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阳光卫视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收看阳光卫视《论衡》节目,同时也欢迎您登录阳光卫视官方网站和搜狐财经频道参与我们的节目。随着美国经济的衰退,美国的需求开始下降,中国的很多出口企业,尤其是像在长三角,珠三角的很多中小企业已经面临着困境,有的开始像关闭的,像破产的有很多,那么由此也产生了大量的失业工人,那么他们的权益怎么保障,今天我们请到的特约评论员,陈平先生,您好。
陈平:你好。
主持人:最近好像是有很多的报道是讲由于很多的企业被迫这样的关闭,或者是破产,所以造成了大量的农民工失业,那么就您了解的情况来看,在像长三角,还有珠三角,具体的情况是个什么样子?
陈平:实际上不仅是出口企业受到影响,很多面向内需的企业也受到影响,因为出口和内需对于企业来讲,它只是它的销售的方向,市场的方向而已。出口受到影响,内需也就受到影响了。因为什么呢?出口当中的很多企业,他也要会像,同样是一些对于国内市场为主一些企业,去购买原材料,那么出口企业的这些工人,他们消费,这都,这你说是内需还是出口,它也是内需。所以这次影响是比较全面的,不完全是出口的一些企业。
主持人:对,您这一说我想起来,我也看到有就是,是在合俊那个玩具厂倒闭之后,就是有它的供应商专门过来看,看了之后,其实他也知道,后来我看他在采访当中也讲,他也知道说,最后如果是一清算的话,可能是首先是给工人发工资,然后能不能他作为供应商,还能不能有钱拿回去,他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现在也是非常地悲观,他在想是不是自己那个厂也要关掉。那么现在看,这可能是一个,比较长的一个链条的一个消极地影响。
陈平:对,所以这次这个危机,可以说,你也可以说是出口市场的大规模地下滑,它实际上国内市场也就大规模地下滑,这样它产生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觉得目前这个严重性,还没有被社会普遍地认识到,可以说是我们经济下滑的一个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中国大量地蓝领工人的失业的问题。报纸上面,网络上面,经常一说的都是某某大型跨国公司,某某金融机构裁员多少,没有说到或者是关注到不太够的是多少生产型企业里面,多少蓝领工人失业。
主持人:实际上这个数字对比可能非常大的,因为可能像一个投行,那么它的员工可能最多是一个几百,几百这样的一个数字,那么可能是一个,一个劳动密集型的一个企业,一个做加工的企业,可能动辄就是上千上万的这样的一个数字。
陈平:它不仅是一个人员的绝对数量的关系,对于金融机构,对于这些跨国公司的这些大公司里面这些白领,这些技术人员,失业了,第一,他们的过去的报酬也比较丰厚。
主持人:会有比较好的积蓄。
陈平:本身积蓄也都是比较多的。对他们基本生存造成的冲击是比较小的,对基本生存没有太多的危机。这点我刚也用了危机两个字,社会的危机实际上就是由个人的危机构成的。
主持人:对。
陈平:对吧,尤其金融机构,那都是收入很高的。不就是最坏的结果,可能几年他们吃老本嘛,吃老本都还可以过一个很体面的生活。可能还是蛮潇洒的生活,同时,这些金融机构的金领,跨国公司的金领和白领,他们都是社会比较精英的人士,他们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也更懂得如何在一个可能在失业状态下面,如何去寻找新的营生的机会,以及找不到工作,他也知道如何再补充自己,对吧。再去增加自己的知识,怎么样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主持人:就他会有更好的一个适应性。
陈平:包括会为他,他会为他的自己的未来做更好的,做一些安排。所以对于金领、白领的冲击是有,但这个有,对于他们的生存状态,对于他们基本的生活,对于他们的现在和未来,不构成危机。
陈平:他们的状态也不是成为我们社会的危机。
主持人:那么对于蓝领呢?
陈平:对于蓝领,尤其对于中国蓝领,那这就是真正的危机了。
主持人:为什么这么说?
陈平:因为中国的蓝领,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农村,是农民工,在今年7月份之前,就新的《劳动法》实施之前,这点我说《劳动法》现在是受到争议很多,包括我本人也有很多批判过《劳动法》的,批评《劳动法》的一些观点。但是《劳动法》也有它做的很好的事情,很对的方面。我刚才说在今年7月份之前,中国的这些蓝领工人,也就是农民工,绝大部分是不享受社保的,他们就是拿一份工资,而且很,不太高的工资。也没有社会保险,几险一金都没有。另外,他们工作进入了城市,他们的身份还是农民。而中国社会到目前为止,这种历史造成的不平等的不公正的这种城乡二元身份等级制的结构,依然是被法律和行政在固定化的。
主持人:对,他们很难融入到,真正融入到城市当中。
陈平:所以对这些中国蓝领工人,因为这次受到冲击的最大的群体,会是蓝领工人群体,也就是农民工群体,就是你刚刚说的,现在已经开始大批地回乡的这样一些群体。你看这两天我看了一些报道,广州火车站每天,平均每天返乡的有十万人左右,这已经是很大的数字了。他们返乡了以后,他们还是找不到工作。
主持人:而且可能他们还会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因为可能现在目前的这些农民工的主力,一般还是说是高中毕业,那么应该是二十岁左右,不超过三十岁这样一个主力,其实他们这些人已经没有一个回去说再务农的这样的技能,从他们的个人的成长当中,是没有这样的一个。
陈平:也没有他们务农的空间。
主持人:对,土地还是一个问题。
陈平:没有他们务农的空间,因为中国农村的劳动力是严重过剩的,对吧。
主持人:其实他们也曾经用过一个词,就像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城市的工厂里面的失业,好像其实中国的农村里面,大量农民是在一个隐性失业的状态。
陈平:而且因为他们一直处在比较弱势的一个状态,尽管现在在,从今年7月份开始,已经有了比较低的标准的一种社会保险,企业需要强制性地给他们交,从而来讲很多这些农民工,失业就失业,走就走了,他们都不知道去怎么样去领取失业救济金,去怎么样去转自己的社会保障体系,转到哪儿去,就对于为我们这三十年改革开放,做出巨大贡献这些农民工,这些蓝领工人,中国制造,中国制造的主体是他们。
主持人:对,就是低廉的劳动力。
陈平:他们是处在一个社会保障体系缺失的状态下面,对吧,他们是处在二元,城乡二元社会结构不公正、不平等的一头,另外一头上面,那么他们一旦在这种危机当中失去工作,大量失业,对他们的社会保障是不健全的。有些根本就是缺乏的,他们没地方去领失业救济金去,和今天我们发现美国,美国实体经济也会受到影响,但美国是一个社会保障体系很发达,很完善的。失业无非是过的生活拮据一点,还是有失业救济金,还有一系列的社会保障,而对中国大量农民工失业就失去了一切。
主持人:对,而且好像现在还有一些数据,也表明,由于这个企业经营不善,可能这个农民工他是在没有发工资的情况下,依然工作了两三个月,导致其实他现在拿到的,那也没有如数拿到他自己的工资,更何况那个以工资为基数,再去上交了等等等等,这些是怎么操作,怎么交,都是说不清楚的。
陈平:所以这点我觉得,目前引起的社会的关注度不够,而他们也缺乏自己的一个阶层,这么庞大的一个,实际上很重要的阶层的一个社会的一个代言。
主持人:其实像他们这一次,很多农民工像您刚才说了,比如从广州开始返乡之后,我也看到,也有个提法是讲,他们在,本来这个打工地,所交的种种保险,种种这些费用之后,实际上是成了留给那个城市的,城市人将来可以分享的一块,一块钱,那么相反农民工怎么来还是怎么走的,什么都没带走。
陈平:所以我说这是一个非常应该现在我们引起高度重视的,和亡羊补牢式地去解决的一个问题。
主持人:您刚才讲到了就是社会的危机是个人的危机,那么对于这些农民工来讲,他们每个人个人将要回去之后面临的生活的困境,他和社会危机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陈平:他们是一无所有的深层危机,所以他们的危机,如果我们现在不高度地重视,不高度地进行倾斜,那这个危机就会形成社会危机,就会直接影响到社会的稳定,这不是一个我们现在仅仅谈的社会公正不公正,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而是会影响到社会是不是还能够稳定下去。因为我们的社会,过去的体制,除了官方的组织,没有其他任何民间组织。所以没有任何一个组织,现在能够成为他们的代言人,他们自己也组织不起来,一盘散沙,但不要以为一盘散沙就好办,当经济状态好的时候,都有工作的时候,工作好找,这是不会有问题的,一盘散沙。当经济不好,发生社会危机的时候,这一盘散沙就会成为一种很潜在,或者不是潜在,有的时候已经是浮出面来的一种社会危机了。
主持人:那您现在有没有感受到了这样的一种苗头?
陈平:就像现在,我们不断地听到和看到这些民工,因为工资问题,和地方政府,先是和工厂主,然后地方政府,和警察发生激烈地冲突。所以它已经不是一个什么企业倒闭,这是一个,一个摆在我们眼前,必须要迅速解决的,把他们纳入这次我们提出来要,就中国政府提出来救市的一个重要的考虑环节上。如果把他们摆在重要的考虑环节上,不仅是我们直接地能够减少社会不稳定的因素,预防社会发生动乱,那么还是为我们中国未来社会的发展,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同时也是体现公正、公平、和谐,一些基本的原则。比如说我觉得有些事情可以马上就应该做的。
主持人:比如说。
陈平:你比如说,迅速地完善对于中国这些蓝领工人的一个社会保障,在我们中国政府提出来的四万亿的这么一个拯救经济的,刺激经济计划当中,是不是可以拿出相当一块出来,迅速建立这么一个中国民工的社会保障基金呢?
陈平:他们有了钱也不会把钱吞到肚子里面去,他还是会消费,这不就,这不也是拉动内需吗?对吧,同时的话,他们有些基本的失业的救济的一些收入,那他们生活也就有基本的保障,那么社会也就稳定。
主持人:对。
陈平:第二,那么是不是都是这个企业一不行了,那么就让他们统统自己回家乡去呢?回家乡去,家乡也会增加了很重的负担,也会不稳定,和过去,和六十年代,七十年代不一样了,回不去农村了,不要以为那个农村还是个蓄水池,那个蓄水池蓄不下去了。
主持人:对,其实好像在以往的历史当中,大家有一个习惯性的一个思维,就是当城市出现问题的时候,可以往农村转移,比如上山下乡,知青等等,但是现在可能新的历史条件已经很难发生这样的一个解决之道了。
陈平:那么可不可以给,给这些建立民工的社会保障体系,同时也为那些还有发展前途的,暂时面对危机,碰到困难的这些企业,也提供一些支柱,让这些民工先不要离开,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技能的培训,为他们未来再就业,提高他们自身的这种技能的水平,因为原来他们,你刚才说了,大部分走出来的,有些小学的,有些初中的,高中的,不就很不错了,对吧。
陈平:那么我们本身要实现城市化,我们本身就是要解决城乡二元不合理,不公平的社会结构,这些人已经走出来多年,为了我们改革开放,为了中国的发展,作为弱势群体,默默地做出巨大贡献的一个社会阶层,我们今天是不是该拿出相当一部分的财政,一些钱来给他们作为社会保障,最低社会保障,给他们进行职业技能培训,是吧,帮助他们提高自身的文化水平,也为了,未来中国的在危机当中,在危机过后,中国企业的升级,中国企业的发展,而培养更加合格、更加高素质的工人群体。
主持人:对,其实您讲的关于能够有一些这样的一些资金投入,能够让农民工进一步提高素质,我觉得我也看到有一组数据它讲,目前在农民工的失业当中,也是一个结构性的失业,就是大量他没有特殊的一技之长,就去了之后,我不知道在工厂里面怎么称呼他们,他那个工种应该是叫普工还是叫什么,就是你没有特别多的技术含量,这些工作可能来一个人,简单培训一两天能做,但是他不会说是因为我有特殊的技能,我可以让我这个收入增加,然后岗位固定,就是他的这个没有特殊的一技之长,就是所以每当要,比如说要裁员的时候,往往首先裁的是这一批人,而往往他所在的这个企业,也是没有竞争力的一个企业。所以裁员的事情,也往往是最先发生在这样的企业身上。
陈平:企业的竞争力是人的竞争力,对吧。中国现在大量的蓝领工人,都是一些简单的操作工,我们缺少很多,过去还有现在很缺乏的优秀的技工。
主持人:就技师那样的。
陈平:对,技术工人,在这么一个拯救经济的一个大举措当中,我觉得应该拿出来一块财力出来,由地方政府和企业联手地来做一个安定、保障民工,对民工提供再学习技能、知识、文化、培训的一个机会。企业也在停产,半停产状态下面,只要企业有发展方向,也不足以立刻就倒闭,这既帮助,而且也应该帮助,这是我们国家,这是我们全民族义不容辞的一个责任,就是帮助广大的民工。
主持人:就是说这其实不仅仅是一个,说是一个现实的利益的考虑,还有一个道义上的一个责任。
陈平:同时也是未来发展的考虑,我们未来发展,需要让这些大量的从事简单的操作的民工,变成一个熟练的技术工人,而熟练的技术工人是未来中国再次起飞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一支大军。
主持人:对。
陈平:就是说,放任他们自流,会,而不去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这一个责任,社会的责任,会给社会的安定、团结埋下一些,一些很不好的一些,一些因素。
陈平: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会引发社会的,或者是说,让社会可能会发生一些动乱,这是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从道义上面,我们也应该把社会保障,社会保障本身就包含了一种教育、培训。还给他们,我这儿用了还的字,就本来他们应该有的,几十年城乡二元结构,是为了中国的工业化、城市化。
主持人:对,农村是在做牺牲嘛。
陈平:对,到今天这一步,不应该再让他们牺牲下去了。在这个危机当中,应该让他们想,已经走,最起码走出来的民工,实际上回不去的民工,应该享受城市人的基本待遇。
主持人:但这样可能相应的我们有很多制度性一个调整,据我的了解,以往我们很多城市在统计失业率的时候,它的统计基础是以我的户籍人口来统计的,那么我的失业率是3%,甚至更低的一个数字,那么像对于很多以这种农民工大量存在的城市,农民工是被算作流动人口,那么他的来,他的去,他的失业,这些是不计入地方政府的一个数据统筹范围之内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让地方政府他要有一个积极性,是我,虽然不是我政绩考核的标准,我还有积极性去来做这个事情,这需要我们的制度还要有一些调整。
陈平:对,这是在制度上,在法律上面,在中央政府的层面,要通过一些法律来固定下来。企业是有很多人,对吧。我们能不能做到让绝大多数农民工,就中国的蓝领工人,你要按照过去的定义,工人阶级,就中国的新工人阶级,尽可能地不要走,尽可能地在这次危机当中,失去了工作,而不失去了生活,还有生活。失去了工作,还能够有未来,还能够为了他们的未来,为了国家、民族的未来,能有一个学习、培养的一个过程。这是于情于理于法,今天的中国人,尤其今天的中国精英们,今天享受了改革开放成果的人们,都应该面对和都应该接受,都应该积极做的一项事情。就是今天我们应对危机,拯救经济,迅速地建立起来中国农民工,也就中国新工人阶级的社会保障体系,和尽可能的完成他们从农民身份向他们打工所在地的,最起码用一个妥协的语言,准城市的工人身份转换。到时给予他们过去所缺乏的教育的一些资源。让他们成为我们中国经济在危机中发展,在危机后起飞,一股强大的一个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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