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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槿惠 “嫁给韩国”的女人

2013年01月07日10:15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原标题 [朴槿惠 “嫁给韩国”的女人]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特约撰稿 陶短房

  朴槿惠当选总统,在韩国引发两极化的反应:一些人对此欢呼雀跃、甚至热泪盈眶,欢呼“汉江奇迹”的重现可期,仿佛当选的不是一名60岁的女政治家,而是一名注定能给韩国带来美好未来的幸运人物;而另一些人则毫不掩饰

失望、甚至愤怒的情绪,认为“民主化几十年后的韩国,在民主普选中选出一名独裁者的子女出任下一届总统,是莫大的嘲讽”

  朴槿惠

  2002年,朴槿惠访问朝鲜,和金正日合影

  韩国前总统朴正熙与夫人陆英修跟孩子们一起在家中娱乐,右上为朴槿惠

  朴槿恵弹吉他

  朴槿惠(右)与父亲朴正熙的合影

  朴槿惠(左)与美国前国务卿赖斯会晤

  当地时间12月19日深夜,韩国总统大选尘埃落定,现执政党——新国家党候选人朴槿惠以51.6%对48%的优势,战胜最主要对手、民主统和党候选人文在寅,成为韩国第十八届当选总统,也是第一位女总统。当然,她也是东亚第一位女总统。

  朴槿惠的当选,在韩国引发两极化的反应:一些人热泪盈眶,欢呼“汉江奇迹”的重现可期,仿佛当选的不是一名60岁的女政治家,而是一名注定能给韩国带来美好未来的幸运人物;另一些人则毫不掩饰失望、甚至愤怒的情绪,认为“民主化几十年后的韩国,在民主普选中选出一名独裁者的子女出任下一届总统,是莫大的嘲讽”。

  爱她恨她都因为一个名字

  朴正熙是日本占领下的朝鲜半岛庆尚北道人。1940年,他以日本姓名高木正雄的身份考入伪满洲国军官学校,两年后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从1944年起,他先后在中国东北日本关东军和伪满洲国军中任低级军官。1945年,日本投降。次年5月,他以难民身份回到朝鲜半岛,出任新成立的韩国军队第14团参谋长。1948年,该团在全罗南道丽水发动由南朝鲜劳动党组织的起义,卷入其中的朴正熙在起义失败后先被判死刑,后被赦免。

  朝鲜战争爆发后,朴正熙东山再起且步步高升,战争结束时已是准将级别的军炮兵司令,并获得赴美国炮校深造的机会。1955年回国后,他先后任炮校校长、师长、军管区司令官、军需基地司令官、陆军本部作战副参谋长、第二军副军长等要职,军衔升为少将。

  1961年5月16日,朴正熙联合多名高级将领发动“5·16军事政变”,推翻李承晚政权。随后,他对一同发动政变的将领们进行清洗,建立了被称为“民选独裁”的专制政体。

  自1961至1979年,长达18年的时间里,朴正熙5次操纵选举让自己连任(其中一次只有自己一名候选人)。他以安全为由,相继颁布《净化政治活动法》、《政党法》、《紧急戒严令》和《维新宪法》,将大权集中在自己手里,不断延长军政统治时间。通过特务机构和高压统治打击、排斥异己,朴正熙政府逮捕大量民主人士,自1972年起禁止政党活动,顽固排斥民主改革。

  在他死后,曾是他亲信的金钟泌反目,曾被他迫害的金泳三、金大中先后当选总统,朴正熙的专制受到一定清算。在许多韩国人,尤其首尔等大城市的韩国人心目中,朴正熙时代是专制、独裁、军政府和暴力的代名词。

  “5·16政变”时,朴槿惠年仅9岁,随父亲进入青瓦台,成为众人瞩目的“韩国公主”、“第一女儿”。1974年8月15日,朴正熙夫妇在汉城国家剧院遭旅日朝鲜人文世光袭击,朴槿惠之母陆英修被刺身亡。由于朴正熙再未续弦,正在法国留学的朴槿惠回归青瓦台,代行第一夫人职责,直至1979年10月26日,朴正熙因口角之争在韩国中央情报部负责人金载圭家中被后者枪杀为止。也就是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朴槿惠并非坐享其成的“伴食公主”,而是朴正熙军事独裁的有机组成部分。

  不仅如此,在韩国民主化多年、朴正熙军事独裁的负面影响已被反复批判的今天,朴槿惠仍然表现出对父亲的崇敬。

  她1998年涉足政坛,打出的口号是“为完成父亲未尽事业尽一点力”,当选议员的所在地正是其父亲出生地庆尚北道。有人发现,她早在29岁时就曾撰文,痛斥“背叛”朴正熙的金钟泌。此次大选期间,尽管她对“继承父亲衣钵”表现得较为谨慎,但得知胜选后的第一次公开演讲,正是在朴正熙墓前举行的。

  然而,韩国人对朴正熙的评价是二重的:一方面,他被指斥为“日本走狗”、“韩奸”、“叛徒”(有人称他曾加入劳动党,因出卖同志才在丽水起义后逃脱死刑)。他实施特务统治,以“民主会耽误韩国发展”为由拒绝交出权力,因而饱受批评;另一方面,他又被许多人高度评价。2004年,盖洛普“韩国人最喜欢的历任总统”民调中,48%的韩国受访者选择了朴正熙,位列第一。1999年,美国《时代》杂志将朴正熙列为21世纪亚洲最有影响力的韩国人之一。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因为朴正熙在个人修养方面有不少可称道之处,如朴实、节俭、注重吏治等;更因为他在一片废墟上推动韩国5年计划和“新村运动”,开展经济改革,使韩国走上工业化、现代化、国际化道路。通过发展外向型经济,这个几乎被战争摧毁的国家在四十多年里成为世界第11大经济体,许多经济指标达到和超过传统工业化国家。

  至今,许多韩国人(尤其中老年韩国人)认为,没有朴正熙,就不会有被称为“汉江奇迹”的韩国经济腾飞。近年来,韩国经济染上所谓“中等国家综合症”,高速增长势头不再,许多人因此出现“怀旧情结”。朴槿惠适时打着父亲的旗号登高一呼,自然会令不少或对朴正熙政绩念念不忘、或对现时政府治理不满的选民眼前一亮。

  朴槿惠创造多个政坛第一

  正如韩国媒体所总结的那样,朴槿惠的当选创造了至少5个第一:韩国第一位女总统;第一位父亲是总统的当选总统;第一位未婚总统;第一位得票率过半的当选总统;第一位工科(韩国西江大学电子工学专业)出身的总统。

  其实“第一”还有更多。

  韩国自1997年真正实行民选以来,只要投票率超过7成,当选的总是左翼和自由派候选人。但此次投票率高达75.8%,自由派的文在寅却落败了;

  韩国自有选举以来,一直是“得首尔者得天下”。但朴槿惠是第一个输掉首尔、却赢得全局的候选人;

  韩国是一个平均人口较年轻的国家,以往四十左右中年人的倾向往往能左右全局。但此次朴槿惠在这个年龄段的支持率比文在寅低11.5个百分点,却仍然凭借“老人票”当选。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父荫”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朴槿惠在父亲被杀后离开青瓦台,并在随后的清算军事独裁浪潮中淡出政坛。她远离公众视野近二十年,其间只担任过“文化财团董事长”一类和政治无关的职务。直到1997年,她才加入大国家党(新国家党前身),并在次年高举父亲旗帜在家乡当选议员,此后更4次连选连任。

  她的特长是简朴、务实、冷静,善于选举。

  2004年,因弹劾当时的总统卢武铉失败,大国家党支持率一落千丈,党首崔秉烈辞职,朴槿惠异军突起,连续两次当选党首。她卖掉10层的党部大楼,还清政治献金的“糊涂账”,在国会附近搭建“临建”作为“战斗党部”,表明和过去划清界限及战斗到底的决心,令该党奇迹般东山再起。她在2006年就试图参选总统,结果输给李明博。此次为了当选,她跑遍全国各地,频繁举行各种造势活动。因为握手过多,她的右手经常不得不打着绷带。

  她尽管出身不俗,却非常注意保持朴素形象,首饰都是母亲遗留的旧物,饮食起居一切从简。由于她态度冷峻,喜怒不形于色,在政治生活中显得果敢干练,被称为“冰公主”、“韩国的撒切尔夫人”。在2006年5月的韩国地方选举中,她在拜票时遭人用文具刀袭击,右脸伤口长达11厘米,缝了17针,当时她神态自若,甚至打算继续演讲。

  她和父亲一样,都有亲美、亲日的情结,但在选举中十分注重照顾各方面的情绪,尤其是不触怒近年来蓬勃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

  和朝鲜她可谓不仅有“国恨”,而且有“家仇”,但在政治上她却表现出惊人的成熟。2002年,她曾访问平壤并会晤金正日。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她还在国际会议上和金正恩有过接触,这也让许多韩国选民感到释怀——民调显示,3/5的韩国人不认同李明博的南北政策,但同时大多数韩国人又担心朝鲜的军事威胁。

  既和朝鲜有仇、又能和朝鲜坦然相处的朴槿惠,自然让许多人感到更放心一些。

  尽管韩国是G20成员,且是全球第13富有的国家,但社会依然存在许多问题:经济放缓,12.5%的贫困人口,65岁以上退休人员只有一半能领到养老金,5%的失业率,25%的毕业生找不到工作,40%的就业人口在做非固定工作。经过几十年高速增长后,韩国经济疲态毕露,贫富差距增大,大财阀的垄断令中小企业和平民窒息。

  汲取上次败选教训,此次朴槿惠提出了有针对性的竞选纲领:强调“国民幸福”,提出经济民主化、创造工作岗位和确立韩国型福利政策等“三大核心课题”。这可谓有的放矢。

  她能否成为“童贞女王”

  朴槿惠当选后,韩国有传媒称这“体现了大韩民国在男女平等方面的巨大成就”。

  法国《回声报》指出,尽管在韩国出现女总统的轰动效应恐怕不亚于某个阿拉伯国家出现女总理,但韩国妇女的地位着实过于低下。在世界经济论坛日前的妇女地位评选中,韩国尴尬地排在第108位,夹在阿联酋和科威特之间,实在令人尴尬。仅仅因为出现女总统而欢呼“男女平等的伟大胜利”,未免太乐观了。

  一些韩国知识女性甚至认为,“朴槿惠未婚、未育,让她无法切实体会女性的疾苦”,“她不能真正代表女性”。

  尽管曾被政治对手攻讦隐私,但朴槿惠本人始终坚称自己未婚、未育,“没有父母、丈夫、子女”,“我嫁给了韩国。”这显然是有意仿效英国“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后者被称为一代英主,却终身未嫁,自称“嫁给了英格兰”。

  然而,韩国并非英格兰。富有儒家传统、重视家庭观念的韩国人,能否从骨子里接受一个既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的中老年女政治家成为国家的掌舵者?

  或许还是要先看经济。人们所期盼的“汉江奇迹”,是在一个领导人的治下,重演当年朴正熙所开启的高增长、高就业好戏。至于这个领导人是男是女,是谁家的后代,未必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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