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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荒”纯粹是“管”出来的
2003年9月11日18:20   来源:[ 科技智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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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国家还在鼓励用电,用电优惠“套餐”塞满了许多家庭和企业的门缝。而今,电力缺口已经成为影响中国下半年工业经济的四大因素之一,究其原因,就是高度管制的电力供应同市场真实的需求完全相悖

  □ 赵晓

  作者简介

  江西奉新人,山东大学经济学学士,南开大学经济学硕士,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经济学博士。世界银行-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曾任职国家经贸委经济政策协调司,国家经贸委产业政策司、办公厅。主要研究领域为宏观经济与政策研究、国企改革、市场跟踪与预测。

  众所周知,外滩的夜景是上海最亮丽的一道风景。今年夏季,上海市外滩照明的用电一度受到限制。大上海的美丽因电力短缺而失色。

  全国最大的轿车厂上海大众每天用电量8万千瓦,是名副其实的用电大户,现在同样用电紧缺。

  截止到7月份,全国夏季用电高峰时期,共有19个省市出现限电现象。

  “电荒”在中国黄金增长年代乍然出现,成了经济增长天空飘来的一朵乌云。

  当前如此大的电力缺口决非天气、降雨等偶然因素和客观因素所能解释,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发电量已经严重供应不足。至于造成供求缺口的原因则进一步可以从需求和供给两方面进行分析。

  有人说,当前经济增长太快,居民的需求增长太快,所以导致了电力短缺。的确,几乎没有人想到,中国经济会在1997年处于下滑态势后突然发力,形成一个由工业化、城市化和居民消费现代化三大动力拉动的超强增势。因此,这一说法听起来有些道理,因为电力最短缺的地方,往往是中国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比如,长江三角洲。不过,这样的解释翻译成经济学语言就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因为它的意思就是:市场错了,经济增长得没有道理。而我们知道,好的商家,总是未雨绸缪,会在酷暑之前准备好凉伞。因此,市场永远是对的,消费者永远是对的,你不能抱怨市场太热。家电产品的供应商大概最懂得其中真谛。所以,我们看到,同样是旺销,空调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短缺的问题。为什么同样是酷暑和消费的增长,空调能够轻松应付,而电力就手足无措了呢?显然是另有原因。

  最终答案只能从供应方面来找。是供应方面出了问题。那么,是供应商的问题吗?也许!但也未必。因为电力供应是高度管制的供应,它与竞争性领域有所不同,不是说你想建个电厂你就可以建的,你必须得到审批,因此就算你瞅准了市场机会,瞅准了全球天气要变热,中国经济要变热,你想投资电厂或者扩大容量仍然是需要经过一层层的审批和把关的。从这个角度讲,电力供应不足,与其说是电厂的错,不如说是管制者的错,是规划出了问题。

  政府的“十五”计划,将经济发展速度定在7%,但实际上中国经济增长要比这快得多,那么是不是政府保守的经济增长目标制约了电力专家的规划呢?也未必。据笔者在广东等地方的调查,许多人其实早在几年前他们就估计到了电力会出现短缺,并且想要扩大投资,可惜的是不获批准。事实上,据国家电力公司负责人的说法,自1999年以来国家就没有上过大的电力项目,而“十五”规划五年的电力发展指标已在前二年半全部用完。另据电力专家分析,去年全国发电机组装机容量欠下的账,直接造成了今年全国大面积缺电。去年全国用电量增加了1700多亿千瓦,这至少需要3500万千瓦的新装机容量,但实际只投产了1800万千瓦。2003年计划投产装机容量为1855万千瓦。根据在建电源工程的进展状况,年底全国装机容量将达到3.7亿千瓦,同比增长4.8%,仍然有约2000万千瓦的用电缺口。这才是电力短缺的原因所在。

  那么是规划出了问题,是搞电力规划的人不够聪明,没有想到经济形势的变化,需求的高涨及可能出现的电力短缺吗?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你又错了。如果你有机会接触那些搞电力规划的人,你一定会发现他们其实是顶顶聪明的人,对实际情况以及经济形势的判断也相当在行,对于当前“电荒”有些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事前诸葛。那么,为什么还出了错误的结果呢?

  答案只能从体制上去找。一般来说,商家在风险偏好方面呈正态分布,也就是说,风险偏好型和风险规避型都是少数,风险中性型居大多数。所以,如果完全由商家来决定是否上电力项目的话,总会有一部分风险偏好的人看准了发展机会就进入了。但对于政府部门的人来说,情况则有所不同。一是尽管他们中也有人清楚电力可能要短缺,应该加大规划,应该发展,但他们一般都是风险规避型的,也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为投资成功了并没有他们个人的好处,而失败则会受到批评乃至影响乌纱帽。因此,这决定了政府工作人员的行为通常是保守型的。二是政府的审批有巨大的权力,很容易出现腐败,为了避免腐败,政府想到了要加长审批的环节,以及引进各方面的制衡。这在权力的约束上是很有必要的,但在决策上却难免造成滞后,并很容易造成一个结果,那就是,最后不是由最正确的意见说了算,而是由最大的官说了算。如果最大的官是错的,那么整个决策就可能错,并且可能一错错几年。因此,从体制上说,政府的决策通常是滞后,而且易错的。

  事实上,电力短缺上演的其实是一出中国人最熟悉的老戏,那就是计划和管制所造成的“一放就乱,一抓就死”的局面。这不是由某个人的聪明与愚蠢所决定的,而是由体制决定的。今天,我们看到,凡是放开的领域,凡是竞争的领域,都是供过于求的领域。凡是管制的领域,凡是政府插手的领域,都是供应不足或者低效的领域,电力是这样,中小银行的贷款是这样,土地供应也是这样,其背后的原因都是一个,那就是政府干预破坏了正常的供求关系,并扭曲资源配置。

  目前闹“电荒”,全国一片叫苦连天的声音,但是,会不会“一放就乱”呢?据说“电荒”导致各路诸候蠢蠢欲动,大家一齐上新项目,但愿过几年从电荒演变成电力严重过剩的局面,不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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