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农民都是沉睡的资本家

  如果放开集体资产确权、流转,大量的资本可以进入农村,农民一方面可以获得资产出售、出租的财产性收益,还可以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

  作者:邓新华

  媒体报道,日前,中央审议通过了有关农民股份合作和农村集体资产股份权能改革试点方案,标志着我国布局农村集体资产产权试点工作即将全面展开。试点的目标在于探索赋予农民更多财产权利,明晰产权归属,完善各项权能,激活农村各类生产要素潜能,建立符合市场经济要求的农村集体经济运营新机制。

  这个改革如果能加快推进,那既是农民的福音,也是中国经济的一大增长点。其中最重要的当属土地改革。

  农村集体资产、尤其是土地体制一直是改革滞后的领域,主要原因并不是利益问题,而是观念问题。很多人以保护农民利益的理由,反对农村土地产权私有和流通,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农民不被资本家掠夺、保证粮食安全。这些人的心是好的,但可惜手段错了。

  传统的历史教育说,土地兼并、农民无地常常造成农民战争、社会动荡,这已经被历史学者证明是错的。

  根据清华大学龙登高教授的研究,古代农村土地的产权分成两部分:田底权和田面权。田底权即所有权,田面权即经营权。无论是田底权还是田面权,都有多种交易方式。比如,甲拥有一块田的所有权,他可以把经营权卖给乙,自己保留所有权。这种买卖可以是短期的,也可以是长期的。可以卖,也可以典、押、租。乙可以继续把经营权卖给其他人,甚至又卖回给甲。

  历史上,从田底权来看,集中程度很高,但如果从田面权来看,集中程度并不高。这其实是很好理解的。地主拥有再多的土地,也不会靠自己耕种。而如果使用雇工耕种,监督成本也很高,所以,不如把经营权转给农民。雇工数目一般不超过5%。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北方所有权集中程度不如江浙一带,但贫富差距却比江浙大,这是因为,江浙土地所有权集中程度高,但经营权集中程度却不如北方。

  其实在现行土地体制下,土地经营权的差距同样会产生。比如,有些人家生育少,有些人家生育多,但现行体制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这自然造成人均耕地不一样。放开经营权流转反倒能自动调节差距。北魏到唐代所实行的政府授田的均田制,和现行土地体制比较相似,当然,最后是问题丛生。

  龙登高教授曾把这个研究成果呈报中央部门,受到夸奖。此次农村集体资产股份权能改革试点,颇有历史上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味道,这也算是渐进的改革智慧吧。这个改革的主要内容是,过去农民只有对集体资产的部分经营权、收益权,现在将大大扩大农民经营权、收益权,甚至增加部分所有权,如果真的推行,将会激发极大的农村资本潜能。

  很多人担心农民被资本掠夺,其实,他们不明白的是,农民本身就是资本家。土地等资产就是他们的资本。秘鲁经济学家德索托的名著《资本的秘密》中就说到,很多发展中国家的穷人很穷,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本,而是因为他们的资本在沉睡。资本之所以沉睡,是因为产权不清晰、得不到有效的保护。

  在中国,上一任总理不断强调18亿亩耕地红线,但其实,农村土地抛荒非常厉害。这是因为,如果市场不需要18亿亩耕地,那么,农民就会用抛荒来回答耕地红线禁忌。政府自以为守住了土地红线,其实可能守住的只是荒地红线。而这些抛荒的土地,是资本的惊人浪费。

  如果放开集体资产确权、流转,大量的资本可以进入农村,农民一方面可以获得资产出售、出租的财产性收益,还可以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会不会有农民卖掉土地经营权然后败光家产?个例当然会有,但整体上,农民将获得更高的收入。政府不能为了避免少数人败家,而阻止数亿农民提高收入。对于那些生活困顿的少部分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的社会救助体系来解决问题。

  这样的改革触犯了谁的利益了吗?农民肯定是受益者,而政府也将收获更广大的税源、更稳定的社会秩序。要说有受损者,可能村干部勉强算,但这个群体其实很小。其实政府早就应该改革,可惜长期受阻于错误观念,而农村因此损失的收益无法估量,百万亿级别的损失可能都是低估了的。

  (作者为人文经济学会特约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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