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访谈,周其仁
    注:文字经受访问者本人修订 采访者:汪华峰 周克成 编辑:单秀巧              分享到:

大饥荒的体制根源

  • 悲剧是在很多环节下发生的。这里面的共同原因,就是我们的土地已经高度行政化了,用行政权力控制了农民和他们的土地后,老百姓连讲价钱的余地都没有。事后中央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也是为什么大饥荒发生之后,在早期采取的紧急措施当中(《中共中央关于农业的五条紧急指示》,一九五九年五月七日),明确提出恢复社员的自留地。这实际上给农村安上一个安全阀门,反正自留地是农民的,公社再胡闹不能闹到农民自家那一小块地上。这个措施,客观上可以防止再发生大饥荒。【内容全文

大饥荒换来财产权利界定第一道线

  • 大饥荒也有一个正面成果,那就是自留地,基本上是留住了。后来只不过是面积缩小了。另外仅在少数地方如大寨,所谓先进的社队才完全取消了自留地。全国多数地方这一块还是留着,只不过换了各种各样的名称,比如口粮田、菜地或者别的什么。这是大饥荒换来了财产权利界定的第一道线,这说明权利的界限,每一道都来得不容易。【内容全文

土地用途管制要两害相权取其轻

  • 管制就是部分的消除你的所有权,这个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至于是不是一定造成经济的净损失,要仔细权衡。管制有管制带了的代价,不管制也有不管制的害处,要在里面认真地两害相权取其轻。任何社会在这个问题上都是很麻烦的。你要有一套衡量的机制,不能笼统地说不让它变耕地,它才有损害。你让它变更,让它随意转出来,也有损害,不要认为只有一种损害。【内容全文

成都改革为农地确权提供宝贵经验

  • 提供确权服务是政府的职责。要让老百姓用更多的精力投入生产和交易,那就得先帮助农民完成确权,否则老在那里有没完没了的纠纷,这也说不清、那也说不清的。界定产权最重要的意义就是止纷定争,减少人们之间无谓的纠纷和争斗。今天说这块地是你的,明天又说是我的,谁也无法还集中精力去好好利用资源,搞生产、搞交易。【内容全文

城市化搞对头能够增加耕地

  • 通过立法来保护耕地是有成本的。要研究什么情况下成本会较少一点,刚才我讲的成都经验中,把这一块建设用地挪过来,把那一块建设用地挪过去,耕地并没有减少,符合保护耕地的目标。只不过也增加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可能从一块好地变成差地,所以这中间设置了一个等级差别,实行非对称挂钩。城市化如果搞对头,它会增加耕地的,因为城市通常是比农村密度高很多的物理空间。【内容全文

当前土地问题存在的两类重大矛盾

  • 一个社会要有基本的经济秩序,就不能让人民为土地资源天天闹纠纷,再没有精力好好搞生产、搞贸易,所以止纷定争,靠权利界定。在此基础上,即便清清楚楚是你的土地,也不一定你就可以最有效地利用这块土地,也许因为技术的变化,市场机会的变化,别人利用这块土地比你的利用效率还要高。这就需要一个转让机制。所以一要产权,二要市场。【内容全文

高度的土地集体化埋下祸根

  • 如果产权在老百姓手里,你一旦出错,他还可以给你扛一扛,等于帮助你不要出太大的错。因为合理的事情,老百姓总是可以接受的嘛,你说国家抽一点税,从古到今皇粮国税都可以接受的,但是你说所有地都是听我的,我命令种土豆就是种土豆,种南瓜就是种南瓜,种完以后,我报出亩产五万斤,报完以后,我就要收要交,全部变成行政事务,那是非常危险的。它不但对农民非常危险,对国家政权也非常危险。行使国家权力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度,没有合理边界,再大的官也可能下错命令。【内容全文

耕地紧张导致土地用途管制壁垒越来越高

  • 国家在用途管制方面壁垒就越来越高了,一直到1999年修改《土地管理法》,正式把用途管制纳入国家法律的架构。什么叫用途管制呢?它跟所有权无关,不管你是国家的地、北大的地、农民的地,如果想扩大建设,把耕地、农地形态转成建设用地,必须要有完备的法律手续。1999年以后,这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因为我们国土的账本上的耕地减少得挺厉害,18亿耕地红线就是这么来的。【内容全文

土地流转要以产权界定为基础

  • 成都经验的经济基础就是城市化提升的土地地租。但有个重要的前提,就是要重新配置土地的位置,释放其中的经济能量,非把行政权力高度干预农民财产的坏传统制止住,不能用权力来做这件事。成都经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以确权为基础,先确定这是农民的地、农民的房。然后再谈转让、流转、市场化重组。确了权,农民才有权算帐,合算不合算,参加还是不参加。【内容全文

反对农民转让土地是一种离谱的想法

  • 不要总是自作聪明地当家长,以为农民就是没有行为能力的被监护人。我老问为什么给城里人发工资?他可能乱花钱喔,花光了怎么办?那就应该给他发实物啊,发肥皂、毛巾、草纸,而且一个礼拜就要发一次,发多了又用完了。这简直是很离谱的一种想法,“父爱主义”,等于说农民没有决策能力,非由政府和专家替人家把一切都想到。既然一切都照顾到了,给他们权利还不是多余的?【内容全文

国土制、征地制的由来与麻烦

  • 如果经过征用的土地变成城市地,但这块地是经营性的高尔夫球场,那就违背了只有公益用途才能征地的宪法原则;但如果由于是商业用地而不能征用,那么这块地就不是国家的地,是属于农民的地,但这块地已经在城市规划里头了,这又违背了所有城市土地都是国有土地的宪法原则。所以现在土地守法很困难的,所有活动必定违背其中一条准则。【内容全文

成都经验符合经济规律 挡也挡不住

  • 大量农民进城最主要是流向特大城市或者大城市周围的那一圈,就是成都改革最活跃的那么一圈,围绕中心城区的那么一个圈。现在总人口在千万以上的特大城市中国有十个。先把这个板块弄好了,把特大城市中心周围二三十公里这一圈,像成都改革,土地资源配置得更有弹性、要素能够比较活跃地流转、能吸纳产业与城市结合,那么一个城市增加一千万进城农民,十个城市就是一亿。【内容全文

策划| 搜狐财经 2012.07 采访地点| 北京 采访者| 汪华峰 周克成 编辑| 单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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