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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联合:赛壬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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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帆 ] 来源:[ 中评网(独家授权) ]

    企业兼并重组在20世纪末风行一时。与传统的“大鱼吃小鱼”式的兼并形式不同,在最近几年频频亮相的都是“俊男靓女”式的强强联合:在金融业先后有花旗银行收购旅行者集团、JP摩根银行和通银行牵手;在传媒业有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合作;在制造业有克莱斯勒和戴姆勒-奔驰、惠普和康柏的联姻。这次兼并重组的浪潮在2001年达到高峰,但到2001年之后却偃旗息鼓、退潮而去。2001年兼并重组的规模突然比2000年减少了60%。原本令世人羡慕不已的豪门姻缘纷纷透露出感情破裂的传闻。从外部的环境来看,高科技泡沫的无情破灭、恐怖袭击直捣金融界的心脏、安然倒闭后华尔街的丑闻接连不断,所有的这些事件无疑都对投资者的信心产生了负面的影响,但是,从内部的因素来看,当初认为是天作之合的兼并,结果却被证明是热情冲昏头脑的错误决策。强强联合真的那么美好吗?也许,人们听到的只是赛壬岛上妖女的歌声。 

    摩根大通:高层变局 

    2000年大通曼哈顿银行出资320亿美元收购JP摩根银行。当时华尔街普遍认为,这次合并实现了金融资源的最优配置,是保持美国在全球金融领域竞争力的重要一步。大通的强项是银团贷款业务,此外,还积极参与了创业基金的建立,并涉足证券投资、信用卡等新兴业务,可谓金融浪尖上的弄潮儿。但是,大通毕竟无法跻身于顶尖的兼并与收购顾问之列,且商业银行业务是其弱项。JP摩根银行自从被迫将其投资银行分拆出去之后(后来成了大名鼎鼎的摩根斯坦利投资银行),已无缘投资银行业。该行的强项是资产管理业务,资产总额已近4000亿美元。20世纪70年代,以中小高科技公司为代表的新经济热火朝天,美国的银行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参与了新经济的创业基金融资,JP摩根眼瞅着台上的热闹,心中好不寂寞难奈。在华尔街看来,大通的银团贷款和创业基金,加上JP摩根的资产管理业务,绝对是优势互补、佳偶天成。 

    然而,兼并之后的摩根大通公司并没有取得人们所预期的成绩。实际上,这家银行已连续八个季度出现盈利下跌。或许,这是因为摩根大通没有赶上好的时光。刚刚组建时,摩根大通确实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冲劲,其在投资银行业务中的市场份额节节拔高。为了争夺投资银行业务,摩根大通硬是从高盛、摩根史坦利及美林这些老牌的投资银行虎口夺食,并一举获得一些重大客户。遗憾的是,在这些得之不易的大客户中,有一个就是安然。屋漏偏逢雨淋,安然之后破产的几家大公司如环球电讯、Kmart都是摩根大通的主要客户。华尔街人士戏称,每一笔坏账几乎都能与摩根大通沾上边。甚至远在南美的阿根廷金融危机也让摩根大通遭受了重大损失。 
    面对盈利的下跌,摩根大通的首席执行官哈里森却无力回天。他能够想到的办法一是裁员,拿走别人的饭碗来保住自己的饭碗。从2000年9月宣布合并至2001年,该银行已裁减8200名员工。裁减的人数将占公司总员工的8%。二是换人。JP摩根大通专门从高盛挖来的投资银行业务高手,原投资银行业务部主管博伊斯由老摩根的库尔特接替。博伊斯独断专行,四处出击,结果是,他的决策失误使得摩根大通火燎眉毛。库尔特管理的信用卡和资产管理部门却不显山露水地成为摩根大通利润增长最佳的部门。 

    据说,摩根大通的高层变局仍然未完。如果裁员和换人仍然无法挽救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大银行,或许哈里森就是下一个要走的人了。 

    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季度亏损的历史纪录 

    2000年1月,网络巨头美国在线收购了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媒体公司时代华纳,这场总额高达1840亿美元的交易成为历史上最大的收购案。当时的时代华纳董事长及执行长李文(Gerald Le vin)将双方的合并称为“天作之合”,美国在线董事长凯斯(Steve Case)也表示此举将促进“网络世纪”的到来。一个是最大的互联网接入服务提供商,拥有网景、ICQ、Digital City、Winamp等知名品牌;一个是世界上传媒业的顶级“航母”,旗下有《时代》、《财富》、HBO、CNN、TBS、华纳唱片和影视公司等王牌企业。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走到了一起,怎能不让人发自内心地羡慕。 

    然而,两年之后,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又创造了另一个历史纪录:2002年第一季度亏损542亿美元,创造了美国公司季度亏损的历史最高纪录。在2002年之前,美国公司可以有40年的时间慢慢地对商誉进行折旧。然而从今年1月1日起,美国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对公司并购的商誉折旧方法进行了重大修改,要求美国公司不得隐瞒所购商誉的贬值情况,必须对资产账面进行相应的调整。据此,3月25日该公司按照美国政府最新实施的会计方法,从2002年第一季度的账面上核销540亿美元,因此造就了如此令人惊讶的赤字。 

    即使排除会计调整的因素,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处境仍然不妙。兼并的时候美国在线的股价是每股72美元,而之后跌到了60美元。时代华纳从99美元跌至79美元。两年时间,美国在线和时代华纳的股票市值从2900亿美元减少到850亿美元,缩水了近71%。1米80的大个小伙,忽然变成了初出娘胎的小婴儿。 

    导致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出师不利的原因主要在于美国在线。新经济泡沫破灭之后,互联网广告市场持续疲软,让美国在线受到了重创;互联网服务正在从拨号上网转到宽带服务,但是美国在线守着原来的3000多万拨号上网用户,不能变革而又难以守成;海外市场的开拓不如人意。 

    为什么强强联合会失败? 

    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尽管这些合并后的公司遇到了重重困难,尽管失去耐心的华尔街分析员频频鼓吹分拆,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公司的高层领导还是不希望分家。他们希望能够捱过冬天,重新焕发活力。想必这场变故会给企业家带来世事沧桑的感受。“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现在他们恐怕私下里会承认:那时候,我们还不懂爱情。 

    当初企业家热衷于兼并,或许多少出于对规模的迷信。然而,如果规模大就一定好,那么恐龙现在还应该好好地活在地球上。惠普的创始人之一Dave Packard感慨地说:“大多数企业是撑死的而不是饿死的”。企业的惟一目标是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对企业的规模念兹在兹,希望打造世界第一,或是世界500强云云,最终都可能会因为这种虚荣心走火入魔。尤其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精干的企业才能迅速适应环境。反应的速度而不是规模的大型才是更重要的。强强联合就一定1+1>2。未必。不信你如果组织一支明星球队,网罗世界上最好的前锋、最好的后卫、最好的守门员,未必一定能够踢赢一支二流球队。办企业和踢足球一样,需要的是团队精神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在兼并的案例中,兼并者往往要比被兼并者付出更大的牺牲。被兼并企业的前执行官可以带着丰厚的收入扬长而去,无限惬意地漫步在日落大街上,而兼并者却为了这个昂贵的婚姻付出了沉重的债务负担,然后在宴席散去的时候疲惫不堪地挽起袖子收拾烂摊子。即使被兼并者并没有全身而退,而是留下来共同创业,但是,强强联合在一定意义上讲是和企业治理的基本理念相矛盾的。企业的治理实质上是讲究下级服从上级的科层制,但是强强联合就好比两个各自拖儿带女的中年人结合在一起。如果这两个人个性都非常强、性子都非常急、对于对方的行为都非常敏感、都非常爱自己原来的孩子,生活方式的差异有很大,那么他们即使能够生活在一起,也不会每天风平浪静。在磨难到来的时候,他们是相互理解支持还是相互抱怨,真的是很难说。尤其是考虑到每个人分开之后也能过得很好,这种婚姻的可持续性着实令人怀疑。 

    这意味着兼并前所设想的盈利模式固然能好得天花乱坠,但真正实现潜在的优势需要付出很多心血。这就是企业文化的融合。每个企业的文化都是在不断的发展通过点滴的积累逐步培养起来的。从摩根大通和美国在线-时代华纳的例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不同的企业文化相互融合比人们想像中的困难得多。牛仔裤和燕尾服都很潇洒,但是穿在一个人身上怎么样呢? 

    或许,企业家在实施兼并方案之前就应该更认真地思考:一定要通过兼并才能达到我的目标吗?兼并的目标可能很多,比如扩大市场规模、重组业务、网罗人才等等,但是实现这些目标的方式不一定非要兼并。你喜欢的女孩可能很多,但不是都要嫁给你做老婆。也许你更需要的是一个红颜知己。即使你打定了主意要结婚,你的意中人也不一定是那个让你拉出去在亲戚朋友面前招来羡慕甚至嫉妒的最优秀者,你需要的是那个最了解你、最疼爱你的人。 谶曰:“都道是金玉良姻, 俺只念木石前盟”。
2002年7月4日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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