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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风暴”之后…… 对蓝田产业化的反思
2002年7月25日12:02   来源:[ 四川金融投资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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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田股份(相关,行情)”绩优神话破灭了。昔日宾客云集、车水马龙的洪湖瞿家湾镇,仿佛一夜间突然陷入了沉寂。7000多名毫无心理准备的无辜农民欲哭无泪,他们一下子失去了生活保障,变成无班可上、无田可种的“下岗工人”。蓝田曾是湖北农业产业化的“一面旗帜”。“蓝田风暴”引发的各种矛盾剪不断、理还乱。这些矛盾,是当时农业产业化积极推进者———当地政府没有料到的难以承受之重。

  数千农民突然陷入窘境

  今年1月11日,因涉嫌制造虚假利润,“生态农业(相关,行情)”(原蓝田股份)董事长保田、董事兼财务总监黎洪福、董事会秘书王意玲等3名高级管理人员和7名中层干部,被公安机关拘传接受调查。
中国蓝田总公司总裁、“蓝田股份”原董事长瞿兆玉也被从北京传至湖北接受调查。一时间,蓝田核心企业———洪湖蓝田水产品开发有限公司陷入瘫痪。时值春节前夕,突然而至的暴风骤雨在洪湖瞿家湾引发了一场“地震”。瞿家湾镇镇长谢俊嵩说,这个消息无异于睛天霹雳。几年前,好不容易说服农民把土地、鱼塘交给蓝田公司统一经营,几千农民后来陆续进入蓝田公司,成为上班拿工资的职工。现在却突然告诉农民蓝田出了事,没有工资发了,怎么向农民交待?蓝田公司1993年入驻瞿家湾,此后展开了大规模的征地工作。瞿家湾镇一位干部回忆说,当时征地并非一帆风顺,不少农民担心:把土地、鱼池和房屋都交给蓝田公司,不等于失去生存保障了吗?因此,很多人不愿意让蓝田公司征地。为了做通工作,镇干部替农民收割油菜,还把油菜籽亲手送到农民家里。在蓝田公司的经济诱惑和政府的“说服”下,农民群众不得已才交出了自己的土地、鱼池和房屋。陈永贤是陈湾村7组农民。他家过去有6亩田地和鱼池,每年有4000多元纯收入。田地鱼池被蓝田公司征用后,他和妻子开始在公司上班,两人每月共有1000多块钱收入。同时,他们要从世代居住的老屋里搬出来,按照蓝田公司移民建镇的统一规划,在指定的地点盖新房。“去年9月就停发工资了,到现在公司还欠我们3000多块工资。”陈永贤最不满意的是蓝田公司逼迫他们搞移民建镇盖新房,“本来不想盖新房,公司强行把我家土地征去了,说每户补贴3万元建房费,可最后一共只给了1万块钱,房子建了一半就没钱了,只好借高利贷。好不容易盖了房子还没水没电,没法住啊!”陈永贤还不算最倒霉的,他房子后面的一条街被农民称为“伤心街”。记者看到,这条街两边近百户村民的房子基本上都没有完工,木板、塑料布、竹片、报纸都被用来遮挡四面来风。旧房子拆掉了,又没钱把新房子建成,一些农民借住在亲戚家,一些农民凑合着住在没完工的新房里。正值夏季多雨,尚未完工的屋内滴答滴答不停地漏雨,屋主只好用脚盆、水桶等接雨水。据调查,多数农户只从公司拿到5000元建房款。

  政府善后工作如牛负重

  “蓝田风暴”引发了人心大震荡和社会秩序大波动,纷繁复杂的各种矛盾集中爆发,当地党政部门不得不倾其全力来收拾“残局”。洪湖市委副书记幸敬华说,根据省委省政府对蓝田问题提出的“违法必究、企业必保、社会必稳”三条原则,洪湖市在配合司法部门进行调查的同时,采取“分块搞活、分兵突围”办法,尽量盘活现有资产并进行资产重组,以保住蓝田上市公司的壳资源。为妥善处理蓝田问题,湖北省、荆州市和洪湖市派出工作专班进驻瞿家湾。临近春节,为解决职工无钱过节问题,维持社会稳定,湖北省和荆州市共拿出600万元,蓝田公司也借款300万元,给职工支付部分拖欠工资。同时,民政部门组织了价值5万元的大米,分发给农户。经多次研究,工作组决定将作业格局尚未完全打破的责任田和鱼池交回农民经营,同时将公司投巨资整修的农田、鱼池承包给农民。原由蓝田公司出资兴建的学校、医院、电力、水厂等社会公益事业,由瞿家湾镇政府接管。按照“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指导思想,公司内分饮料厂、制罐厂、旅游等13块承包,尽量盘活现有资产。危难之际,瞿家湾镇党委书记邹贤林成为蓝田公司临时负责人。在6月24日召开的公司股东大会和董事会上,邹贤林当选为公司新董事长。他对记者说,新一届董事会的主要工作,一是努力稳定和恢复公司种养、旅游、加工三大产业的正常经营,二是在全力以赴扭亏保牌的基础上,积极引进战略投资者,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资产重组。邹贤林说,蓝田公司如果破产拍卖,不仅社会矛盾无法解决,银行也将所得无几。公司的投入主要集中在基础设施和旅游设施上,只有恢复经营才能获得效益。目前,旅游方面已步入正轨,每天接待游客约200多人;种养基地在资产不变的情况下,已承包给老百姓经营;畜禽公司一直维持着正常生产经营;饮料厂正在逐步恢复藕汁和莲汁加工。据了解,除了农民和公司之间的复杂矛盾之外,蓝田自身经营方面的难题,也成为政府处理善后工作时绕不开的“坎”。荷花茶和原花青素两个项目,已经完成设备调试,但没钱启动生产。啤酒厂、酱油厂两个在建项目,由于没有资金投入,成了建筑商和设备商的“烫手山芋”。公司和他们初步达成的协议是全力建设投产后,将债权转为股权。但啤酒厂正在建设的一条生产线就需投资2亿元。这样大的项目没有资金注入,建设困难重重。由于被多家银行起诉,蓝田公司数亿资产已被冻结。目前公司还无暇顾及这些诉讼,保牌是当前最重要的目标。根据追溯调整的年度报告,蓝田公司已连续3年亏损,如果近期仍然不能实现帐面赢利,公司将面临着被摘牌的厄运。公司眼前能够救急的办法是出售资产。据了解,蓝田公司已与北京一家公司签订协议,拟以4000余万元价格出售洪湖蓝田大酒店及配套设施。出售如能成功,就有可能实现公司账面扭亏。

  对蓝田产业化的反思

  在蓝田公司的发展过程中,当地政府始终坚持“支持蓝田、服务蓝田、配套蓝田”。他们认为:“只有蓝田发展了,地方经济才能得到发展,老百姓才能得实惠。”农业产业化可以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发展地方经济,所以地方政府往往不遗余力地推动。蓝田公司在产业化初期,主要依靠政府出面协调征地。虽然农民不愿意,但在政府的说服下只有服从,这成为“蓝田风暴”后农民抱怨政府的重要原因。后来蓝田公司自己征地,兴办教育、医院、水厂等社会公益事业,甚至组建了一支200多人的“经济警察”,维护社会治安,处理土地和水系纠纷。这时候,企业俨然成了代行行政职能的“二政府”,地方政府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而蓝田公司出事后,政府不得不全力处理善后事宜。一些专家认为,政府在农业产业化过程中如何准确定位,值得思考。“避免农民直接面对市场风险。”这是有关领导和专家当初倡导蓝田农业产业化的重要说词。蓝田公司也因此被认为是解决“三农”问题具有突破意义的典型。然而没有充分注意的是,规模经营在带来规模效益的同时,也带来了规模风险。公司作为市场经济主体,既时刻面临市场外部环境带给企业的风险,也面临公司内部经营不善的风险。“蓝田风暴”后有关方面才醒悟到:土地依然是我国农民的根本保障手段,产业化不能“化”掉农民的口粮田。如果草率地大规模地从农民手中拿走土地,实行村组“公司化”、农民“工人化”,风险最终还是要由毫无生存保障的农民承担。记者在采访中经常听到群众反映:蓝田(瞿兆玉的小名)确实想为家乡作点贡献,事情主要坏在他弟弟保田手里。保田(蓝田公司董事长)只有高中文化,以前是个司机,为人专横跋扈,管理水平低下,生活荒淫。移民建镇盖新房,保田完全凭关系办事,有的一户给五六万块钱,而大多数群众每户只给5000块钱。企业吃大锅饭,定工资不凭贡献,谁和保田关系好就可以多得钱。当地有些人前几年就表示担心:让保田管理这么大一个企业,让蓝田公司扛起农业产业化大旗,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当地政府也为“蓝田产业化”付出了沉重代价。一位专家说,搞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带领农民闯市场的路子是对的。但蓝田公司这种与政府及农民的“紧密合作”,不计成本,大包大揽,过大的基本建设投资等等,本身是违背经济发展规律的。如果不把大批农民揽进公司吃“大锅饭”,如果公司和农民只是松散的“订单”关系,如果农民保留着口粮田,即使公司出了问题,善后工作也会好处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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