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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嘉:每天晚上睡不着
http://business.sohu.com/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王维嘉被称为全球无线互联产业的创始人,但是他并不能做到像比尔·盖茨那样的垄断地步,只能和400多家公司一起分食这个蛋糕。即便如此,在华商名人堂北京大学对话现场,他仍然非常兴奋

  

  不仅是产业

  主持人:今天是华商名人堂现场对话系列第14期,我们有请美通公司总裁王维嘉先生。

  王维嘉:创业不是一个冲动,是需要准备的,而且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创业对你来说必须是一种宿命,在你的生命中,创业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非常刺激、非常有吸引力的。我当初创业的时候没有特别多地预计我一定能成功、能做成什么样的规模,这都是不可预测的。其实,惠普这样的公司,他们当初创业的时候对自己的未来也并没有太多的设想。

  我1989年开始就在做无线数据通讯。我们美通公司所进入的领域是无线互联,目前一共有两块业务,一块业务是无线的掌上通讯,包括网络的设备,比如说基站和交换机,另外一块业务是移动梦网,就是用手机为用户提供信息服务,这个已经被称为第五媒体。我们做移动梦网业务是从1999年开始的,在国内是第一个做,所以说我看到的机会应该说比别人稍微早一点。移动梦网是中国移动这样的网络运营商把网络开放给第三方,第三方通过中国移动网络来向用户提供各种各样的信息服务。哪些服务呢?一类是新闻和消息,还有一种是互动式的服务,比如连线的游戏,还有一类是聊天类的、交友类的服务。一开始中国移动是从WAP开始做的,WAP不是一个很成功的案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当时能支持WAP功能的手机很少。为什么今天的短信非常成功呢?就是因为今天所有的手机都能够支持短信。

  梦网的计划就是分成的模式。比如说我们公司,给客户提供这样三种服务,手机用户每从我的网上收到一条信息,我要给中国移动交5分钱的通道费,假如这条消息要收两毛钱,那另外一毛五分钱就是我的收入;这一毛五的15%交给移动,85%归我们。中国移动为什么收这15%呢,因为他替我们收费。这个产业为什么有意义呢?我是这么分析的,无线互联和有线互联(PC为终端)最大的区别有三方面。第一,以PC为终端的有线互联网是从收入最少的一批人开始的,从免费开始,就像我当初上网的时候是学生,没有什么钱;无线互联从手机用户入手,手机当时是有钱人先用的。第二,无线互联网是收费的文化。无线互联网收费是很容易的事,打手机交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有线互联网一开始就是免费文化。第三个问题就是鸡和蛋的问题,就是1996年瀛海威、搜狐在做的时候,上网人数少,内容就差,内容差,人们就不怎么上网。当你是世界上第一个装电话的时候,你的这部电话是完全没有用的,就是零;当第二个人安装电话的时候,你的电话至少有一点用了;当一个城市20%的人都装电话的时候,剩下的人就必须装电话,这个行业就出现了雪崩现象,这类现象在通讯行业是一个规律。2000年中国有5千万的手机,现在有1亿8000万的手机,中国估计到2005年的时候,应该有可以超过3亿到4亿的手机。另外,中国的市场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市场。移动信息和互联在美国、欧洲发展得并不好。美国有七种技术体制,一种体制和另外一种体制很难沟通,市场被不同的技术体制分割了;欧洲人有一个共同的体制,也就是GSM,但是作为手机信息市场是非常具有文化性的,你在西班牙做了一个非常好的手机游戏,到了英国就不灵了。而中国是世界上惟一的一个地方,既有统一的技术体制,又有统一文化的一个市场,所以,中国的移动信息市场潜在的规模效益全世界最大。

  中国从文艺复兴以来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到了今天,中国在很多领域,已经变成世界第一,但是不幸的是,这些世界第一的领域都是附加值比较低的领域,比如说电视机、球鞋啊,但是移动通讯就是一个例外,中国移动信息和互联网已经走到世界的前列。也就是说,我们这些移动信息服务商以及中国移动现在做的事情,在全世界能够借鉴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完全要自己去开发出新的产品、新的商务模式和新的消费文化出来,而一旦有规模效应以后,是可以向全世界扩张的。我觉得这个可能就是文艺复兴以来,中国第一次在一个主流文明里面领先于全世界。移动互联网很有可能在2010年发展成为全世界第一大产业,这里面包括内容服务、终端,和服务的网络。中国的成长是什么样的?2001年中国移动启动移动梦网,当时的产业基本上是零,现在已经差不多是100亿人民币了,而且中国现在只有40%的人发过短信息,15%的人用过移动梦网另外,这只是在中国,只是通过只有70个字的短信息,用的是1984年就发明的技术,所以这里面有很大的潜力,增量是N平方的关系(N是用户数)。这个产业将来在全世界应该是第一大产业,而如果中国在第一大产业变成第一的话,那么就是在主流文明领先。这是让我每天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的一件事情。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正好我个人的兴趣和这样的时代结合起来了。

  日本的移动信息产业目前比中国大,应该说中国移动梦网是在日本的i-mode启发下做起来的,但是中国移动的移动梦网和日本的i-mode有几个大的区别。做这样的产业,具有很大的复杂性,它一定要重新组织一个产业链或价值链,这个产业链必须包括网络的服务提供商和内容的服务提供商,这样就给第三方提供了很多机会。而传统的语音业务不需要这样的产业链,只需要中国移动提供这样的服务就可以了。所以,第三方出现以后,这里头就出现了一个界面,就是服务提供商和网络运营商的商业的利益和互动的关系。这个模式是日本人发明的,就是类似于分成的模式,除了通讯费以外,还有信息费的分成模式,这个模式在全世界所有的开放网络中都没有成功,只在中国成功了。

  语音打电话是有饱和的,一部电话一天最多能打24小时,而信息业务没有饱和,除了人和人之间的外,还有物和物之间的通讯,种类非常多,所以说它的前景是无穷的。大家知道,股票是度量你未来增长的空间的标准,如果运营商大部分都是语音业务的话,意味着你将来盈利会减少,所以所有运营商都要大规模去增长自己的数据业务,而中国移动在这方面,已经走到了全世界的前列。中国移动这个模式是学日本的,但是有两点不同。一个是它是在一个相对开放的网络下做成功的,中国移动对内容供应商、上下游产业群都没有绝对的控制权,不象日本的Docomo是在封闭的网络下对产业链有绝对的控制权。第二是日本的社会消费结构造成手机月费很高,均值达85美金,在这种情形下,日本移动运营商可以大规模补贴手机,使具有数据功能的新手机迅速普及。移动梦网这个产业链茁壮地成长了。产业链形成、成熟的标志,就是钱从这个产业链的一端非常顺畅地流到另一端。中国到目前为止,就广东省一个省,从2001年的3月到今年的8月,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已经给运营商分出了1.5亿人民币的钱。现在在这个产业链里面,全中国有430家运营商在做这个业务,大部分都是小的,月收入超过一千万的现在大概有5家,月收入超过5百万的有15家。这个产业比起大的产业还是比较小,但是增长速度是每个月24%,所以说,在短短的两年内它能发展成为一个很大的产业。2000年我认为应该是中国无线互联产业的元年。当时很多人问,有线互联和无线互联的盈利是什么状况,我当时作出了这样的预测,就是无线盈利的时间应该是有线的一半,我预测有线互联产业与无线互联同时在2004年盈利,有线周期是8年(从1996年算起),无线互联产业需要4年。今天看来,我有两个没有想到:第一,盈利的时间缩短了一半,两年就盈利了,现在很多无线互联公司都盈利了;第二,有线互联盈利靠的也是无线业务,像今天的几大门户网站,短信收入都占到了它们的一半,它们的广告增长非常缓慢,而它们无线信息的收入每个月都以百分之几十的速度在增长。

  连锁反应

  主持人:刚才你对这个行业作了一个简明扼要、很具有前瞻性的介绍。我记得我在80年代初读过的一篇英文资料讲,再过100年人类就可以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但是十年不到,到1988年的时候,中国第一部手机就产生了。你能不能帮助我们来想象一下,假定无限互联网将来普及到人们生活中的话,那么人们这种工作生活学习,会是一种什么样子?会不会把这个小轿车淘汰掉﹖

  王维嘉:我觉得技术再发展,还是很难代替人和人直接接触。通讯能不能代替交通,这个问题50年代就提出来了。很有意思的是过去大家有一个预测就是当通讯非常发达的时候,交通产业可能会受到影响,但是今天的结果相反,当通讯变成发达的时候,交通也更发达了。为什么呢?通讯手段使我认识的人的范围扩张到全世界,我认识的人以几何级数增加,而我一旦认识一个人以后,第二件事就是要和他见面。

  尤其是在亚洲的文化里面做生意,第一重要的就是大家一起玩,一起喝酒,为什么﹖因为这个社会的商业体系没有很强的法律体系做保障,一定靠人来保障,所以我第一件事就是要通过和他见面了解我这个商业的合作伙伴是不是非常可靠。只要东方的商业文化存在一天,人和人的近距离接触就会永远存在,所以交通还会很发达。

  主持人你是致力于剪掉有线互联的尾巴的,就是把有线变成无线,那么当有线互联日趋无线互联时,手机信息病毒的泛滥是不是快来临?

  王维嘉:已经来临了。只不过现在还是初级阶段,不过现在是让你关机,但是只要你把电池拿出来,再打开就行了,可能里面的一些内容被删除了,以后可能还会发展的。

  主持人:这样是否又会催生一批有志于手机杀毒的厂商?然后无线互联这个产业的链条上又多一个环节?

  王维嘉:一定会有这样的厂商出现。三至五年内,手机仍然主要是消费品,而不是办公品。杀毒产业有一个成长过程,不会很快变得很大。

  欢迎后来者

  主持人:你的两大块业务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两大块业务中的小业务之间又是什么关系?麦当劳的产品线中,有一些产品比如汉堡包是用来吸引顾客的,另外一些产品比如薯条是用来挣钱的。你们在这方面怎样安排?

  王维嘉:我们的移动信息服务是以移动设备业务派生出来的。早在1997年,我们为了使我们生产的无线掌上终端更有用,就开始涉足了无线信息内容服务。

  主持人:如果我也要进入无线互联产业,成为你最大的对手,应该从哪里入手?你们公司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王维嘉:这个产业现在全国有430家公司在做,而且在不同的地方做,比如说在湖南省,我做一个湖南人喜欢的游戏,就整个湖南省来玩。这个投入是非常大的。这个产业还没有恶性竞争,因为市场增长非常快,大家都想把这个产业做大,你要找到细分的市场还是有可能的。但是你现在想要在这个产业做到最大,还有一定的困难,因为毕竟有这些先行者,像我们公司现在有这么大的规模、建了一个运营壁垒,就是在一百万用户以上的省都开辟我们的业务,把每个省的服务器和网络都连起来,因为收费,我必须提供可靠有效的服务,而这方面技术上对新进入者来说是很大的障碍,而且开展这个业务是要当地的移动公司批准的,他需要你达到他的规模和要求才能批准。批准了以后,做完了以后,你这个业务还要推广,这就是通常的营销和推销,这个推广要花很多的钱。最后还要有客户的服务。我们在20多个省都有我们的客户服务中心,还有要和各移动公司的数据部、技术部打交道,和用户建立非常紧密的关系,这些关系的建立需要投入很多的钱,需要一个积累的过程。今天进入这个行业,最快的做法是什么呢?就是和我们这样的公司合作,因为我们现在形成了一个大的通道。比如说三个聪明的北大学生,你不用想怎么去做客户的通道,你只要做出好的产品(如游戏),和我们来谈,我们负责替你接入到全国,我们负责推广,我们和你分成。

  至于我们公司的最大弱点,我想在这个行业里面,创新能力是非常重要的,不是你有最好的几个技术人员就可以了,需要对市场非常敏感。我观察中国这么多年下来,发现在中国的外企和“内企”里头,最缺少的人才就是产品经理,因为在中国你可以找到很好的技术人员,推销人员、但是产品经理很少,包括国内做得最好的企业,在产品上基本上不需要自己做太大的创新,所以我觉得这个行业创新是一个潜在的压力。虽然我们的创新能力在整个行业里面并不算最弱,但是我认为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弱点。

  观众提问

  问:你曾经说到,自己为了创业做了十年的准备,在这十年当中,你曾经有什么样的创业念头?你为什么最终锁定无线互联?

  王维嘉:我自己对电子比较有兴趣,我小学三年级就装矿石收音机。我第一次创业的Idea就是今天戴的这个电子日历手表,我当时觉得,应该把手表和计算机结合起来。那时我到图书馆查了很多的资料,设计了很多的东西,现在看来,那时候的努力都是过家家,完全是非常幼稚的。我那时候把资料查出来以后,日本人已经开始卖这个产品了,我就停止了这个研究。还有,就是80年代在美国非常流行的电话答录机,都是磁带式的,如果是用数字存储的答录机的话,应该是非常好的市场,我们几个人就呼呼地做起这个事,最后也不了了之。我在1992年回国探亲,我的中学同学,他们腰里都戴着一个非常大的寻呼机,当时这个寻呼机还卖到4000元,而且常常是先交钱预定才容易拿到货,当时我不懂这个,看到了这个市场,回美国以后,我们就想做个寻呼机,但是拿这个项目去融资的时候被人踹出来,因为风险资本不投资这种已经成熟的产品。不过这个教训让我好好反思了一下,为现在的这个创业打下了基础。后来,在寻呼机的基础上,我们把它变成双向的寻呼机,这是我们最早做的,也就是最初的互联式的掌上电脑。

  问:你被称为这个行业的创始人,但是你为什么没有像比尔·盖茨那样做到垄断这个行业,而是让其他400多家公司高兴地瓜分这个市场?

  王维嘉:这个问题我没想过。在中国,这个产业我确实是第一个做,它的发展速度非常快,我们先行的时间和其它进入者进入的时间差别大致就是半年。这些公司,几百家的公司,半年之间就起来了,而PC、软件经历了从1985年到1995年有十年的漫长的过程。我们公司是目前这个产业中最大的公司之一,但是我们的市场份额还是比较小,远远不能和微软相比。不过这个产业也会经过一个发展、洗牌、成熟的过程,不可能一直维持现在这样一个430家的规模。而我们现在的规模效应已经出来了,现在我们的单位成本在下降了,随着规模的增大,市场会出现整合。最后谁会成为垄断的大企业,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我们有信心会成为未来胜出者之一。(海川)

  王维嘉:

  美国通用无线通信有限公司总裁 ,1958年出生于陕西西安,1977年考入中国科技大学无线电系,1984年获硕士学位,1985年赴美斯坦福大学电气工程系攻读博士,1987年毕业获博士学位。之后,先后就职于美国太平洋贝尔公司、蜂窝数据公司、英特威尔公司,1994年在硅谷创建美国通用无线通信有限公司,并任总裁至今。王维嘉和他所创立的美通公司在全球第一个提出并开创了无线互联产业,这个由华人首先确立的产业被广泛认为蕴含着万亿美元的市场价值。

2002年11月5日1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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