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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珥:清朝大米靠进口(下)

来源:搜狐财经 作者:雪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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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到清,世易时移,但公权力通过扰民、甚至残民而寻租的欲望却坚定不移,数百年不动摇,天朝总是要诞生“走私天堂”的。而清代相比明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方,在于政府对进口粮食的渴望,成为走私、尤其是鸦片走私的最好掩护。

  (续上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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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励外商进口大米之外,大清政府还大力鼓励内地商人采购境外粮食。

  乾隆六年(1741年),广东粮食供应紧张,粮价飙升,广东地方政府出台政策,鼓励出洋经商的中国商人,采购粮食回国,中央也既是给予了免征“米豆税”的优惠政策,刺激了粮食进口,“商民尤为踊跃,每一洋船回棹,各带米二、三千石不等”。

  乾隆十六年(1751)左右,福建地方政府为鼓励粮食进口,奏请中央批准,给予国内的粮食进口商官衔激励,“凡内地商民,有自备资本领照赴暹罗等国运米回闽粜济,数在二千石以内者,循例由督抚分别奖励,如运至二千石以上者,按数分别生监、民人,奏请赏给职衔顶带。”

  以上种种皆可看出,面对关系维稳大局的粮食问题,在“家天下”的大清国,其高层并不敢把自己当“临时工”掉以轻心,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大米进口提供各种优惠政策,吸引海外和国内商人从事粮食进口。这大大缓解了粮食供应问题,“凡米贵,洋米即大集,故水旱皆不饥”(阮元《西洋米船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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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在大清特色的官场运作下,只要有口子,就会被当作空子。在地方官员们的协助下,大批的外商虽然进口的并非大米,而是鸦片,却依然可以得到大米免税、免费的待遇:他们在珠江外的伶仃洋停船卸货,通过走私渠道销售,再从中国商人手里买进当地大米,装载上船运进广州,骗取优待凭证。

  在逐利的外国资本和同样逐利的本国贪官的合作下,面对着不断增长的大米进口数据,紫禁城里那些忙着顶层设计的衮衮诸公,绝对没想到,那其实是同一批米在广州和伶仃洋之间不断循环。

  西方经济史学者们口中的“伶仃洋时代”,是鸦片走私的时代,而大米正是掩护鸦片走私的最好工具。“伶仃洋时代”开始于1821年冬,大清帝国在这年突然要振作一番,严令禁绝鸦片,在帝都的巨大压力下,广东那些从鸦片走私中分润多年的领导干部们,也只好要求鸦片船驶离广州黄埔水面。英国商人马地臣(Matheson,怡和洋行的创始人)麾下的三桅帆船Merope号、Hooghfy号、Eugenia号,及一艘美国商船Emily号,被迫离开黄埔港,停泊到伶仃洋海面,一呆就是3年,令这里成为鸦片交易的海上仓库和浮动市场。

  伶仃洋变身为走私中心,主要推动力有二:一是鸦片船被驱赶出了广州,聚集于此;二是在大清特色的体制之下,禁令终究只是官员们寻租的工具而已。1821年开始的严禁,其实所改变的,无非是走私的集散地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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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似伶仃洋这样的走私中心,在明代就存在了。那就是宁波口外的双屿岛。

  双屿岛是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补给站之一,但它的确切位置至今难考,据估计应该就是普陀的六横岛。双屿“乃海洋天险”(朱纨),“为倭夷贡寇必由之路”(顾炎武)。它的发达,与清代的伶仃洋一样,一靠政策——国家的海禁造就巨大商机,二靠机遇——中外民间无法禁绝的贸易欲望。

  朱元璋将这里当作“国家驱遣弃地”,居民被强行内迁,杳无人烟,却成为中外商人的天堂,最终成为一个人口众多、设施齐全、而且无政府的贸易枢纽,日本著名历史学家藤田丰八(1869-1929)将其称为“16世纪的上海”。

  大明王朝禁绝一切海外贸易,因此任何贸易都成了走私,这个“16世纪的上海”,也就因缘际会地成为全球最大的走私中心。而浙江沿海的人民群众,却似乎并不能与北京的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却与这个走私中心大做生意:“愚下之民,一叶之艇,送一瓜,运一樽,率得厚利,训致三尺童子亦之双屿为之衣食父母。”(《筹海图编》)官方一般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正好获取寻租收益。

  从明到清,世易时移,但公权力通过扰民、甚至残民而寻租的欲望却坚定不移,数百年不动摇,天朝总是要诞生“走私天堂”的。而清代相比明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方,在于政府对进口粮食的渴望,成为走私、尤其是鸦片走私的最好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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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戴维斯那本出版于1836年的书里,就已经专辟一章,分析广东的商品走私。在他看来,推动伶仃洋走私基地超常规大发展的,正是1825年鼓励粮食进口的这项便民政策,“由于广东官员从走私鸦片中受贿,令其他各种商品的走私都难以遏制。”

  另一位著名汉学家、后来在大清国海关担任高级职务的美国人马士(H.B Morse),在其名著《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中指出,次年(1826 年),伶仃洋的走私交易就从鸦片,扩展到了各种货物。马士记载道,英国东印度公司曾担心,如果中国政府无法更为有效地遏制走私,则广东的散商贸易将可能全部变为非法买卖。

  在大米的掩护下,伶仃洋终于成为鸦片走私的庞大基地……

  (作者系独立学者,中国改革史、战略史研究者。著有《国运1909》、《帝国政改》、《李鸿章政改笔记》、《改革都有红利吗》等书。本文章系《罂粟花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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