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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口罩七日危机
2003年5月12日15:28   [ 许扬帆 ]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提供给医院的16层医用口罩价格一般在每只0.35~0.45元左右,而4月26日该站从某些渠道获取的口罩单价已在0.68元上下。武林药店每卖出一服抗非典中药就亏0.47元。高进低出是常事,口罩卖得越多越亏?

  浙江省经贸委称,非常时期过去后,国家会对企业的损失予以补偿。

  非典肆虐,敢于裸面朝天的人越来越少。口罩一下子成了紧俏物品。

  根据国家卫生部有关通知,各大医院与非典病毒有直接接触可能的肺科、呼吸科医护人员必须采取戴口罩等严密的消毒、隔离、防护措施。

  在商业领域,根据中国商业联合会4月21日发布的紧急通知,所有出售食品的超市和商店、商品交易市场的员工,在工作期间都要戴口罩和手套;另外,餐饮、娱乐休闲、美容美发业者也要求在营业期间戴口罩上岗。而在有非典病例出现的地区,地区教委也要求学校的师生戴口罩上课。

  浙江口罩供求的矛盾爆发在发现第一例非典病例的几天内。

  两面出击

  4月20日,首次发现输入性非典型肺炎病例令杭州气氛紧张,焦虑的人群排队等在药店门口,杭州大小药店内数十万套口罩存量几乎在一夜间被清空。

  全杭州(含郊县)700余万人口,在几天内对口罩的需求是百万级的增量。杭州医药流通系统原有的库存量已不能满足如此需求。

  “供需矛盾潜藏的商机是谁都能够看到的。”工商管理人士在此嗅到了某种气息。杭州市工商局有关负责人在4月21日的工作会议上推断,“如果疏于市场管理,今后的一周将成为不法商贩千载难逢的赚钱良机。”

  4月22日早晨,工商检查人员从一辆刚驶近杭州凤起农副产品市场的卡车上发现了1.5万只劣质16层口罩,口罩的纱布夹层中垫夹了桃花纸和棉花。据查证,该车口罩批发价为1.5元,上柜的零售价在3元左右。

  同日,杭州下城、拱墅工商分局对辖区进行了突击检查,查获了2万多只劣质口罩。

  这天,杭州市工商局一天内查处22起涉及口罩的违法案件。

  4月24日,杭州市工商局已查扣劣质口罩5万余只,查处违法销售劣质口罩的案件88起,另有数十商贩因为哄抬口罩的价格而受罚。

  预言成了现实。4月20日后的一周,成千上万的“黑口罩”从各种渠道如潮水般涌入疫区,杭州工商部门四面出击全面封堵。

  一手是严堵,一手是调控。

  在防止假冒伪劣产品欺诈市场的同时,杭州市政府众多部门联合驱动政策杠杆着手解决口罩短缺问题。

  4月22日,在浙江省经贸委副主任徐震主持下,有关“非典”防治控制药品、药械生产、供应和储备工作紧急会议在杭州召开,跨越省卫生、交通、药监、工商、物价、民航和铁路等9个部门的非典防治药品生产、储备和供应协调小组成立,其职责是统一协调调配防治非典的热销药品、药械。

  在会上,防治“非典”的“医药用品协调机制”得以迅速确立。根据国家发改委等部委的要求,浙江省经贸委还在省、市两级都建立了相应的机构,形成一个覆盖全省市县的调配网络。

  这种行政组织能够保证24小时信息畅通,随时随地掌握药品供需情况,使统一调度得到制度性的保障。浙江省经贸委下属的12个地区经贸委每天上报各地口罩的价格。

  徐震强调,口罩等防护用品要加紧采购和调运,用政策杠杆驱动主要生产企业紧急生产,原材料企业要全力组织货源。而华东医药控股的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华东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等浙江主要医药流通企业必须积极运用各种手段,在非常时期体现主渠道的作用,保障供应。另一方面,主渠道还要全力平抑和稳定重要商品的价格,配合工商等市场监察机构对不法商贩进行打击。

  会上,浙江经贸委圈定了在资质上有一定优势的5家企业:绍兴振德医用敷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振德公司)、浙江武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义卫生公司)、浙江鼎泰药业集团、杭州浦健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等为口罩主力供应商,并要求5家企业每家每日向杭州市提供5000-10000只口罩。

  但有人估算,即便让5家定点厂开足马力生产,能够预期的口罩每天也不过10万只,这对于数十倍于此的需求缺口是杯水车薪。

  据徐震介绍,省药监局加速审批一些医疗卫生用品公司全面转产口罩的许可证,以挖掘一切可能存在的产能。除此之外,还紧急抽调其他地区的口罩库存,“两天内就急调了20万只口罩进入杭州。”

  4月24日,浙江省经贸委向国家有关部门请示,动用国家非常时期口罩储备,以供杭州急需。

  越卖越亏?

  4月22日浙江省经贸委的会议结束后,各大口罩厂就带着任务全力投入生产。而受经贸委全权委托的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等通路公司,便派专人专车分赴绍兴、金华、宁波等地,进驻定点的口罩厂,随时将口罩拉回杭州。

  但“等待这些承载希望的车辆的时间总是那样漫长”,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负责口罩供货的周文彬说。

  由于货源极其紧张,周文彬称其现在的工作重点是保障抗非典最前线———各大医院呼吸科和肺科病室之用,而仅此的需求每日就不下5万。

  4月26日,浙江省物价局宣布对防治“非典”所需的口罩、消毒液及口腔体温计实行价格干预措施。

  供求失衡下囤积居奇大有人在,周文彬称采购口罩“高进低出”已是常事。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提供给医院的16层医用口罩价格一般在每只0.35~0.45元左右,而4月26日该站从某些渠道获取的口罩单价已在0.68元上下。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周文彬所在的单位不是唯一遭此不幸的公司。武林药店每卖出一服抗非典中药就亏0.47元。

  在周的眼中,现阶段的口罩生产厂实际上已承担着3种生产任务:满足省经贸委的生产任务,产品统一进入全省统一调配的体系中;满足工厂所在地疫区的需求,产品由当地疾病控制中心出面统一调节给当地的医院和药店;另外,口罩厂还按照原来的市场体系向市场型医药采购公司供货。

  被中国医药管理局排定为口罩生产全国综合实力第三的绍兴振德公司,对于指定生产口罩的任务当仁不让。振德总资产5000多万元人民币,年销售额超过1亿元。其总经理鲁建国觉得,在此非常时期做出牺牲性的调整也是理所当然。

  徐震认为,应该正确处理企业商业利益、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的关系,小利益服从大利益。三者发生矛盾时,要以社会利益为重。

  浙江省经贸委的有关文件称,省经贸委已经重视因原材料大幅涨价,一些生产经营企业的产品按国家原定价格销售,已经产生较大亏损等特殊问题,非常时期过去后,国家财政会对企业的损失予以补偿。

  4月27日,在浙江省经贸委的斡旋下,25吨医用棉纱和70万米棉带,从江苏无锡调运入浙江,原材料极度紧张问题有所缓解。同日,浙江省医药企业管理协会会长赵博文提交“顺价销售”提案(生产企业、通路和终端都可按照进价略有加价销售)。该提案如果通过,可能会一改企业目前必须亏损销售的窘境。

  4月28日,杭州非典疫情出现负增长,市场上紧张的氛围得以缓解。而当日,又有12层以上医用纱布口罩20万只、一次性无纺布口罩30万只、医用纱布15万米到杭。据省经贸委有关人士透露,预计2—3天内,还有8万支体温计、5万只12层以上医用纱布口罩、3万只一次性无纺布口罩投放杭州市场,口罩短缺局面彻底改变。

  一个口罩厂家的三难

  位于浙江武义县城附近的武义卫生公司,是一家注册资金仅520万元的小型企业,其4500平方米的厂房内只有四个车间,员工不到200人。

  武义卫生公司的董事长黄亚平称,公司主营业务是生产脱脂棉球、绷带和棉签等,在非典爆发之前,口罩的产值不到1/4。

  因为该公司的前身是浙江卫生系统所属武义卫生用品厂,是浙江省医用敷料定点生产企业,因此危机爆发后,蜗居小县城的武义卫生公司也成为5大指定口罩生产企业之一。

  4月24日,黄亚平接到了金华市武义县疾病控制中心的第一份生产指标:每日5000套。

  第二天,省经贸委又直接给黄亚平发了一个传真:每日务必交付1万套口罩。

  工厂有多大产能,黄亚平心里最为清楚。每日1.5万口罩的生产计划如何完成,黄亚平一筹莫展。

  4月25日,黄亚平对工厂做了“建厂(1968年)后的最大一次调整”,所有和口罩无关的定单都被搁置一边,全厂四个车间全部投入口罩生产。因为生产口罩的人力使用密度较高,黄亚平决定临时向社会招聘近百人。

  黄亚平称此为“非常时期的调整”。但是黄的秘书认为,转产对企业的损害是不言而喻的,全面违约转产口罩会毁掉公司几十年经营积累下来的客户关系,而公司还有数百万的应收涨款滞留于客户中。毁约意味着什么,公司上下都很明白。

  但是,还有更大的难题等着。

  今年,棉花价格本就攀升不止,而非典的蔓延则对棉花价格的爆涨推波助澜。2003年4月,湖南、江苏等主要棉花供应地的棉花市价已经比年初提高了40%。

  4月26日,武义卫生公司的大部分工人在车间内运转了16小时。早上8点开始上班,一直工作到深夜12点,中间只有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而在平时,他们只工作8小时。16小时连续工作创造的产能记录是生产口罩近1万只。离..5万只的目标还是很远。

  4月25日,武义县发现2例非典疑似病例。这令武义卫生公司面临新的矛盾。

  武义县已经成为疫区,当地疾病控制中心要求武义卫生公司在供货上向当地倾斜。当天,武义县的物资保障小组便专门派人驻厂监督生产,每有4-6件口罩完工,便迅速发往县城。

  而浙江医药采购供应站认为,地方上的这种“拦截”,使得全省的口罩调配雪上加霜。厂家对此左右为难。

  在省经贸委的协调下,省、地两级的需求各让一步,双方各取武义卫生公司每日口罩产量的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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