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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能源合作:如何突破“瓶颈”
2003年3月11日11:36   [ 林跃勤 ] 机构:[ 社科院经济研究所 ]
  石油对中国国家经济发展的重大战略影响日益凸显,挑战越来越大:不仅石油进口依赖度越来越高(2002年已近30%,2020年将达70%),而且,来源地过分集中于中东敏感地区(占56%)。时下,海湾战云密布,一旦"倒萨"成功,则整个中东地区——中国的主要输油管道就有被切断之虞。新年伊始,我国就已经受到了石油的冲击:2003年1月我国遭遇到了六年来的首次贸易逆差12.5亿美元,其中就有因原油进口量同比增长77.7%,价格上涨51%而形成的增支11.1亿美元!我国现有的有限的海外石油投资项目也多集中在中东地区,稳定供应受不确定因素影响很大。未来中国油源何处寻?放眼世界,俄罗斯可能是离我们最近、最为安全方便和最有前景的石油来源地之一。但目前每年中国仅从俄进口100多万吨,扩大贸易量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问题的途径之一,石油产业的特点决定了与俄联合开发将是更为长远和有效的战略选择。中俄能源合作优势明显:俄油气资源丰富,2002年石油产量近3.8亿吨,是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国和出口国,其能源产品出口近两三年则超过了55%。而中国自1993年中国成为石油净进口国以来,石油进口压力逐年扩大。俄罗斯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出口国和进口国之一,资源互补为能源合作提供了物质基础,而中俄双方政局稳定,政治关系好,经贸合作关系也在上升中,又为开展长期合作提供了良好的政治基础,此外,中俄两国地理位置邻近、运输较方便,可减少运输风险与成本。可见,中俄能源合作具有天时、地利、人和诸多有利条件,俄罗斯理所当然地应当成为中国政府多年来强调的“要充分利用国内国外两种资源、两个市场发展石油工业”而必须“走出去”的“前站”。

  早在1994年俄方就向中方提出修建中俄原油管道计划,1996年两国政府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政府关于共同开展能源领域合作的协议》,正式确认了中俄原油管道项目。2001年9月7日中俄两国总理共同签署了《中俄输油管道可行性研究工作协议》,规定安加尔斯克—大庆石油管道2005年投入运营,至少在25年内每年向中方输送2000-3000万吨原油,这将使中俄贸易额每年提高100亿美元以上。中国还计划每年从俄科维克金气田购买200亿立方米天然气,约为目前中国“西气东输”工程输气量的2倍。俄联邦能源部长在2001年底于莫斯科召开的俄中能源合作分会上指出,“能源是中俄两国合作的关键领域”。但是,中国政府已经批准中俄管道合作项目技术可行性论证方案,而俄方则尚未批准,而且,由于日本介入使中俄管道协议能否顺利签署成了一个问号。此外,2002年12月15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决议,把准备参斯拉夫石油公司竞拍的中石油挡在了大门外。人们不禁要问,中俄能源合作为何这么难?

  1.俄方对与我合作尚存疑虑

  尽管中俄1996年达成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并于2001年7月签订了中俄友好条约,《中俄输油管道可行性研究工作协议》也已经签署,但俄国内对与进行中国重大能源合作项目仍存有诸多担心,如2002年11月下旬,在普京亲自主持的联邦安全会议上政府相关官员基本都支持将从俄安加尔斯克通往大庆的石油管道线路的终点改为俄远东的海参崴或者纳霍德卡的方案,12月中旬俄罗斯国家杜马又以国有公司参与拍卖有违俄罗斯私有化法律为由通过决议,剥夺了中石油参加斯拉夫石油公司拍卖投标资格。前政府副总理涅姆佐夫说:如果让中国人参加拍卖会,“中国就有可能不仅在经济上,也在政治上对俄施加压力”。一些媒体也大肆渲染与华合作“有害论”和中国“威胁论”:“不能交给中国共产党人”。俄罗斯不让中石油参与竟拍的表面理由是中石油是国有公司,但实际上是对中国不信任和担心“和平入侵”。同样是国有公司的俄罗斯石油公司却向印度国家石油有限公司卖掉了它在“萨哈林一号”项目的20%股份。俄罗斯在对与中方的合作冷淡的同时,却十分积极地推动与美国和西方的合作。普京认为,俄美能源合作的潜力与前景是广阔的,俄是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有吸引力的氢能源的供应国。目前,俄方对管道走向何去何从尚未有定论,从各方面的情况分析,俄能源部有可能通过一个“一女两嫁”的“妥协方案”:即从安加尔斯克开始铺设,但中途分成两路:一路至大庆,另一路至纳霍德卡。12月参加斯拉夫公司股权拍卖的失利表明,与俄开展能源战略合作困难不少,并不能一相情愿。

  2.第三方因素的干扰

  在中俄能源合作项目即将进入实质性阶段时日本插了进来,2003年1月10日日本首相小泉特经停远东飞往莫斯科与普京会见并签署了“俄日行动计划”。双方表示将把能源合作当作今后一段时期内日俄经贸合作的重要内容,并讨论了修建东西伯利亚安加尔斯克—纳霍德卡—日本输油管道计划。日方承诺从俄每天进口石油100万桶,占日本进口量的1/4,并准备提供50亿美元贷款协助俄开发油田。这一建议使俄管道走向计划产生“摇摆”。日本现在正积极参加“萨哈林—1”、“萨哈林—2”的油气开发项目,已经向萨哈林岛(库页岛)大陆架油田和天然气开发项目投入了约10亿美元。而美国则通过实力雄厚的跨国石油巨头参与俄方一些大型项目的开发,加大对俄能源战略攻势,如政府批准埃克森—美孚对俄“萨哈林—1”巨额投资项目,达到其“借助日本、拉拢俄国、防范中国”的地区战略目标。俄美能源合作深度和广度将对东北亚能源供给产生重大战略影响并对中俄能源合作水平产生制挚。美、日等国对俄石油开发投资“大手笔”,无疑会加大我国与俄合作的难度。

  3.俄方法律尚不完善,投资合作风险较高

  国际经验表明,产品分割协议制度是矿产业吸引直接外资通行的有效办法。但俄罗斯分割协议法制度尚不完善,存在不少问题:某些强制性规定损害投资人特别是外商的利益,如规定协议执行过程中70%的所需设备(按价值)必须由俄法人或在俄境内注册的外国法人供应,也即为俄产设备;俄籍职工不少于职工总数的80%;关于投资人在购买设备和支付各种服务时所缴纳的增值税可从应缴的利润税中扣除、多缴纳的增值税应当退回等对外商有利的规定难以落实;管理机构多、审批制度复杂的问题严重;国家和地方政府都想多得到利益,在国际油价上涨时俄方不愿执行达成的协议,反之,则将风险推到外商身上,这使得投资人与国家之间的利益难以协调,谈判常常陷于“马拉松”。由于存在种种问题,自1995年俄颁布第一个产品分割协议法以来,尽管又陆续颁布了6部相关法律并批准了28个产品分割协议下的矿区,但落实的只有4个。俄产品分割法的缺陷和执行不力也会使中方企业按照国际惯例对俄能源资源进行开发遇到不少障碍。

  3.中方实力尚弱

  油田勘探和开采是投资巨大和风险度很高的一个行业,国际上石油跨国巨头通过不断进行兼并和重组,赢得了全球资源、技术、市场和投资的优势,而国内石油公司资金与技术实力有限,参与国外合作的经验较少,因此,走出去的胆量和步伐都较小。如俄中管线方案,俄方预测项目总造价为22亿美元,中方只负责中国境内760公里的建设和投资,而俄境内1700多公里的投资则要由俄方自己负责,而俄方也面临资金缺乏问题,自然,优先开展与美、日合作,可以获得巨额资金和技术支持。如2001年10月30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莫斯科巡回会议上美国埃克森—美孚公司总裁奈伊.达桑宣布向“萨哈林—1号”投资120亿美元。

  怎样消除不利因素,推动中俄能源合作呢?

  1.提高认识,消除偏见。我国要把与俄开展油气合作当作我国石油世界战略的重要一环。在《中国石油报》2002年2月13日举办的“积极开展与俄罗斯和中亚五国油气合作研讨会”上有关专家、学者和国家有关部门的官员普遍认为,中国与俄罗斯及中亚五国的能源合作具有广阔的前景和良好的互补互利性,我们应该共同来消除疑虑和偏见,积极实施多元化能源战略,应将石油合作作为扩大"上海合作组织"经贸合作和充分发挥其作用的重要内容,力争在组织内部以法律形式将某些成员国间的优惠政策固定下来,以利于我国今后与其长期合作和使我国获得稳定安全的能源供应基地。

  2.加强沟通,增强俄方对华信任度。中国曾在苏丹做了许多工作,与政府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才为中石油与苏丹的石油合作项目创造了条件,使得目前与苏丹的合作项目效益非常好。与俄进行石油项目合作也要少一些幻想,多方想法,积极与俄方增加解决各种分歧和矛盾,如在国际石油价格不稳定和存在上涨趋势条件下,中方如硬要俄方答应在收回管道投资之前按照某种固定价格供油,无疑会使俄方难以“遵命”。所以,我们必须要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与俄方妥善解决对未来管道建成后中国保证稳定购油和按照双方可接受的价格购油以及其他一系列重大问题,消除俄方各种疑虑,以争取尽早达成中俄油管建设协议,尽早启动工程。

  3.抓住机遇,加大投入。加大投资力度是顺利参与对俄油气资源开发的重要条件。俄罗斯需要巨额资金来维持石油、天然气的稳产超产。据欧洲复兴开发银行估算,在2005年前,俄罗斯为稳定和扩大油气产量、开发新矿和铺设管道,每年不小于400亿美元的投资。这不是俄罗斯政府和公司能力之所及。所以,积极吸引外资将是俄罗斯开发其丰富的油气资源的重要举措。目前已经国家杜马批准的项目在未来5年内就可以吸引550亿美元的直接投资。中方公司应借此机会扩大对俄能源项目的投入。俄罗斯即将加入世贸组织,法律制度和投资经营环境将会不断改善,可为中国企业进入俄能源领域减少商业风险。特别是如果美国成功“倒萨”,则战后美国将在伊掌握主动,而俄将失去在伊和中东石油棋盘上的优势,使俄在伊经济利益受损,如会使2002年8月俄伊签署的400亿美元长期经济合作协议可能永远停留在“纸上”。这些都可能会为未来俄美能源合作蒙上阴影,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为中俄扩大能源合作提供新的契机。所以,中国政府和中国公司应该具有长远战略眼光,抓住机遇,消除障碍,积极进取,肯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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