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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安然
http://business.sohu.com/
[ 汤本 ]
曾排名全美500强第7的德州上市能源交易公司安然(Enron)公司破产这一大案令举世震惊。几乎每一个美国人都在问:谁是做假账的黑手?美国政府对此有何责任?今后如何防范?

安然的四大手法

2001年8月,主管公司发展的安然副总裁雪伦?沃特金斯发现安然账务上有许多不正常情况,她向公司总负责人肯尼斯?莱发出警告,指出“这将产生财会丑闻的浪潮”,没有得到回音。在明显的财会审计缺弊面前,安然却拒绝改正。安然丑闻反映了美国上市公司会计审计制度的严重危机。金融复杂性极容易遮盖真实,使居心不良者玩弄金融游戏,从中谋利。整个丑闻事件历久弥长,黑手是一个群体,用极其高明甚至带有创造性的方式,使运作过程难以让各方人士察觉、揭发和查清。

而摧毁文件的目的则是为了掩饰公司高层最后大捞一把的行为。批评者认为,安然的财务审计委员会虽然表面上遵守了所有的规则,但就是“让股民吃亏”。安然股票从1997年的90美元跌到2001年12月的每股68美分,最后破产关门,令雇员和股民损失惨重。

安然案显示出美国会计审计制度的严重危机。安然的四大手法是:

其一,暗箱作业,将债务、坏账转移到分支公司。有传媒指出,安然手法是一种“会计的涅造”。最新一期美国《商业周刊》认为,“安然将财务的责任从账面载体上消除,创造性地做账,防范任何方面的人士(中下层职员、政府部门、股民等等)发现他们的外强中干、外荣内枯的真实情况,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再者,安然利用财经审计的巨大漏洞,进行秘密交易以及“圈内人交易”。《商业周刊》指律师、投资银行、会计师们可能捞取了3亿美元,《纽约时报》则指为11亿。

其三,利用商业限制的取消,利用政治力量。美国10年来商业限制的取消,既促进自由经济的发展,也造成令安然公司有机可乘的大量空间。安然利用与美国政界的良好关系,“重写美国政府的能源政策条文”,使能源政策对自己倾斜,获得大量利益。

其四,不断制造商业景气的报道,误导股民及公众视听,在安然宣布破产前几个月,安然已将内里掏空,但对外文宣仍然是莺歌燕舞,一片繁荣。

愤怒的安然公司职员和股民向公司执行长、董事会及高层管理人员提出47项指控,主要的五项是:涉嫌违反《公司法》;隐瞒债务,私下股票交易;公开用谎言误导公司职员;在401(K)计划户头上,安然违反公司职员退休金进入股市不得超过20%的规定,超过了60%;安然所雇审计公司大量销毁文件,在休斯敦进行的碎纸活动,很可能导致毁坏证据的法律指控。

趁火打劫的“先知”们

黑手究竟是谁?安然负责人雷伊以及所雇顾问、会计审计公司的安达信公司无法回避这些问题:安达信在制造安然公司的丰沛收入数字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安然公司销毁材料,安达信有没有参与决定?安达信获得数百万的顾问合同,是否旨在帮助修饰财会审计的结论?在组成新公司,制造安然繁荣景象的收入数字中,两者扮演了什么角色?

对丑陋的“安然经济学”的研究使专家发现,美国上市公司中存在合理合法的假账问题的公司还很多,连经营业绩很好的戴尔计算机有限公司(Dell)也不能免俗:戴尔的子公司戴尔财务服务公司与Tyco国际有限公司成了合营企业,用客户融资方式,融资25亿美元;戴尔财务服务公司占70%股份,却不控股,而此财务运作,又完全不在戴尔总公司账目上显示出来,以显示良好业绩,保持股市良好势头。然而,在Tyco国际有限公司收支平衡表上,此资金却与戴尔总公司的客户融资有关。

根据美国破产资料网站披露,2000年,176家上市股票交易公司宣布破产,2001年,255家上市股票交易公司宣布破产。2001年破产企业数额几乎是2000年总额的150%。1997年以来,723家公司因有收入报表情况不实,被官方监督机构强迫要求重新报告及降低他们的营业收入。

破产公司的董事、CEO们通常是“秋江水寒鸭先知”,首先抛股,将资金攫为己有,不仅不吃亏,还趁火打劫,大赚一把。吃亏的常是不被知会或者晚知信息的员工和小本股民们。此外,很多公司面对本公司拥股职员有许多硬性规定,也使他们吃亏,如安然规定职工根据贡献所获的股票在50岁以后才能交易。

这些上市公司,都涉及到严重的财会问题,今年刚刚卸任的美国股票交易管理委员会的主任会计师LynnTurner认为,“所有隐藏的债务爆发时,将使下一次的经济低潮变得更为糟糕。”

攻打“安然门”

“安然门”也牵涉到白宫和共和党,十几年来,安然公司总计支出577万美元的政治献金,其中73%是给共和党的。布什竞选众议员、州长、总统,安然都是最主要的献金者。现在,要害问题是:去年副总统切尼及其幕僚曾6次与雷伊等人会谈,除了能源政策,还谈什么?安然老板雷伊在危机中,向“老朋友们”?在位的布什政府求救,最后白宫告知“NO”。这个“NO”为什么等了3个月?财政部长和商业部长与雷伊见面,为什么没有将此向总统汇报?这一切都引发质疑。

如今,国会山上不少政客忙着退还礼物,在电话转卡上拿去安然的电话号码,退还软钱,以脱离干系。

除了媒体之外,对安然的清算,也在美国国会七个委员会的调查中。布什总统采取紧急措施,在撇清、洗刷的同时,展开对安然犯罪的调查。现在司法部长已规避调查。这一规避多少使民众感到布什处理方式速度快,有决心。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司法部的犯罪调查,自尼克松“水门案”之后,历来有不受总统干涉的传统。

美国有一句举世闻名的格言:“美国的事务就是商务。”商务强旺,举国欢腾,商务颓败,举国凄哀。当阿富汗战争硝烟还没有在荒山野岭散去,一场攻打安然门的大战已在华府国会山展开。炭疽病菌没有使白宫高官受害,安然的恶性破产和财务犯罪调查,是否可能导致病菌或癌扩散?从而给布什带来政治感冒甚至是政治癌症?

两党制衡依然是美国自身政治生态健康的一剂良药。领军攻打“安然门”的,是民主党参议员约瑟夫?李伯曼。他曾率先攻打克林顿-戈尔政治献金案以及莱温斯基案,具有相当信誉。此次,他十分谨慎,因为厮杀不当,会影响2002年中期选举。1998年操纵“桃色大炮”攻打克林顿,而自己先被大炮的后坐力击倒的金瑞基就是前车之鉴,金被党内大佬撵下台。精明的李伯曼的谨慎也是基于目前“安然门”证据不足。李伯曼很可能成为布什2004年总统选举的挑战者,自然格外爱惜形象。目前,李的工作队伍正对安然整个崛起、衰落的“非规则”行为展开全面研调。对于民主党来说,此案正是向全民宣传“共和党是为大财团的,民主党是为中下层民众”的大好机会。美国媒体对政府的批判很是激烈。如罗伯特?席尔在《洛杉矶时报》指出布什家族与安然的金钱利益的纠葛太大,容不得忽视,“安然是总统执政的癌症”。《时代》也在2001年1月21日这一期上责问布什:在安然高层集团与人民之间,你站在谁的一边?这都充分显示出美国媒体对政府的有效监督。

不过,在美国,正义的谴责与法律事实的认证,常常是两回事。例如,希拉里曾经对白水案一问三不知,还有掌管档案的顾问在白宫的突然自杀,再加上一箱相关档案在白宫失踪,从此,人们永远没有搞懂克林顿夫妇在白水案中的角色。美国民众具有难得而又伟大的糊涂精神,时过境迁,丝毫不影响希拉里后来当选联邦参议员。因此,在安然门中,如果没有强有力证据证明乔治?布什家族、副总统及部长们有更多的利益牵涉,而仅仅是面对政治献金者政策倾斜的质疑,那么,布什借助反恐战争的危机和胜势,借助美国民众重视工具理性的普遍性格,借助布什家族传统政治的稳健风格,借助不使民间生疑的快速处理方式,将很可能会安然地渡过炮声隆隆的安然门。

吊诡资本考验美国民主

安然丑闻深深震动了美国人自信的“诚实和正直的企业文化”。人们不难比较:在9?11事件中,收入低微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们对社会体现了职业道德和专业精神,而安然的会计师们、律师们、董事们、执行官、银行家以及金融分析师却利用专业知识,捞取了六七位数美元的现金。

《时代》在2002年1月28日一期指出,为了避免“黑色安然”的再度出现,强调美国“必须努力恢复传统做法,传统的美国,董事、审计师、股市分析师,总是将股民的利益放在自己的利益之上”。重新振作投资者对股本流通的资本主义系统的信心是经济健康的关键。专业者的道德操守再次被提到重要位置。

如何防范安然以及其它上市公司的类似弊案?美国《商业周刊》提出八大措施:一、重新审视、恢复必要商业限制的强硬措施。二、重新强化政治捐款改革。三、焕发业者的商业与职业道德。四、再度审查政府的能源政策。五、禁止审计公司同时担任商业顾问。六、对审计者进行制度性的轮换。七、改革审计委员会。八、重新修改政府对企业的会计账务规定。

美国财经专家路易斯?拉维尔也认为制度和规则(包括惩处)必须改革并严格化,上市公司必须公布所有的财经关系;财务审计委员会应该经常开会,经常审阅内部财务审计报告;董事在任上不付现金酬劳,不准进行本公司的股票买卖。

安然案的大量资料正被挖掘出来。安然老板肯尼斯?雷伊的650万美元的豪宅在挂牌求售,这是安然破产后他在阿斯本三座房产出卖以抵债的一幢。这是真的哭穷,还是一场掩饰资金顺利外移后的假戏?

但是,由于休斯敦地方法院曾一度拖延阻止安然碎纸的行为,美国FBI于1月22日果断介入,将大量碎纸作为证据严加看管收存。难道休斯敦地方法院也在效仿当年阿肯色州的小石头市地方法院禁止深入调查白水案的行为?但FBI的快速行动,也许反映了布什政府下决心究查安然案。媒体报道,布什总统夫人劳拉的母亲,也是安然公司破产经济受害人,白宫此举确实高明,说明第一家庭也有普通百姓构成,会替百姓着想。

白宫的经济顾问劳伦士?林达塞认为,政府让安然垮台,是对美国资本主义的贡献,学者专家却有不同的解读,认为安然崛起和垮台,是对资本主义经济传统的破坏,如果美国政府对上市公司的监督系统有效工作,政府也像监督其它公司那样监督安然,安然将仍然存在,既不会暴涨,也不会垮台。

这里有必要指出,自由经济、自由贸易(包括股票交易)一向被称为资本主义的强力引擎。然而,私有制之自由和权利衍生的种种政经、财会及法律权力,在经济危机和衰退时,使得为富不仁者肆意妄为,也使很多平民虽“哭诉有门”,但很难弥补损失。资本主义竞争的福祉和危机并存,使得繁荣时人人受惠,破产时中下层专业人士和劳工阶级先受其害。而政客们乐于对资本家锦上添花,疏于对雇员和劳工的雪中送炭,造成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这种现代社会的吊诡弊病,不仅将继续存在,也在考验民主政府为政者的良知和智能。

黑色的“安然经济”(Enronomics)势必冲击美国经济,其巨大负面影响,以及显示出的美国上市公司的普遍问题,还只是冰山一隅。


来源:[南风窗]
2002年2月26日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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