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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家吴敬琏:国有股减持应当给股民补偿
2003年3月11日11:27   [ 舒涓 李桂文 ] 来源:[ 广州日报 ]

  吴敬琏主张国有股全流通问题一定要尽快解决国有股减持要给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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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用简单的话来回答经济问题”,全国政协委员、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教授在他下榻的京丰宾馆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吸引了众多记者前往。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缺乏规则

  记者:您最近关心什么问题?

  答:最关注法治问题。法治问题不是我的本行,这是一个法学的问题,我的本行是经济学。现在沿海的一些省份,市场经济体制已经初步建立起来,就发现一个问题:光建立了市场经济机制并不能保证社会和经济进一步发展。要建立一个好的市场经济,最重要的是要把它建立在规则的基础之上。而我们现在的问题正好是缺乏规则。任何一个好的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的市场经济,而我们是缺乏法治的传统的(法制是有的)。从2000年开始我就补习了这方面的知识,越学越觉得这方面需要做的事很多。

  记者:发展市场经济如何趋利避害?

  答:我们应该向英国学习,英国是世界上最老的一个市场经济国家。俗话说:市场经济是一个不好的经济体制,不过它是现有的、可能有的各种经济体制中最不坏的一个。其好处是资源配置效率最高,缺陷是波动性。一些社会目标、人类的一些基本追求不是它能解决的,比如关于平等普遍富裕的追求,这种追求市场经济本身并不能满足。

  我们现在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大部分不是市场经济存在的弊病造成的,而是市场经济没有建立起来的弊病造成的。所以我们要用很大的精力去建立市场经济。现在中国的贫富悬殊现象主要不是来自市场而是来自机会的不平等,有一些掌握了很大权力的人可以利用不受约束的权力来生财、以权谋私。

  记:中国经济的发展现状、趋势、问题和解决的办法,您认为今年7%的经济增长目标要从哪些方面努力?

  答:东南亚金融危机以来,我国出现了内需不足、市场不旺、销售困难、增长率下降等问题。现在需求仍然偏弱,去年仍存在物价总水平下降现象,还未完全脱离通货紧缩的阴影。

  但整个情况还是在改善。根本原因有二:一是政府直接采取了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来增加需求,发行国债进行投资,银行配套贷款政策,以政策来增加需求。第二个就是提高企业的活力,这点往往被人们忽视。现在拉动整个国民经济速度上去是沿海地区,长江三角洲地区,浙江、广东,还有福建、山东一些个别的地区。这些地区最重要的特点是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格局已经形成。在美国经济继续低迷的情况下我们的出口仍然增加相当快,靠的一个是外资企业,另外一个就是从1999年开始允许民间企业进入进出口行业。

  我曾讲过,把前面讲的两条发挥出来,增长7.2%是没有问题的。若我们做得更好,那就比7.2还高,7.5、7.8、8都是可能的。根据好多研究单位测算,我们的潜在增长率是8到9。近三五年,我们保持高增长率是没有问题的。

  金融系统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但是,我们在经济中积累起来的一些矛盾可能蕴涵着比较大的风险。

  最突出的问题就是金融。银行的资本通缩率大多没达到标准通缩率。

  吴敬琏:返还老职工社保基金

  这是个严重问题。积累起来不解决的话,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会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到整个经济的发展。

  金融系统存在问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银行的国有经济改革没有到位,这产生了两个影响,一是银行客户的经济体制存在问题,而国有银行又担负支持国有经济的任务;一是银行本身,四大国有银行占我们国有资产的四分之三,企业制度、经营机制未得到根本改造。

  金融系统从去年来改革开始加速,一是四大国有银行的改组、企业制度建立正在加快,中国银行的香港部分已经重组了上市,其他三行也在积极准备重组;二是股份制银行改为责任有限公司;三是对民间资本开放。信用社、县和县以下的金融系统改组重建,去年也开始加速了。

  部分国资是老职工社保基金

  国家对国有企业和国家机关的老职工的社会保险,是不是负债有很大的争论。我个人认为,应该看作负债。以前的劳保制度是现收现付的,就是以当年的收入去支付劳保费用。1993年开始我们引入了个人账户制,一部分社保基金由自己往账户里交钱,单位也交一部分到账户里,以后就从账户里拿。老职工个人账户刚建,以前没有积累,积累在哪儿,我个人认为在国家手里。

  当时现收现付,政府是做一个承诺,说你老了以后我养你。这个承诺不能否认,承诺背后的财务支撑是当时的低工资制。其实低工资制没那么低,一部分政府没发给我们,它收去了。因为以后它负责养老、住房、医疗,企业的成本没有打足,表现为“利润”,这“利润”被政府拿去投资。所以我认为现在国有资产里有一部分是过去四十几年老职工交的社保基金。要建个人账户,就要把这一部分退回去。

  另外一个争论是欠老职工欠了多少,我想这笔钱多多少少要还。企业改制时要买断身份,其实就是买断劳保身份。我认为用买断身份的方法还钱是个很不好的方法,因为有钱的企业给很多,差的企业一个钱也拿不出来。当初做贡献时大家是一样的,没分企业,投资没投本企业。你把钱给了他用完了,再生了病怎么办?

  问:您怎么看待扩大内需问题?

  答: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农民手里没钱。如果9亿农民没钱,消费扩大不到哪儿去。每个农民多花10元,就有90个亿。就消费谈消费恐怕不见得能解决根本问题,城镇居民也存在贫富差别太大的问题。有钱的想买的东西都有了,经济学上有一个定理,太有钱了,消费倾向会下降。

  问:您认为新一届政府应怎样控制失业率?

  答:最根本是创造更多新的就业岗位,这要靠民间民营企业自己创造。政府的工作是改善创业环境,搞好市场秩序。有人说“中国人是天生的企业家”,最近5年,浙江等省涌现了那么多有声有色的企业,这是很好的例子。

  问:对中国证券市场您有什么看法?

  答:我现在没有什么新的意见。12年了,我已经说得很多。2001年3月有一场很大的争论,说吴敬琏说话有损股票市场。我将1991年到2001年的言论汇编成了一本书,并写了1万多字的前言,对那些对我的批评作了回答。此后再无新的补充。当时我不过提醒股民有可能下雨,要带伞,结果就有人说我叫人带伞,所以下了雨。

  发展民企是解决就业问题关键

  问:您对“股市是个大赌场”的说法怎么看?

  答:现在我国的股市还不是有规矩的股市,有人可以看到别人的牌,甚至可以违规操纵。我觉得赌场是一个中性的东西,没有道德标准在里面,但是没有规矩的赌场是不行的。

  问:改组上市是不是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的惟一方向?

  答:现在有一种现象是轻改组,重上市。结果采用剥离上市的办法,实际上这两块还穿着连裆裤,结果变成了舍本逐末,上市圈钱。所以一定要变为股份有限公司,只变花样不改组,根本就不是个出路。

  问:民企呼吁与国企同等待遇,您怎么看?

  答:原则上应不成问题,不应该把企业造一些正册、另册、副册。但以前基本只有国有企业,所以有些既得利益可能不太容易放弃。放手大力发展民营中小企业,是解决城市就业问题和三农问题的关键。但是乐观也是有条件的,经济之外还有政治、法律方面的背景,像现在失范、腐败等现象还没有得到扭转,让人担忧。

  国有股减持应当给补偿

  问:您对国有股全流通问题怎么看?

  答:一定要尽快解决,不能耽搁,不要让它变成新的历史问题,否则就不成为证券市场了。国有股减持中,我主张要给补偿。如果股票的价格是自发形成的,就不必补偿,但是过去的泡沫价格不完全是市场形成的,政府插了一手。

  问:有专家学者认为税制改革与民企的发展脱节,您如何看?

  答:我认为现在的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太低,企业所得税不平等,应该向低的看齐。工资规定有免税工资,超过800元又要再交一次税,主要是怕减收,所以税制改革动作比较慢。减少税收,政府的收入只是短期的下降,但是用此来支持税收改革,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问:您怎么看待炒股?

  答:我们存在一个投资体制不健全的问题,过去我批评全民炒股不正常,我的落点在这个“炒”字上,全民“炒”股不正常。“炒”股票不是办法,应该说是投资股票。另外还有债券。外国企业融资第一是信贷,第二是企业债。我们这个企业债的市场完全没有发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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