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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生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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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鉴 ] 来源:[ 搜狐财经 ]
  从大牌外企到中国最大的校办企业的故事已成往事,李汉生在方正的职业经理人角色戏剧性终结

  两年前,在完成方正集团的一次高层人事调整后,时任方正集团副董事长、现集团董事长魏新欣慰地告诉《财经》:“了解方正的人都知道,方正差不多每两年就发生一次地震,不过,这种事今后不会再有了。”

  事隔两年,方正再一次上演人事更迭,被认为是方正灵魂的王选终于引退。然而这只是已公布的故事;实际上,除了王选以外,同时引退的还有三年前因从惠普中国“空降”到方正而备受舆论关注、因强力“止血”而得到“刀斧手”称号的方正数码有限公司(0618)总裁李汉生。而故事的戏剧性在于,李汉生当年由时任方正(香港)有限公司总裁的张旋龙一手引进,却在张旋龙当上方正控股有限公司(0418)董事局主席成为接替王选的四人组成员之后离开。

  《财经》获悉,8月初,在方正数码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上,李汉生已宣布辞去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总裁一职,接任者为已从方正科技(相关,行情)电脑公司下课的时西忠。为避风头,据说李本人已暂去美国。

  在此前后通过内部文件,大多数员工已经得知这一消息。李汉生暂时保留了在香港上市的方正数码总裁一职及在方正控股和方正集团内的其他任职,但据方正内部人士讲,由于北京方正数码有限公司是上市公司方正数码的业务实体,因此,李在方正最后一个比较实的职务被拿掉了。

  与此前7月底方正创业元老王选辞去方正控股董事局主席隐退相比,李汉生的淡出要低调得多,事实上,截止到现在这一动作还未全部完成也没有正式公布。

  然而如果人们还记得的话,李在1999年进入方正集团的旗舰企业方正电子时的风头堪比王选——从那时直至现在,李都作为业绩滑坡的方正下大力气过“管理关”的象征性符号而存在。现在,随着其离职,由其主导的那一轮方正改革也到了曲终人散之时。风云变幻之后,上帝的依然归上帝,恺撒的依然归恺撒。

  “李汉生在方正电子的改革是分号,来方正数码是分号之后的省略号,现在到了划句号的时候,从个人角度,我挺同情Ricky(李汉生)的。”方正数码的一位高级经理对记者说。

  “不可能的任务”

  很难相信,等着这位带着瑞士军刀来到方正并掀起一场大变革的职业经理人的会是这样一个黯然结局;同样难以相信,这位习惯于井井有条做事并誓言“经过一段时间工作改进和观念改进,我们一定会看到成绩”的变革者在离开方正时,他所先后服务的两家公司——以方正电子作为核心业务的方正控股和2000年买壳上市的方正数码——的业绩仍在步步下滑。

  李的突然出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坏运气或是改革计划流产的故事,因为从一开始等着他的,就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一些了解情况的观察人士认为,导致李离职的直接原因是他在方正数码依然拿不出过硬的业绩。根据方正数码今年4月24日的公告,在2000年度亏损近4000万港币后,公司在2001年再亏6900万。业绩公布当天,方正数码原本就低迷的股价一路下挫,至记者发稿之时,已跌至0.34港元,跌幅近三成。而自2000年5月方正控股联合雅虎和新鸿基入主荣文科技并将其变脸为方正数码以来,李即成为公司的负责人,自然要为连续亏损的局面负责。方正数码此后变成方正集团旗下专攻互联网业务的公司。

  平心而论,在互联网业务江河日下的行业性悲剧面前,将方正数码的困顿归咎于李的过失,未免有失公允。不过,股东们也同样有理由认为,没有业绩支持,李便不能证明自己改革的正确性,没有功劳也就没了苦劳。

  在1999年4月“空降”至方正之前,李汉生是惠普中国的金牌经理人——自20世纪80年代末加盟惠普离港赴京以来,从带十几个人的项目专员到统领200多人的副总裁,李将惠普的营业额从400万美元做到5亿美元。即便李本人也承认,仅从事业发展角度讲,还“没有比这(惠普)更好的选择”。

  但当1998年方正陷入巨亏、时任香港方正(即后来的方正控股)总裁的张旋龙向其发出加盟邀请时,李很爽快地表示“感兴趣”。按照他公开的说法,是“想到方正这个国企里挑战一下自己”。而根据张旋龙后来披露的细节,李开的条件很高,要掌握方正实权。

  无论其到方正的真正动力如何,从声名显赫的国际IT巨头换位到校办国企,在中国职业经理人中,李大概都称得上开先河者。也正因此,李“空降”到方正后的一举一动,都受到舆论的密切关注。

  李担任方正集团最核心要害的资产北京方正电子公司的总裁,摆在他面前的任务清单主要有两个:一是靠加强管理让陷入巨亏的方正迅速“止血”;二是在方正的核心业务电子出版系统垄断性优势渐失的情势下,为方正找到新的业务增长点。

  而要成功做到这两点,需要在根本上改变方正民主有余、集中不足以及经常上演“办公室政治”的校企文化。事实上,正如了解方正的人士所广泛认为的那样,在其改制计划迟迟没有下文、现代企业制度远未到位的情况下,变革的难度势比登天。

  为了支持李的改革,方正最高层给了他很大的权力——李以下所有的副总裁都被免职,以此为李的改革腾出空间。李汉生也迅速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主要做法是砍项目、压成本。比如方正迪成的整个系统集成业务被砍掉,一下就影响到几百人。

  过大的权力当然会有硬币的另一面,使李难以听进别人的意见,在变革初期给员工留下一个近乎独裁的印象。除此之外,它的“间接伤害”还在于,身为职业经理人的李无法在公司困难时刻与属下同甘共苦,这一点甚至被一些方正内部人士引为李的最大失误。具体来说,李汉生在裁人降职的时候,自己拿着几百万的年薪,别的副总裁拿的只是他的零头,变革的阻力由此酝酿。

  回过头来看,李在“止血”上所收功效还算不错。方正控股1999年的业绩虽仍录得2.18亿港币的亏损,但公司的财务主管称,这亏损主要发生在李未到的1999年上半年,在下半年,实际亏损已比上半年减少了一半。到2000年则盈利1.93亿港币。

  但这种拼命做减法的改革因触及利益面太广,很快就引起了反弹——尽管表面上改革进行得还算顺利,裁了人、降了职也没人出来闹。不过,业务砍了,该业务的核心人员马上就提出辞职,大区总经理也走了好几个。后来方正高层出来讲“真正叫人心疼的人走的并不多,损失不大”,但相当多的内部人士则认为,“你和留下的人比一比就知道了,核心人员走了怎么不是损失。”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以沉默表示反对。

  不得已的选择

  更大的影响在士气。方正作为北大的校办企业,企业文化中有许多校园文化的特色,企业内部人们之间很多时候互相称呼老师,加上是创业企业,许多人把方正看成是自己的事业所在。“创业奉献”并不是一句空话,人们自动加班、也不在乎加班长短。改革后,加班的人少了,加班要给加班费,给多少钱干多少活,对企业有了疏离感。大概在李汉生到方正一年之后,这种情况越发明显,方正的高层也注意到了。

  此外,在加入方正后不久,李就被卷入人事之争的漩涡中——在1999年方正中层联名上书北大校方要求方正原董事长张玉峰下台、王选留任的事件中,李汉生也是请愿者之一。

  在方正人看来,李汉生只是在两派之间,选择了力量更强的一方面,但实际上从2000年上半年开始,李汉生已经失去了对方正的主导权。之所以还留在方正电子总裁的位置上,很大程度上是作为一个团结的标志。

  在新的业务方向上,上任后不久,李即提出了一个名为“E-Media”(电子传媒)的全局性的市场策略。按李汉生的解释,在E-Media领域,方正的电子出版有技术优势和辉煌历史,而E则代表着方正和网络时代的对接,有了E-Media,方正就找到了方向。

  不过在方正的一些内部人士看来,E-Media说明李汉生更多地看到了过去,何况好的概念需要好的产品支持,需要好的落实,而E-Media战略欠缺的正是这一点。随着后期李汉生权力的萎缩,E-Media战略也逐渐地被淡化。

  这种情形下,李的改革者形象并没有维持多久。2000年9月,在方正集团新一轮的高层调整中,李辞去方正电子总裁一职,由王选的得意门生肖建国接任,李去方正在香港刚刚收购的上市公司——方正数码任总裁。

  对外界,方正高层表示,董事会之所以安排李担任方正数码总裁,是考虑到李“具有在国际化大公司工作的丰富经验,并与许多从事互联网业务的国内外知名企业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样,方正数码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将互联网业务迅速开展起来。

  但在观察人士看来,由于方正电子一直是方正集团的最核心部门,李的离开虽不代表对其改革的全盘否认,却也意味着其逐渐远离方正的权力核心。

  故事当然并没有就此结束。方正数码是方正在互联网热潮中的触网之举,且至少还由李汉生一手主导,在企业制度和文化上也没有过去的包袱,可以按其意图一手搭建。

  方正数码建立之初有四五百人,后来压缩到两百多人,依然保持了四五个事业部,是用大公司的架构管小业务,有人猜测李汉生这样做是为了西方不亮东方亮,降低企业运行的风险,但从此带来的问题是资源分散,加上岗位众多,不同事业部从事相近工作的职位名称不同,内部职责缺乏清晰的划分。

  “也不能说Ricky做得不对,他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但不管怎么说业绩没做上去,人们总要找原因。一句话,对他的信心不足。”方正数码的一位内部人士说。

  一些人就此推论认为李汉生缺乏作CEO的能力。“原来他在惠普的时候,公司是纵向管理,产品战略、广告策略都有美国总部来定,甚至广告版样都已经是设计好的,李汉生只是一个执行人员。李汉生确实是一个好的销售人员,对产品有很好的理解,但总的来说,改革的整体感不强。”

  也许与此有关,也许只是网络低潮的必然,方正数码的人力资源总监、运营总监等一批人已在近期先后辞职。一些内部人士干脆认为,方正数码对方正来说,几年来既没形成资产,也没形成负债,和方正的主体业务没什么关系。成立的时候有雅虎、新鸿基投的钱,现在钱也快烧完了,必要的时候方正可以一关了之。李汉生作为职业经理人,山穷水尽之前抽身而退,不失为明智之举。

  另有内部人士认为,李汉生在方正也学到不少东西,实际上他也一直向方正的文化靠拢,“Ricky学得挺快的”。不过李汉生自己从未谈及。

2002年8月22日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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