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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封面文章(1):发现SARS病原体幕后故事
2003年4月21日10:27   来源:[ 《财经》杂志 ]
《财经》封面文章(2):SARS之北京档案
《财经》封面文章(3):“非典”入法
《财经》封面文章(4):SARS之经济冲击
《财经》观察:直面SARS威胁就不可排斥口罩

  □ 本刊记者 朱晓超 曹海丽/文

  4月13日,一个周末。由卫生部部长张文康牵头的卫生部非典型肺炎防治领导小组宣布一项决定,成立“非典型肺炎病原学研究联合攻关组”。

  当天正是国务院召开重要会议再次部署防治“非典”的重大新闻播发之际。国务院总理温家宝郑重提出,要求全国上下必须进一步动员起来,坚决打好同非典型肺炎疫情作斗争这场硬仗,并具体做出六点工作部署。

  由于温家宝总理在讲话中特别强调了“组织力量攻关,尽快查清病原”的重要性,卫生部成立“攻关组”的消息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有心人立即发现,相关决定表述时含义甚深,在公布“攻关小组”成立的同时,卫生部防治领导小组确定其下属“技术支持组”将“组织、协调各有关部门的研究工作”。从此,国内各疾病研究机构将不再各自发布研究结果,必须报防治领导小组,以防治领导小组名义发布,任何人不得擅自对外发布。

  卫生部的决定还称:“不以卫生部非典型肺炎防治领导小组名义发布的任何病原研究的信息,属个人行为。”

  此时,距非典型肺炎(又称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缩写SARS)在中国肆虐已有四个多月。隐藏在病魔背后的真凶究竟是什么病原体,早已成了病原学专家、医学界乃至广大公众最为关心的问题之一。

  衣原体?冠状病毒?这类过去仅为微生物专家与病毒学家所熟知的专有名词,现在于普通人已是耳熟能详。

  目前已无法估计卫生部最新决定的直接影响。因为就在三天以后的4月16日,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正式宣布,一种人类过去从未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正是SARS的病原。世卫组织正式将此病毒命名为SARS病毒。

  世卫组织在声明中说,新发现应当归功于全球13个联合行动的实验室。“在全球化时代,这种合作是战胜新疾患的惟一办法。”

  成功确认病原系冠状病毒,意味着科学家们现在可以信心十足地转入SARS的其他挑战。17日~18日,全球9个国家13个实验室的科学家将齐聚日内瓦,规划未来的作战方略。中国科学家已赶赴日内瓦。

  自中国发现第一例非典型肺炎患者五个月之后,人们终于发现了致病真凶。然而,过去数月来海内外科研人员为探寻病原所走过的足迹,以及中国政府层面、舆论层面对这些足迹的认知和反复,足以使人回味再三。

  “‘非典’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病”

  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说,需要人类共同努力,完成这个病的病原探讨和防治

  卫生部的决定没有解释,在4月13日以前,有关机构发布的关于中国科研人员的研究成果,是否仅仅属于“个人行为”。《财经》仅了解到,卫生部非典防治小组技术支持组负责人正是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下称疾控中心)主任李立明。

  最要紧的是事实。

  4月10日,《人民日报》和《健康报》称,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李德新教授、毕胜利教授、段淑敏主任和许文波教授等科技人员,取得重大突破,克隆了冠状病毒部分基因,成功分离到数株冠状病毒,并开始研制冠状病毒诊断试剂。

  这一消息引起关注。次日,新华社发布消息,称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流行病研究所祝庆余、秦鄂德研究员等已经在SARS病原体研究中有了重大突破,发现了冠状病毒。据报道,祝、秦等研究人员分离出冠状病毒的时间是3月21日,而在4月9日,则通过基因序列分析进一步证实了该结论。

  12日,新华社报道,广东疾控中心也发现了冠状病毒。此后,北京媒体报道了北京疾控中心发现冠状病毒的消息,并称已经排除了其他病原之可能,包括肺炎衣原体。

  4月10日下午,北京市外事办公室在北京二十一世纪饭店举行SARS防治知识介绍会。中国疾控中心首席研究员、著名病毒学专家洪涛博士与会,通报了该中心发现冠状病毒的消息。

  在此前,这位72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已经因为主张SARS的病原体为另一种微生物衣原体而广为公众所知。这一次,他表示“个人认为,可能是衣原体和冠状病毒同时发生作用”。

  世界卫生组织显然对于中国关于冠状病毒的两项研究至为关注。在简要引述了这两项发现后,世卫组织4月11日在其网站发布的官方消息说,这表明“中国内地发现的SARS与香港的SARS可能具有同源性”。

  此后的4月13日,香港《大公报》发表了一篇关于粤港合作的报道。报道透露,在香港大学微生物专家不久前从香港SARS患者中分离出两株冠状病毒后,现又从广东的病例中分离出两株冠状病毒,“两者通过基因测序进行比较,显示高度同源,同源性大于99个百分点”。

  该报为此采访了广东非典型肺炎防治指导小组组长钟南山。这位66岁的呼吸疾病专家在承认同源性的同时也说,这不能推断病毒是从广州传播的。香港大学医学院微生物系教授袁国勇亦认为,哪个城市传播到哪个城市,言之过早,没有科学根据。

  身为中国工程院院士的钟南山还说,非典型肺炎是人类的病,不是哪一个国家的病,需要人类共同努力,完成这个病的病原探讨和防治。

  衣原体效应

  2月20日,中国卫生部向世界卫生组织作出简短报告,称2月11日发现的急性呼吸道综合症(ARS)病原可能是衣原体

  这一切都是在4月10日以后。此前,国内医学界和广大公众听得最多的一种官方说法,直称非典型性肺炎的病原可能是衣原体。

  事情始于2月。

  最早发生于广东佛山的非典型肺炎,在2月初春节期间变得沸沸扬扬。2月11日,广东官方正式面见媒体公布真相,承认广东当时已发现305例非典型肺炎病人并有5例死亡。此后,广东和全国各地的媒体曾对此次不明肺炎引起的风波广泛报道(参见《财经》2003年3/4期合刊《广州之疫碰撞国家防疫体系》),香港媒体亦有大幅刊登。有影响的严肃报纸《信报》还为此事件发表了社评,题目是:《广东感冒,香港发烧》。

  海内外公众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2月下旬,新华社发出通稿宣布:“经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和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共同努力,引起广东省部分地区非典型肺炎的病原基本可确定为衣原体。”

  消息给出权威性结论:衣原体是一种在真核细胞内寄生的原核微生物。衣原体引起的肺炎采用针对性强的抗生素治疗非常有效。该病是完全可以预防的。

  2月18日,中国疾控中心主任李立明在中央电视台亮相,介绍了有关衣原体的重大发现,从容提出八大防治措施。

  如此消息,尽管只是声明“基本确定”病原体,已经显著起到了安定人心的效果。但凡有医学常识的人都明白,衣原体是可以用抗生素治疗的,且许多人身上都有衣原体抗体。显然,“‘非典’并不可怕”。

  新华社报道非典型肺炎之元凶为衣原体的消息,在全国各地报刊广泛转载,更在香港媒体突出位置刊登。

  “衣原体:非典型肺炎祸首”——如此标题干净醒目,一时成为主流。

  老百姓不是专家。人们没有注意到,当时推断衣原体的依据只是“通过电镜,观察到了衣原体的形态”(新华社报道),而且只有两例标本。

  2月20日,中国卫生部向世界卫生组织做出简短报告,称2月11日发现的急性呼吸道综合症(ARS)病原可能是衣原体。广东卫生当局正在进行流行病学调查。

  这是自2月11日以后,卫生部向世卫组织就非典肺炎所作的第四个简报,也是当月的最后一个报告。在此前的报告中,卫生部称广东的非典型肺炎已得到控制。

  遥远的临床

  临床专家当时就说,不能按衣原体的结论来制定治疗方案,“否则可能造成可怕后果”。他们表示会按既定预防治疗方案行事

  从一开始,国内就有一种公开的声音,对非典型肺炎病原系衣原体不表认同。这种声音主要来自广东医学界。

  在北京公布衣原体这一“基本结论”之时,广东省卫生厅曾于2月18日下午召开紧急讨论会议,向广州各大医院专家征求意见。据广东当地报纸报道,广东的专家组成员一致认为,所发现的衣原体病原仅能作为两名被解剖者的佐证之一,并不能证明衣原体病原就是导致这两名死者死亡的惟一病因,更不简单地认定衣原体就是惟一的病原。

  广东的临床专家当时就说,不能按衣原体的结论来制定治疗方案,“否则可能造成可怕后果”。他们表示会按既定预防治疗方案行事。从临床证状看,广东专家们觉得非典型肺炎的病原更象是一种新型病毒。

  据《财经》事后了解,广东医学界在这一问题上的看法相当坚决也相当一致。在广州呼吸病研究所担任所长钟南山副手的徐军教授解释说,仅仅从两个肺组织的标本进行电镜观察就下结论,科学依据不足。因为要鉴定一个病原体,除了形态学上有一定的特点,还要对它的遗传特点进行分析,就是学术上常说的“全基因序列分析”。此外,血清实验也非常重要。当时,这一切都没有进行。

  这位以治学严谨见长的呼吸疾病分子生物学专家还说,北京的研究还缺乏临床的支持和验证。而在病原学研究中,有机会听取临床意见至关重要。

  广东专家们的看法曾刊登在当地的报纸上。但只是在广东,只是一时,没有成为主流的声音。据了解,媒体的报道,受到了批评。

  后来的统计表明,其时,非典型肺炎仍在广东猖獗。2月间,广东共有确诊病例688人,死亡28人。而在3月1至10日,广东的发病人数仍达145人。

  3月5日,在全国十届人代会和政协会议上,身为第十届政协委员的钟南山再次表达了对于非典型肺炎的忧患之心。他表示,广东非典发病的病毒到现在仍未能确定是何种病毒,虽然有专家提出是衣原体病毒,但在临床治疗过程中按衣原体思路进行治疗是无效的。

  广东“非典”指导小组组长钟南山,以及副组长、广州军区呼吸科主任黄文杰都提出了寻求国际合作的主张。他们说,新病毒的出现并非地区或国家的单独问题,而是人类共同面对的科学难题,一个国家的医疗部门未必足以解决问题,为了保障人类的安全及健康,在不影响国家安全情况下,应考虑寻求国际专家协助。

  钟南山的看法刊登在广东的一份报纸上。此后,据说该报曾为与“非典”有关的报道受过批评。

  3月19日,卫生部部长张文康会见了世界卫生组织马文华代表。气氛一派乐观。

  冠状病毒!

  3月下旬,海外科学家们首先报告了病原体为冠状病毒的可能性

  3月15日,曾经被中国报告为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的疾病被世卫组织正式确定为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SARS)。

  3月17日,世卫组织联合9个国家的11个实验室,组建了SARS研究的多中心协作网络。通过这个藉互联网联接的安全网络,研究者可以共享SARS的临床实时病例和组织样本,观察对方的电镜图象,交换和评估研究成果。其目标就是尽快发现SARS病原,进而研制相关试剂。

  全球科学家们在行动。最早,初步发现曾集中于副粘液病毒家族。3月24日,美国疾控中心报告做出报告,称该中心SARS的可能病原系属冠状病毒家族,可假设为冠状病毒的一种变异。3月28日,香港大学微生物系也公布已从SARS病例标本中分离培养出冠状病毒。

  此时,还尚未到对SARS病原得出结论的时候。而引起科学界关注的是,美国科学家不仅通过形态辨认出病毒本身,还分析其遗传特点,做出了难度很大的部分基因序列分析,并着手进行证明假说的血清实验。

  据介绍,这是一项集中了150余人的“集团作战”。美国疾控中心表示,有很强的证据可以支持冠状病毒即为病原。但他们也非常尊重其他实验室发现,并觉得现在宣布冠状病毒即为病因尚嫌武断。

  美国疾控中心通过国际合作网络,从香港、新加坡等地获得研究使用的必要样本,而其研究一有斩获,亦向全球网络提供了其他排出的基因序列。依据已有成果导引,其他实验室也陆续从各地SARS标本中寻找和确认了冠状病毒。

  此时,香港防治非典型肺炎之战已进入白热化。到3月26日,中国终于向世卫组织通报了广东至2月28日共出现非典病人792例、死亡31例的数字。

  3月28日,中国正式加入世卫组织的合作网络。9国11家实验室的阵容,因为中国疾控中心与广东疾控中心的参加增至13家。

  4月2日晚,中央电视台。卫生部部长张文康在“焦点访谈”节目中出现,公布中国全国非典病人至3月31日总数为1190例,死亡46人。疫情早已越出广东,延至北京、山西、湖南、广西、四川等地。

  张文康在电视采访中谈到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他说,现在各说不一,而中国疾病控制中心通过解剖五例尸体发现的是衣原体样颗粒。究竟是什么,是衣原体,还是海外说的冠状病毒或是副粘液病毒,目前难有结论。

  《财经》曾在3月31日首次采访洪涛。这位早年在出血热病毒及腹泻轮状病毒研究方面有过重大贡献的病毒学专家相当健谈,详细介绍了他通过电镜发现衣原体样颗粒的全过程。

  他说:“据我们估计,这很可能是一种新的、变异的衣原体。”他还透露,现在该所发现衣原体解剖病例已增至五例。

  对于国外学者的不同说法,洪涛坚持自己的观点。“科学就是讲究证据。我们的证据更为充分。”他说,“当然,我们不敢排除有其他的原因,比如说衣原体和冠状病毒同时作用,但衣原体绝对是主要元凶。”

  一切都还在开始,国内学者坚持自己的看法亦属正常。

  关键是疫情如何发展,以及决策层如何依据事实、各种专家意见和国内外科研进展,评估和对待有关发现。

  科研考虑之外

  有意思的是,中国疾控中心藉实验结果,推荐了若干可能抑制病原的抗生素。而在卫生部下发的非典型肺炎五项诊断标准中,第五项正是“抗菌药物治疗无明显效果”。

  4月4日,卫生部直属的中国疾控中心召集一些专家召开“记者座谈会”。

  记者会上最主要的发言人是中心主任李立明。他详细介绍了疾控中心“科学发现病原的完整过程”。他称,洪涛院士在2月18日就首先通过解剖病人尸体发现衣原体样颗粒,并表示,以此为起点,该中心目前已有了围绕衣原体在“病原形态学、免疫学、病毒学、分子生物学等多学科的非典型肺炎病原的联合攻关”,并取得相当进展。

  李和他的同事说,证明病原为三阶段,一为分离培养病毒,二为血清实验,三为动物模型检疫。“我们的衣原体颗粒已经具备了前两个标准”。

  与会记者不止一次地问及海外对于冠状病毒的研究进展,李立明说,该中心也找到三例冠状病毒,其序列片断和世界卫生组织及香港公布的是一样的。“但这不一定证明一定是病原。”他说,现在世卫组织的国际科研网络在北京时间每晚都有电话会议。中国介绍了自己的关于衣原体的研究进展。“我们有血疫学反应。我一说完这个,他们就不说话了。”

  47岁的李立明将中国疾控中心生动地描述成中国疾病控制的国家队。在这一权威机构召开的记者座谈会之后,人们普遍意识到,中国官方主流意见仍然认为衣原体可能是SARS病原。

  会后,该中心网站的非典型肺炎“病原研究”项下,公布了衣原体样颗粒的药敏实验结果。

  该结果表明:“能抑制病原生长的有阿奇霉素、盐酸四环素、左氧氟沙星、多西环素、利福平、红霉素”等抗生素。

  这是一种许多专家学者很觉意难平的局面。时值春天呼吸道疾病高发期,而对SARS,按衣原体治疗、注射抗生素已被临床实践证明无效。中国有关官方权威部门力主早先的“衣原体说”,在国内防治实践中可能引致不熟悉情况的人低估SARS病毒的杀伤力;在研究领域,也缺乏必要的合作开放态度。

  北京部分医学专家表示了不同意见。中国工程院院士、北京大学医学部病原生物学系教授庄辉就告诉《财经》,衣原体和冠状病毒在形态和基因序列上都是完全不同的。确定一种疾病的病原体不应过早下结论,要通过多方面证实。

  《财经》采访的一批奋战在救治一线的临床医生也表示,很难相信衣原体是病原的结论。北京预防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专家小组成员、中日友好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林江涛即指出,临床专家其实一直对“衣原体说”非常反对,“因为按照现在的医学手段,如果真是衣原体感染,那是能够治愈的。但现在采用治疗衣原体感染的药物,却并没有明显疗效。”林认为,衣原体颗粒其实很容易从病人身上分离出,但仅凭一个实验室检测的结果并不能作为结论进行认定。

  “可能是由于当时情况紧急,趋于国际和国内的压力,政府部门非常需要尽快找到病因,而且要有一个权威的结果。”林江涛宽厚地说。而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一些老专家也认为,有关部门提出衣原体为SARS病原的结论“过于着急了,后来反而被动了”。

  有意思的是,中国疾控中心藉实验结果,推荐了若干可能抑制病原的抗生素。而在卫生部后来正式下发的非典型肺炎五项诊断标准中,第五项正是“抗菌药物治疗无明显效果”。

  4月5日和6日,国务院领导吴仪副总理和温家宝总理先后考察了坐落在北京的中国疾控中心。温家宝和吴仪都强调,要尽快建设和完善国家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反应机制。

  转弯

  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研究所所长阮力称,3月24日美国公布的相关研究的基因序列和引物(PRIMER),给了他们很大启发,从而分离出冠状病毒

  李立明在4月4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没有正式介绍,其时,该中心研究人员也在进行的另一项SARS病原研究,即关于冠状病毒的研究。

  此项研究六天后由媒体公布。据《财经》了解,报道中所提李德新等四教授均系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研究所研究人员,但消息在10日公之于世一事,并未获得该所官方正式许可。

  主持负责这一研究的病毒病研究所所长阮力告诉《财经》,在2月间发现衣原体之后,该所研究人员也曾发现了一些其他东西,分离出来后进行了培养,但主要对衣原体进行了鉴定。后来,国外关于冠状病毒的研究结果公布,使他们受到启发;特别是在3月24日美国已经公布了相关研究的基因序列和引物(PRIMER),使他们得以参照使用,展开进一步研究。

  该所在4月初着手进行冠状病毒基因测序。阮力还说,病毒病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们与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流行病研究所就SARS病原研究也有合作与交流。

  新华社11日公布了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传染病研究所祝庆余、秦鄂德两位研究员的发现。据祝庆余事后接受采访时告诉《财经》,他所在的微生物研究2月底就在一例来自广州某军队医院非典型肺炎尸解标本中分离并辨认出冠状病毒,但当时只限于形态学上的证明,没有其他方面的证据,未正式报告。

  北京3月开始陆续有非典型肺炎死亡病例,该所有机会得到新的尸解标本,并于21日通过血清学、免疫学、分子生物等方面的研究,获得关于冠状病毒的进一步证明。4月9日,祝、秦等进一步对分离出的4株冠状病毒并进行了序列测定。

  据祝庆余说,他们从3月下旬起将发现逐级上报。最后公布是在4月11日。

  这一天,中国官方公布的非典确诊病例(除香港、台湾地区)为1290例。与此同时,北京已被确认出现本地继发性传染链,从而被世卫组织列为疫区(AFFECTED AREA)之一。

  走向国际合作

  中国在4月10日及11日正式给出与世界其他实验室相同的发现

  4月4日,世卫组织在其网站发布了17日成立全球实验室联网系统以来的九项主要发现,主要集中于冠状病毒。世卫组织在相关结论中说,目前人们公认冠状病毒可能是主要致病原因;此外,还在一部分标本和抗体中发现了超级肺炎病毒(Human metapneumovirus ,缩写为hMPV,据介绍为副粘液病毒的一种),以及冠状病毒与hMPV双重感染的情形。

  中国在10日及11日正式给出报告,发现了与世界其他实验室相同的新型冠状病毒。12日,洪涛再次接受采访。他向《财经》表示,该中心已经克隆出两例冠状病毒的基因,可以证实“衣原体和冠状病毒同时存在”。

  病毒研究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研究员说,中国疾控中心得以发现SARS死者内脏中的冠状病毒,主要得益于国外已有成果导引。他说:“科学家不能说谎话也没有倾向性。中国疾控中心目前坚持同时看到了衣原体和冠状病毒,但到底哪个是致病的元凶,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说,在初步确定病原后,现在正在进行动物模型方面的实验。根据时间横断面的判定条件,要对实验白鼠大约14天的判定条件,才能确认病原体。据了解,该所早有做动物模型的计划,却苦于设备条件,等了近两个月,才从其他单位借得一台机器,得以进行实验。

  他称,中国在发现冠状病毒方面确实落后于国外同行,“但中国是首先发现衣原体的国家”。

  阮力也说,中国毕竟同时在一个组织里发现了衣原体和冠状病毒。这在世界上是没有的。“这给我们进一步来明确谁是主要的病因奠定了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当然,比起谁先发现什么,更重要的是如何通过国际和国内的合作,尽快发现并攻克SARS的元凶。4月13日,加拿大科研人员宣布,他们已经破译了怀疑与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有关的冠状病毒基因图谱。经查实,加拿大测出29736个核苷酸对(pairs of nucleotides),已绘制出基因图谱包含3080个碱基序列,确定了这种冠状病毒的近3万个化学单元。这是在美国科学家之后再次成功完成新病毒的全基因排列。此后,美国疾控中心、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香港大学等相继报告,公布了自己所做的全基因排列。

  遗传学研究取得关键性突破的同时,其他实验也在进行。

  16日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加入世卫组织网络的一个荷兰实验室通过对一组非洲绿猿的实验,确认SARS致病元凶正是科学家们高度怀疑的新型冠状病毒。此时聚集在日内瓦的全球科学家们为此突破感到欣喜。至此,冠状病毒为SARS病原成为世卫组织认可的正式结论。

  在确信冠状病毒为主要致病因素的同时,科学家们还研究了超级肺炎病毒是否会加重病情。此一假说尚未得到证实。

  全球科学家在继续努力,未来的任务将集中于研制疫苗、研制诊断试剂和研制征服新型冠状病毒的药物。此番抗击SARS之役,全球联合行动已是主题词。在顺势汇入其中之后,人们期待着有着丰富经验和资源的中国科学家们为攻克SARS做出重大贡献。■

  本刊记者胡一帆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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