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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内部股黑洞震动湖北政坛
http://business.sohu.com/
[ 邓科 ] 来源:[ 南方周末 ]
 
股市也是社会财富再分配的一种方式,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今年的春节可能是过得最不轻松的一次。”武汉市某机关一位姓苏的处长对记者说,尽管春节已经过去许久了,他似乎还没有从这种晦暗的心情中摆脱出来。

2月初的时候,苏处长家里已开始置办年货,他称自己已“感受到过年的气氛”了,“就在这时,省纪委下发了一个文件,我一看,立马沉重起来。”这个文件叫《关于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违规购买企业内部职工股的处理意见》,其中规定,党员干部违规购买上市公司企业内部职工股,或利用职务影响接受企业内部职工股的,必须将其内部职工股或已交易的获利部分上缴,这里面也包括以配偶、子女及其他亲友名义或用化名购买的内部职工股。

规定说,只要能按规定进行清退和上缴获利部分的,可视其情节从轻或免予纪律处分。“若欺骗组织,企图蒙骗过关,一经发现,从重从严查处。”

苏处长说,他没想到好几年前购买的内部职工股会成为清查的对象。如今股票上市价格已翻了好几倍,交上去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据当地一位跑证券行业的记者说,在他接触到的干部中,有相当一部分过年“心事重重”。湖北省直机关一位姓朱的处长说,在他周围买内部职工股的干部并不少,这个规定的出台,“在党员干部中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他说,如果动真格,一些人将退几十万元出来。

内部股“黑洞”

湖北省纪委出台的这个文件,它的依据之一是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国家体改委等部门《关于立即制止发行内部职工股不规范做法的意见》,《意见》明确指出:“本公司内部职工持有的股权证要严格限定在本公司内部,不得向公司以外的任何个人发行和转让。”也就是说内部职工股只能由公司内部职工购买,公司以外的人购买即为违规购买。

据了解,就全国而言,在这么大范围内清退违规购买的内部职工股并不多见。湖北为什么率先而为?目前进展得怎样?它对社会生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记者走访了湖北省纪委。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件事大家都很关注,目前正处于清查阶段,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能提供更多的情况。

一位内部人士分析说,湖北针对两万多县处级以上干部的这项举措,与近期发生的几起腐败大案不无关系。在这几起案件中,内部职工股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湖北省原副省长李大强收受贿赂12.6万元,其中绝大部分就是从内部职工股中获的利。当时湖北兴化(相关,行情)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马某为“回报”

李大强对兴化公司股票上市的“支持”,送给李大强该公司内部职工股l万股。后来兴化公司将这1万股股票抛售,李大强收受了该股票溢价款10.l万余元。

湖北省经济贸易委员会原副主任、党组成员(正厅级)何光安利用职权收受的钱物中,从内部职工股中所得也占了大部分。他非法占有和违规购买内部职工股共2.5万股,获取股票溢价款42万多元。

此外,湖北省体改委原副主任叶自江、省委财经办公室原主任齐民也都违反规定,分别从内部职工股上获利20余万元。

而在震惊全国的康赛大案中,湖北黄石康赛股份有限公司为了谋求上市,以内部职工股为武器,放倒了多名高官。此案涉及到的党政官员多达100多名,其中包括国家经贸委原副主任徐鹏航、中国纺织总会原会长吴文英这样的高级干部,黄石市原市委书记陈家杰、湖北省政府原副秘书长张维先、湖北省民政厅原副厅长贾虹等也牵涉其中。一位分析人士说,内部股“黑洞”接二连三地出现,说明了这背后存在的严重问题,而这仅仅只是被查出来的一部分。如股份制专家刘纪鹏所言,“康赛现象”令我们感到不安的绝不仅是一些干部被腐蚀,更重要的是:在当今中国深沪股市挂牌的1000多家上市公司,由于其出生的年代、背景和条件与康赛相近,因此,在中国股市上,与审批制相伴生的腐败现象所导致的风险和隐患,到底还有多少?

湖北省对此显然有较深刻的体会。在1月29日通报“五毒书记”张二江一案的电视电话会议上,省委书记俞正声谈论反腐时就十分明确地强调了内部职工股的问题。此后不久,《关于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违规购买企业内部职工股的处理意见》出台。

从大众股到稀缺股

省纪委的文件在春节前被迅速下传。湖北省孝感市一位姓刘的干部说:“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查。我知道一些人,当初用很低的价格买下内部股,后来上市涨了十几倍,这么轻松就赚了一大把,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刘先生告诉记者,他“没有买内部股”。

当地的一位记者说,省直机关的一位处长在地方上开会时,却对清退决定公开提出了保留意见。税务系统的一位干部也告诉记者,她的一位同事在填自查表时就不愿签字。

一位内部人士说,虽然都是违规购买内部职工股,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因此对待清退决定,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反应。这种不同与购买内部职工股的背景有关。

内部职工股出现在我国进行股份制试点的初期,当时涌现了一批不向社会公开发行股票、只对法人和公司内部职工筹集股份的股份有限公司,被称为定向募集公司,内部职工作为投资者所持有的公司发行的股份就被称为内部职工股。

按规定,内部职工股只能向企业内部职工发行,但在当时,人们对股票认识有限,职工不愿也无力购买足够的股票。为了更多地筹集资金,企业往往把内部职工股向社会公开发售,希望公众购买。这个时候买到内部职工股并不难,可称为“大众股”阶段。

到后来,一小部分定向募集公司通过运作有了上市的希望。按照经验,一个公司上市后,其股票价格往往是内部职工股发行价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上百倍,一二级市场的悬殊价差就使得内部职工股成为极为稀缺的物品,一般人很难获取它,这个时候就是“稀缺股”阶段。与此同时,一些没有希望上市、效益不好的企业,其内部职工股不能分红亦不能套现,被很多人称为“垃圾股”,形容它“比草纸还便宜”。从这个角度来看,党员干部购买内部职工股主要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在“大众股”阶段购买的,不需要什么特权,是赚是赔没有把握;一种是在“稀缺股”阶段购买的,非一般人能为,包赚不赔。

目前对清退决定反应比较强烈的是前者。他们认为自己是“光明正大”地购买内部职工股,没有利用职权,没有搞腐败。虽然有规定内部职工股只能由企业内部人士购买,但一是企业主动“向我们推销”,二是内部职工股公开出售并没有人过问,有的还得到地方政府的默许甚至帮助,当时大家都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我们也了解不到这违不违规”。财政厅的一位干部说,当时有人动员说,买股票是支持企业建设,那个时候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我还是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根本不是领导干部”。

3月1日,湖北省纪委就清退工作作出八点说明,对一些方面进行了明确解释。其核心内容主要是两点,一是缩小了范围,规定以下四种情况不列入清退范围:在1993年《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家体改委等部门关于立即制止发行内部职工股不规范做法的意见的紧急通知》下发前购买的上市企业内部职工股;原在企业工作时购买了本企业内部职工股,后调入党政机关的干部;购买企业内部职工股时为科以下(含科级)的干部;在市场上购买的、公开出售的内部职工股。二是规定凡是无偿获取企业内部职工股的,不论职务高低,获取时间先后,是否上市,必须一律清退。

有评论者指出,这八点说明一是对具体情况进行了区别对待,二是把清查的重心更集中指向了职权的滥用,指向了“稀缺股”阶段的违规购买,指向了“权股交易”。

草帽和乌纱帽

其实湖北省从去年3月起就进行了一项廉洁自律清理工作,其中包括领导干部接受和赠送现金、有价证券的清查。至去年9月份为止,该省共有20000多人参加了该项清理,其中市(厅)级以上干部1300名,县(处)级干部21900名,共有5154人上交礼金、有价证券,折合人民币2263.93万元。

而今年的内部职工股的清查,不光包括无偿占有的部分,更多的还有违规购买的部分。相比较而言,数量和难度可能更大。

据湖北省汉川市监察局孙局长介绍,清查工作分为两个阶段进行,第一阶段是自查自报,第二阶段是调查核实。同时分成两个层次进行,科级以下主要查无偿获取内部职工股的情况,而县处级以上除此之外,还要查违规购买的情况。

孙局长说:“汉川有一个上市公司,因此抓得比较紧。从目前自查自报的情况来看,还没有发现一个县处级以上的干部违规购买内部职工股,同时也没有接到群众举报。”“不过这只是自查自报的结果,具体怎样还不能完全肯定。”孙局长说,“要完全查清内部职工股的情况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记者在湖北省京山县了解到,目前该县已查出12名县处级领导干部购买过内部职工股,其中8个是在职的,另外4个是离退休干部。目前8名在职干部已全部清退完毕,共退出现金489499.8元;4名离退休干部中一人已清退,另外3人正在清退中。

县纪委的一位干部坦承这项清退工作“是有难度的”。他说:“清退对象都是和纪委一个级别的,不能用行政命令的方式去搞。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就是一次次上门做工作,讲政策,把省纪委的文件一遍遍给他们看。刚开始很多同志还是有想法,一下子退几万十几万,谁都不乐意,但最后还是按规定办了。”这位干部说,他们做清退工作的同时,又必须兼顾到不在情绪上影响这些干部日常工作的正常进行。

相比于在职领导,离退休干部的工作难度要大一些。纪委的同志介绍,有一位离退休干部称自己去年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花了9万,其中医保负担了4万,自己掏了5万,他内部职工股抛售后得到的钱都用在了这上面,现在搞清退要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不太容易。还有一位干部,1991年他就退休了,而关于内部职工股的相关规定1993年才出台,在这点上他就存在异议。

“这些同志虽然有困难,但目前都正在积极配合我们清退,都在按组织的规定办。”纪委的这位同志说。

据了解,前段时间省纪委到京山查一个案子,把上市公司内部职工股持有人的原始名单调了出来,有关部门翻印了一份,现在根据名单查出了京山县购买内部职工股的12名干部。“我们并不是根据自报自查查出来的。”当地的一位干部说。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干部几乎全是用亲友的名字购买的内部股。一位律师由此认定湖北的这次清查难度还是相当大,“虽然规定说领导干部用亲友名义购买的照查,但‘亲友’的范围怎么划定?多亲的算亲戚?多近的算朋友?”

一位上交了股票的处长说,虽然把一万多元的收益一下子交上去有点不情愿,但他还是认为不当得利还是应该查,关键是“既要查戴草帽的,也要查戴乌纱帽的”,具体到这里,就是大官小官一个样。

2002年4月4日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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