄断等因素之外，还有更主要的原因就是中国的软件业真正起步晚。在转型期，中国政府并没有像印度那样重视IT业，因此在这方面投入并不大。对于中国软件企业而言，无论是人才储备还是资金来源都捉襟见肘，而这两者恰恰是软件行业发展最根本的两个条件。因此，那些从事软件的企业也只能是独立自主地根据市场需求驱动去发展。而在高中端软件的市场已基本被技术发展成熟的国际IT巨头垄断的情况下，这些企业只能从事下游软件的开发，却又面临着与盗版“争食”的局面。中国的软件行业发展之艰辛可想而知。

　　 反观印度。1984年出任印度总理的拉·甘地因为重视计算机软件业的发展，被誉为“计算机总理”。他在任期间，指导制订了一系列针对软件业的优惠政策，并建立班加罗软件园。从此，重力扶持民族软件业成了印度的传统并一直延续到今天。全球人都知道，印度是IT技术人才的仓库，印度的教育系统每年向IT业输送超过7万名专业人才。不仅如此，印度本国的最高技术机构在世界上也是名列前茅，在美国硅谷，有4%的公司是印度公司。另外，IT业风险投资公司里有24%由印度人创办。根据麦肯锡公司的预测，2008年印度软件产值将达到850亿美元，其中出口创汇达500亿美元。曾经并不起眼的印度成了IT业霸主美国的最有潜力的竞争对手。

　　 在分析比较中，我们不得不反思中国软件业的出路。当然，由于中、印两国软件业的发展历史、市场状况不尽相同，中国软件业并不能单纯模仿印度模式。那么，中国软件业究竟路在何方？邓辉舫认为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首先，严厉打击盗版，遏制盗版势力的发展势头。邓辉舫说，既然有知识产权法的存在，大家就要遵守这个“游戏规则”来办事，这样才能保护企业的自主创新的积极性。

　　 其次，充分利用反垄断法打击垄断行为，打破正版软件的高价局面。只有让消费者真正承担得起正版的费用，才能谈得上支持正版。

　　 第三，人才建设。人才是IT业最核心的东西，必须引起高度重视，尤其要重视高端人才的培养，以形成5%金领，35%银领和白领，60%蓝领（程序员）的人才结构。邓辉舫说，目前，国家已在35所985大学建设示范性软件学院，宗旨就是培养高层次、实用型、国际化的软件人才，这是一种很可贵的尝试。

　　 第四，共同解决资金来源。资金来源不能仅仅依靠政府，因为目前我国还不具备这个经济实力，所以只能采取政府有选择性地立项重点扶持，颁布一系列优惠政策充分调动IT企业的积极性，同时鼓励广大投资商共同参与软件业的建设，这种三管齐下的措施来共同保证软件开发的资金来源。

　　 第五，转变发展思路。邓辉舫认为，有了以上基础后，就勇于把国外的外包单子接进来，从而借鉴别人的技术基础上继续搞研发，同时也把我们自己研发的软件推广到国外去。另外，我国应该重视走一条开源软件开发的道路。

　　 在珠三角制造业面临转移升级之际，信息产业的发展被视为广东产业转型的关键。而近两年来，广东省政府的确在这方面付出了很多努力，但路漫漫其修远兮，尚需政企合作，共同上下而求索。

　　链接：-------------------------

　　番茄花园事件回放

　　 8月15日，番茄花园作者洪磊被秘密调查拘留，网站同时被关闭，服务器及洪磊的笔记本被警方带走，为洪磊提供技术开发支持的成都红果科技有限公司也被查封。

　　 8月20日，微软中国公司表示，番茄花园损害了微软的权益，因此向国家版权局和公安部进行了投诉，并得到了“高度重视”。

　　 8月21日，番茄花园版XP作者洪磊本人两年前(2006年9月)与其友的聊天录音实况惊现网络,其中部分谈话内容涉及番茄花园依靠捆绑流氓软件月入10万等内容。

　　 8月22日，在坊间装机量并不逊于“番茄花园版”的其他几家较大盗版Windows网站也“清理部分内容”，“集体暂避风头”。

　　 8月28日，微软大中华区首席运营官鲍方德回应番茄花园事件，坚称“微软一直100%地打击盗版”。

　　网友语录

　　 （北京）：应该对微软进行反垄断诉讼。罚得他倾家荡产。

　　 （北京）：支持洪磊，为我们没钱的人带来的实惠！有钱的买正版，没钱的难道就要被打压吗？

　　 （湖北）：微软就是牛B，你想告别人垄断别人就告你盗版。你要微软赔一亿微软至少要10亿，怎么算怎么划算。一切尽在别人掌握。

　　 （江苏）：我一直用番茄花园版的XP，我一直都觉得番茄花园做的最好。美化的最漂亮。我支持累累。

　　 (北京）：先反反MS的垄断吧!欧洲已经罚了MS几十亿欧元了，中国想赚钱就赶紧。

　　 （吉林）：一个操作系统价钱等于一台电脑的价钱，黑，不管你投入多少钱研发，你也得考虑一下大家承受能力。

　　 （浙江）：windows卖高价就是一种知识垄断,是对穷人求知权的剥夺!

　　 （上海）：从长久的发展来说，支持正版，保护好版权是有利的。但是这并不是单纯的从支持版权作起，必须有很多相配套的机制出台，否则支持正版，只是成为某些公司的揽金的机器。真诚的希望，在关注版权、关注软件作者权限的同时，真的能够更人性化一些，而不是拿起执法的大棒一下子把人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