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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地商人赴朝鲜淘金:不能再错过朝鲜开放机会

2012年12月15日08:04
作者:经济观察报

  原标题:内地商人赴朝:错过了中国改革开放 不能放过朝鲜机会

  中国商人在朝鲜

  短短5天,吴新武完全被颠覆了。

  这位40来岁的中国海山国际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称“海山国际”)副总裁,在北京起飞的那一刻,口中依然嘟囔着不想去,要下机,然而五天考察

和谈判结束后,他用了4个字来评价,收获很大。

  金正恩上台之后,朝鲜经济调整的信号日益强烈,这块被视为神秘国土的地方终于向世界打开了一扇窗。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涌入朝鲜。

  日前,由朝鲜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与中国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共同发起的朝鲜金达莱基金会于平壤正式成立。该基金是由中国民间组织和朝鲜官方的首次合作,期望在教育、保育、医疗等方面帮助朝鲜儿童,并通过该基金会平台吸引更多中国商人赴朝投资考察。

  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执行会长马振轩对本报记者表示,他们希望通过与朝鲜金达莱基金会的合作,搭建一个良好互利的平台,让更多中国企业了解朝鲜的另一面,让更多的资金涌入朝鲜。吴新武与其他的几位中国商人正是借助这个平台,在11月底,开始了投资考察之行。

  12月17日,是朝鲜已故国家领导人金正日一周年忌辰。而之前的12月12日,朝鲜宣布成功发射“银河3号”运载火箭,国际社会一片哗然。对于中国商人来说,朝鲜仍然是一个看似熟悉其实陌生的国度。

  出发

  这是吴新武第一次来朝鲜。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出发,两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朝鲜平壤顺安国际机场。吴一行乘坐的是朝鲜高丽航空。出发前,各种注意事项已经发给个人,包括摄像器材的要求,穿着的要求不能穿牛仔裤。

  吴新武是一名职业经理人,在公司主要负责海外投资事务。此次出访是应朝鲜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之邀,来对朝鲜进行实地考察。海山国际的业务主要在中国国内和非洲。

  在前往朝鲜考察前,吴新武并不看好这个国家。“说不担心,都是假话,毕竟这个国家与众不同。”吴新武告诉本报记者,朝鲜有无限商机和诱惑,但同时也充满了风险。

  海山国际在今年9月朝鲜首次来华召开招商推介会时,就已经把目光投向这块尚未真正被开发的处女地。吴新武认为,连中国五百强企业都把战略发展投向这里,更何况他们这个专注于投资海外的投资公司了。“投资肯定有风险,只不过赴朝投资的国内新闻也太负面了点,所以会相对更谨慎些。”吴新武笑着说。

  飞机准点降落在朝鲜平壤顺安国际机场。机场面貌类似于中国内地三线城市的机场。填写各种繁琐的报关单后,中国商人终于得以允许进入朝鲜,当然,他们必须在机场留下自己的手机。商人们开始了一场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朝鲜投资之旅。

  座谈

  与吴新武一同受邀考察的还有陕西、内蒙古几家企业负责人,他们的目标是矿产、能源和金融等方面。

  根据行程安排,吴新武一行在朝鲜可逗留4天,其中两天为参观考察,一天是项目洽谈,最后一天休闲购物。商人们入住朝鲜高丽酒店朝鲜为数不多的几家五星级涉外酒店之一。

  考察团里大多数成员出生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都经历过中国的改革开放,平壤市区沿途的风景时常勾起他们对那个年代的回忆。

  永泽泰投资(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何振虎说,“我们错过了中国的改革开放,一定不能放过朝鲜的‘机会’。”

  投资考察的第一个项目,是与朝鲜负责投资的官员“面对面”。

  11月28日上午,高丽酒店2层的会议室,雪白的墙壁上高高悬挂着金日成和金正日两名领导人的画像。中国商人考察团成员与朝鲜合营投资委员会科长金石贤进行了面对面的直接沟通,金负责解释朝鲜招商方面的政策。朝鲜合营投资委员会是朝鲜负责管理所有外国投资的政府机构。

  金石贤向中国商人介绍了朝鲜的相关投资保护法律,并强调朝鲜的投资优势有四点,一是劳动力质量比较高,人均工资低;二是工业发展比较均衡,虽然基础设施以前比较落后,但现在正慢慢恢复中;三是矿产丰富,比如铁矿石储备占世界前列;四是企业税负较低。

  按照金石贤的介绍,目前朝鲜只允许在指定经济区内有外商独资,其他地区仍为合资。外国人入朝投资没有任何限制,只需要办理长期和临时许可手续。在朝注册企业,全部手续大约需要40天,而外商对于土地只有使用和租赁权利,年限为50-100年。

  金的政策解读与中国官员在招商引资会上的表态并无区别,中国商人并未觉得意外。随后的提问环节,才显现出他们关心的问题产权保护。

  吴新武的问题是,如果朝鲜的土地不能买卖,只能租赁,那么租赁权是否可以抵押和转让?

  金的回答是:应该可以,但是必须经过国家许可。

  会议结束后,吴对本报记者说,这个“国家许可”,变数太大。

  朝鲜的复杂心态不难理解,既希望中国或者其他国家企业扩大投资,又担忧越来越多的外来企业,未来会掌控朝鲜的经济命脉。

  朝鲜合营投资委员会局长金天一后来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朝鲜正面临着投资最好的机遇时期,也许前期或多或少会有些问题,但只是短暂的过程。

  这依然没有打消中国投资者的疑虑。朝鲜的外商投资政策,是否会一以贯之?这个问题短期内还无法获得满意的答案。

  “都是先互相了解,打探下深浅。”吴新武告诉本报记者,以他观察和判断,朝鲜的市场没问题,进入朝鲜提前占有市场,肯定有很大的赢利空间,但朝鲜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开发度不够,在产权保护上有问题,开放度上还不如非洲。

  金天一则强调,国家经济开发要看区域优势,朝鲜既是东北亚经济体的交通枢纽,又是东北亚乃至世界角逐的战略重心。因此,只要国家确保相应的政策和法规,保障投资商的安全及政策的优惠,就会有人积极投资的。另外,朝鲜国家经济开发,都以公司、集团化模式管理、经营,这是高效率的经营机制。

  谈判

  上午解读完政策,下午则是中朝企业洽谈项目。

  赴海外招商的朝鲜官员们称,朝鲜要敞开大门与外来者做生意,至于投资者来自于何种政治制度的国家,其重要性比不上投资者腰包有多鼓及做生意的意愿有多强烈。

  作为毗邻的友国,中国企业早已利用天然的优势与朝方签署了许多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内容包括开采资源以及建造、修复基础设施,如改善东北地区罗先的港口及铺设通往中国边境的公路等等。

  11月28日下午,高丽酒店二楼的一间会议室,吴新武与朝鲜大成银行的科长热烈地交谈着。朝鲜方面显然十分注重这家在非洲有成功投资经验的中国投资公司,朝鲜对外文化交流委员会不仅派了科长全程陪同,还有选择性地给吴新武建议了几个项目。

  朝鲜大成银行成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目前是朝鲜对外银行中最大的一家。大成银行对中国并不陌生,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都有过合作过。

  当天的会谈上,大成银行方面希望与海山国际开展汽车整车、零部件以及成品油的贸易合作,比如,汽油的进口和汽车零部件的销售。

  但吴新武想要更大的合作空间,按照他的思路,海山与朝鲜方面可采取公司在非洲的几内亚模式,即用基础设施建设换开发权。由海山负责朝鲜的基础设施总承包,基础设施经费由中国的银行贷款。朝鲜政府用矿产资源的开发权做抵押,让渡开发权,开发矿产的钱来偿还中国的贷款。海山国际建好基础设施后,再交给朝鲜政府使用,实现双赢。

  但大成银行方面更愿意采用直接贸易的模式。在经过几轮交锋后,吴新武建议对方出一个可行性方案,包括市场消费评估、投资准入、投资金额和建议的股权分配等。在吴离开朝鲜的前一天,大成方面提供了一份只有几页纸的可行性报告,吴失望地表示,太简单了。

  二楼的其他会议室里,来自内蒙古和陕西的企业家们的谈判进展也不顺利。

  来自内蒙古做锰矿生意的老周说,“朝鲜方面一心就想让我们马上投钱,他们技术和设备都太落后,需要相当大的投入。”

  一开始,老周与朝鲜方面交谈并没任何实质进展,双方的谈判显得有些僵硬,直到听到金矿两个字,一度就要昏昏欲睡的老周猛地来了精神,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还托人专程去房间取了五条香烟下来,散发给在座的朝鲜官员。

  朝鲜合营投资委员会投资处长崔成进表示,朝方“热烈欢迎”中国投资者对朝鲜矿产资源、城市基础设施等领域进行投资。但他同时声明,朝鲜限制或禁止投机、不经加工自然资源直接出口、超过环境污染标准浪费资源等行为,此外,朝鲜还禁止教育、文化、保健、通讯及邮件等领域外国独资。

  崔成进说,为让外资来得放心安心,朝鲜将陆续修订和完善关于外资的相关法规文件,《朝鲜外国投资法》也将保障外国投资者和外国投资企业的合法利益及经营活动条件。

  谈判虽然进行得不是很顺利,但这并不影响中国商人的兴致,尤其是后面朝鲜领导人的接见,中国商人充满期待。为了表示对这次中国商人代表团的重视,朝鲜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委员长金贞淑亲自出面接见。金贞淑是朝鲜前副总理许锬的夫人,与金日成是表亲关系。朝鲜对外文化联络委员会作为朝鲜对外交往中与外务省平行的另一大机构,受朝鲜劳动党中央国际部的指导,负责民间交流及相关外事活动。

  接见结束后,每个中国商人都一一和金贞淑合影。“回国后,照片可以放大,挂在办公室里。”一位商人说。

  熟悉还是陌生?

  吴新武一行有15人,其中大部分人是首次前往朝鲜,都抱着“看看”的心态。然而5天结束后,大多数人都觉得震惊。

  来自内蒙古的孟斌,是内蒙古包头市土右农村信用联社理事长,此次赴朝考察能否在朝鲜开设银行。在抵达朝鲜的当晚,受外界报道影响,他在酒店购买了大量的速食面和火腿肠,以防吃不饱。

  可几天下来,孟斌的速食面没有消化几碗,伙食反而好得让他一度怀疑回到了中国。

  大同江烧酒、平壤啤酒、牛肉、饺子应有尽有,酒管够,肉管饱,传说中的“限量啤酒”悄然无影,不仅如此,吃饭的地方还能K歌。喝着大同江烧酒,唱着中朝友谊之歌,考察团成员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度恍惚回到了国内。

  最后一天的购物也显示出中国商人的实力。在朝鲜的对外商店中,一位商人购买了30盒化妆品,总价值接近2万元人民币,现金支付。“是人参制造的,质量不错。要不你闻闻。”这位商人说。在平壤,人民币对朝鲜币的官方牌价是1:16。

  “来朝鲜这么多次,今年变化最大,平壤街头的车子不仅高档了,也多了起来。”GBD公共外交文化交流中心执行会长马振轩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虽然目前朝鲜的法律并不健全,投资环境也不是那么完善,但一个国家在刚刚开始经济开放时或多或少都会遇到问题,只要对好“频率”,就能顺利投资。

  此外,朝鲜已颁布了“国家经济开发十年战略计划”,朝鲜官方表示,这一计划制定了朝鲜在2012年打开强盛大国之门的框架。

  “十年计划”覆盖的期限为2011年到2020年,计划将分两个阶段实施:2011年到2015年为第一个五年计划期,这一期间的重点项目主要是基础设施建设,涵括铁路、公路、港口、机场、电力、能源、钢材、农业等领域,五年内总投资规模约为1200亿至1500亿美元。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梅新育表示,随着中朝双方高层的互动,中朝关系的稳固性再次得到了确认,中朝经贸将迎来进一步深化扩大的机遇。

  梅新育认为,朝鲜今年以来在经济体制方面采取了一系列改革措施,表现出了进一步改革的意愿。不要因为朝鲜这些年遭遇的经济困难而低估这个国家的经济潜力,特别是开放经济的潜力。中国企业如能早日介入朝鲜经济复兴,虽然要承担较多不确定性,但可望得到较多机会。

  据统计,中国企业迄今累计对朝非金融类直接投资已超过3亿美元,在朝投资企业100多家,投资领域扩展到食品、医药、轻工、电子、矿产、纺织、化工、水产养殖等多个行业。与此同时,朝鲜企业对华投资金额也超过了1亿美元,领域涉及餐饮等多个行业。

  但对于这群中国商人来说,朝鲜依旧是陌生国度。一位考察团的商人离开机场拿到手机时,对于朝鲜几日的总结是:度日如年。“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洗浴中心,真叫人受不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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