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章 斯人今何在

　　手机里依然存着吴少章的电话号码，当然，已经打不通了。遍问他昔日的部下、朋友，无人能说出他现在何处，在做什么。

　　一位当年驰骋于中国家电业的人物就这样无声地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一如昔时如日中天的康佳掌门人陈伟荣。

　　上世纪９０年代末、本世纪初，吴少章与家电品牌“乐华”紧密相连，虽然他当时的头衔是“香港长城数码广播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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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少章是从２０００年６月９日的那场彩电峰会起，开始频频抛头露面的。会议一开始，任峰会秘书长的吴就被记者问了个带刺的问题：长虹为何没来？

　　这背后有故事——长虹赶在峰会前一日召开新闻发布会，老帅倪润峰讥讽召集峰会的九家企业“自己种下的恶果自己吃。”暗指他们不识时务。

　　吴少章似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长虹的人虽没来，但却发来了信函，赞同峰会提出的规范行业价格的提议。

　　其时，国内彩电江湖已发生微妙变化，在当时电子部公布的电子行业百强名单中，老大长虹第一次排在了康佳和ＴＣＬ后面。国内彩电产业整合到了关键期，１９９８年彩电全行业利润为１５％，１９９９年１０％，到２０００年初只有５％了。九家企业想通过限价，扭转彩电业狂打价格战的混乱局面。不料舆论却一边倒，将此次峰会定义为“彩电涨价峰会”，与行业垄断联系在一起，大肆谴责。随后，联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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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电峰会过后，吴少章和他的乐华风头日健。２０００年底，苏宁宣布大举扩张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吴少章被捧为座上客；与此同时，乐华收购了法国一家彩电厂，在彩电企业中较早实施海外战略。其时，有媒体如此品评乐华：“说乐华是中国家电业海外军团的代表之一，并不过分。在乐华彩电４００万台的年产量里，有一半也就是２００万台是外销产品。在这２００万台彩电中，有４０％是以乐华自己的品牌出口的。”

　　２００１年５月，吴少章在接受笔者的专访时谈到：“实际上，家电市场存在两个缺位，一是适应市场需求产品的缺位，二是商品有效流通的缺位。”此时，吴对渠道的思考，大概就是他日后对乐华实施渠道变革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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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００１年夏，笔者有幸成为被乐华邀请的九名记者中的一员，前往乐华法国工厂参观。

　　在香港转机时，吴少章抽出一天时间与记者们聊天。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吴指着立于墙角的３４英寸显像管乐华彩电说：“电视机应该设法往薄里做了，香港的房价这么高，将来大陆房价也会上涨，花那么多钱买回一台大屏幕彩电，占了将近一平方米的面积，太不上算。”

　　“我劝过李东生、陈伟荣，让他们别总想着买地盖工厂，只管去研究新技术，加工生产都交给我，这多好。”

　　吴少章一如既往地抽着雪茄，慢条斯理地讲了很多。他的肤色很黑，让人怀疑是被雪茄熏的。一件皱巴巴的藏青色休闲西装，跟雪茄配起来有点怪怪的。若有记者一追着问问题，他还会脸红，是那种黑红，很憨厚的样子。

　　那天的谈话中讲到了很多家电行业的事。他告诉大家，曾在北京陪着陈伟荣一起坐了趟３００路公交车。“我跟老陈说，提前体会一下普通百姓的生活吧，做老板的说不定哪天就会破产，不名一文。”

　　当晚，吴少章宴请了大家，菜很丰盛，他的太太身怀六甲，挺着大肚子一起过来吃饭。“我真是没用啊，这一胎还是个丫头。”吴慢腾腾地说。他已经有了两个女儿，很希望能养个儿子。吴太太一看就是他的结发之妻，年近４０，脸上布满妊娠斑。她不太在意吴少章的话，晚宴结束时，她很自然地将没吃完的菜打包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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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００３年５月份左右，有关乐华及吴少章的负面新闻见诸报端。《吴少章涉嫌“经济诈骗”》、《知情人谈吴少章“抽血”内情》、《乐华负债１０亿彻底崩溃》…… 吴少章陷入四面楚歌的悲凉境地，自２００２年底乐华电子相继出现资金链断裂、职员相继跳槽、工厂停产和经销商压货等危机。

　　业内皆把乐华的轰然倒塌归结为“渠道之祸”。

　　　 ２００１年１１月，乐华彩电将自己定位于低端市场，步ＴＣＬ后尘进入农村市场，“一县一点”铺设销售网络，在全国共组建了３０个分公司，上百个销售点，试图以低价格迅速扩大市场份额。乐华在彩电业利润越来越薄的情况下，大规模扩张渠道，因为摊子太大，导致公司营运成本急剧增加，利润锐减。资料显示，相对于２００１年１８亿元的彩电销售额，其渠道营运费用就高达２．７亿元；面对庞大自建渠道的压力，摆在乐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立即提高价格，以支撑渠道费用，并增加利润；二是裁撤渠道，减少渠道成本。

　　在当时环境下，提价无望，减少渠道费用增加利润成了乐华唯一选择。吴少章开始了“中国家电企业第一场渠道革命”的改革——砍掉分公司实行代理制。原有的各地分公司改为营销中心，职能简化为给代理商提供技术支持和售后服务；提供大型促销方案的策划和实施等。吴少章的想法不错。但在本来就问题重重的乐华身上大动干戈，使得销量锐减，从而切断了乐华彩电的现金流。售后服务问题则直接打击了消费者和零售商对乐华彩电的信心。２００２年１１月，北京国美率先对乐华撤柜，至此，乐华彩电无力回天。从５月到１１月，半年内乐华彩电就轰然坍塌。

　　随后，ＴＣＬ以７００万港币的价格掌控了乐华年产５００万台彩电的惠州生产基地，将它变为ＴＣＬ的出口生产基地。

　　２００３年８月，ＴＣＬ收购了乐华。在收购新闻发布会上，吴少章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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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少章先生：祖籍广东省韶关市。现任香港长城数码广播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吴先生热心侨乡经济建设，投入巨资兴办广东乐华空调器有限公司，为侨乡经济发展作出了贡献。”

　　广东江门市府网站上，“第四批江门荣誉市民”中有吴少章的简介。所配照片应该是吴３０岁之前的，一脸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