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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股市四大病痼待解 史美伦:监管推动改革
2002年11月21日13:42   [ 张翼 ] 来源:[ 中国经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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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期即告届满的史美伦何去何从?“铁娘子”在监管问题上又将传递怎样的声音?

  ●上市公司的赢利能力不是任何监管者所能保证的,那应该是商业上的判断。

  ●法治、监管、规范、自律,监管推动改革,改革推动发展。规范市场是一个长期而渐进的过程。

  ●投机不一定就是坏事,在市场上一定要有投机的行为才会是一个有活力的市场。但是这种投机一定要是合法的,不是市场操纵行为,正常的投机不是坏事。

  人物简介-史美伦

  1972年获美国威斯康辛麦迪逊大学文学学士学位

  1982年获美国加州圣达喜娜大学法学博士学位

  1983年起在美国加里福尼亚州法院及美国联邦法院工作

  1985年起任美国高特兄弟律师事务所香港办事处律师

  1991年进入香港证监会,先后出任证监会助理总监、高级总监、执行董事、副主席

  2001年2月,国务院委任她为中国证监会副主席

  2001年,被国际权威机构评为“2001年世界商业及金融界杰出领袖人物”茅硕/摄影

  中国股市“四大病”

  监管者史美伦从来都是媒体竞相追逐的对象,在中国证监会副主席任上将逾两年的她又将传递出怎样的声音?此前在一场讲座上,史美伦直言不讳痛陈我国证券市场“四大病”——

  其一:上市公司缺乏赢利能力和有效的公司治理;当前市场最痛恶的是少数公司违反公司治理的规则,特别是一些公司受大股东的操纵、控制,漠视中小股东权益,甚至是恶意的欺诈,极大地打击了市场的信心。

  其二:市场参与主体的诚信责任意识淡薄。

  其三:市场的操纵行为比较普遍。

  其四:投资者的素质有待提高。

  史美伦处事低调是出了名的,有时则显得过于“不配合、不合作”,在公开场合她的秘书甚至出来挡驾,禁止摄影。作为港澳人士中第一个担任中央政府副部级官员的女性,史美伦自己曾多次表白:“我在政治上没有野心,只想凭自己的经验帮助年轻的中国证券市场健康成长。”2001年,时逢中国证券市场“监管年”,史美伦现身证券监管权力中心,被认为在内地掀起了一场“监管风暴”。她是香港证券界“铁娘子”,“蛊惑公司最怕的打工女皇”。“蛊惑公司”怕的并非史美伦其人,而是体现在她身上的监管思想。在监管问题上,史美伦一直主张:能少管就尽量少管,市场化一些最好,但如果自律跟不上,市场化就是一句空话,说监管就是打击股市,我绝不赞同。“监管者的目的是建立市场的公信力,建立诚信问责制度。”史美伦一贯的作风是“从不预测”,“因为我没有这个能力。”

  11月12日,史美伦就香港有关媒体报道关于“中国证监会将于近期研究上市公司国有股和法人股,其中将国有法人股转为流通股将是课题之一”的说法,予以澄清:中国证监会目前没有计划研究国有股全流通。史美伦说:“中国准许外资购买国有企业的法人股和国有股,并享受国民待遇,有关股份在出让后仍旧不会流通。”毫无疑问,“全流通”依然是中国证券市场最敏感的神经。

  按照“约定”,史美伦距离她在中国证监会的2年任期结束还有3个月,大家都不愿提及史美伦会否续任的敏感话题。谈及1年多来的“工作感受”,史美伦很是动情:“时间过得很快,我学到了很多,能参与内地证券市场的改革工作,深感荣幸,希望与中国证监会的同事一道,为推进市场监管做出努力。我知道,过去的1年多,大家对证监会以及我本人有很多批评,批评很宝贵,我很珍惜。但有一些批评、评论不够公允,我想做10件事不可能都错,做错的一定要改正,做得对的地方,希望大家多给我们鼓励的掌声!”

  对话-监管之难

  问:您一直在谈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这个特殊的国情,请问,这是中国证券市场监管之难的主要原因吗?在上市公司治理方面有没有可以依循的现成模式?比如德国模式、美国模式?

  史美伦:在中国证券市场上,80%的上市公司是国有企业或者国有控股企业,我国的国有企业原本不是股份制公司,转制、重组并不是很彻底,上市后管理不善的问题大量暴露出来。这些都发生在我国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之中,客观上形成了中国证券市场监管之难。在公司治理方面似乎没有可以依循的固定模式,美国的不一定好,德国的也不一定适用。

  现在引进独立董事制度,是个新的尝试,对独立董事,我们暂时不抱很大希望,我们希望通过独立董事建立公司的问责制度。独立董事是不是和监事会冲突?我们试图在实践中找出一些方法。现有的监事会不是很理想,也很不负责任。我们提出在2000年6月,每家上市公司要有2名独立董事;2003年6月,要有3名或者1/3的人数。人们可能会有一个疑问,哪里来这么多独立董事?中国证监会已经开办了一些培训班,让有兴趣的人对公司治理多些认识。我们希望三到五年时间建立公司治理的一套文化,当然,短时间内独立董事未必能马上发挥作用,但是五到七年之后,独立董事的作用会更突出,公司治理会更加透明。

  问:创业板迟迟不开,是否中国真的不需要?在期货监管方面,证监会会有哪些举措?

  史美伦:创业板都是在牛市推出的,比如美国,牛市冲天的时候很快推出了创业板,门槛相对比较低,意在鼓励中小企业上市。在中国,我们应该思考,我们的创业市场应该提供什么机会?是提供服务还是新的融资渠道?政策的取向必然影响到对创业板的监管程度。

  中国证券市场现在还是以“股票”这一单元化产品为主,健康的市场应该有多元化的产品,期货就是其中之一。目前而言我认为应该把风险管理制度好好地建立起来,产品多可能只会带来更大的风险。在风险管控体系逐渐完备之后,当然会适时推出更多的“金融产品”。

  问:如果一家公司为上市向证监会提交了内容虚假的信息,并有市场操纵行为,证监会将采取怎样的制裁措施?国有企业或者上市公司应该建立怎样的激励机制?

  史美伦:中国证监会现在的权力不是很大,因为我们没有查、罚的权力,我们没有权力去银行检查人家的账户,当然世界上很多国家也不一定由证监会

  来行使查、罚之权。当一家公司向证监会提交内容虚假的信息时,它是在玩火、在冒险,这种事情它最多做一次,我们知道以后会对它进行更严格更深入的审核。我们也在考虑,把这些公司挂到我们的网上去,让它的信誉记录接受公众的直接监督。市场操纵行为查起来非常耗费气力,这是所有监管者都必须面临的难题,所以手段一定要充分。

  国有企业或者上市公司应该有一套透明的激励机制,现在很多美国的公司出问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滥用了激励机制,激励机制被用坏了。比如美国的公司做假账,但CEO的股票期权受到的影响并不大。我们支持国有企业或者上市公司建立透明的激励机制,但真正要实行起来要靠各部门的推动。

  中国股市快慢论

  问:中国证券市场经过12年的发展,上市公司的赢利能力似乎越来越差,丑闻也越来越多,中小股民权益更是难以保障。从监管者角度来说,您认为中国股市的发展是快还是慢?目前的发展速度是不是还在市场可承受的范围内?证监会将如何强化“退市机制”?

  史美伦:中国股市的发展快还是慢,股票发行多还是少?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人说快也有人说慢。12年来,中国证券市场正在建立退出的淘汰机制,股民向来是用脚投票,经营不善就得退市,转到三板市场柜台交易,再到完全退出。上市的公司很多,退市的应该更多,现在的问题是退下来的太少。去年有5家公司退市,今年还会有更多,按照《公司法》规定,3年亏损必须退市,这是很明白的。有很多公司渴望到证券市场来,他们抱怨证监会把门槛抬得太高,他们进不来,融不到资金。是不是证监会应该选择赢利好的公司上市?这是有争议性的。证监会是监管者,要监管市场行为,监管投资环境,我们不能保证上市公司能否赢利,这是任何监管者都不能做出的判断。

  中国股市的发展是快还是慢?我个人的观点是,中国的市场是可以承受更多的上市公司。我国现有1000多家上市公司,证券市场融资总额8270亿元,股票总市值45000亿元。证券市场的规模、层次,远远不适应经济发展的需要,2001年底内地股票总市值4.34万亿元,相当于GDP的45%左右,其中流通市值占GDP20%左右,在欧美发达国家股票总市值通常占GDP的150%,成熟的市场这个比率也有60%。这说明在中国证券市场直接融资远落后于间接融资。1000多家上市公司,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数目,我国的资金足以支撑更多的上市公司。当然这不是说我们要把更多的公司推向资本市场,还是要考虑市场的承受能力。

  问:作为监管者,中国证监会如何保证自身政策的稳定性?证监会如何与其他部门协同监管?

  史美伦:推出任何一项政策的时候,证监会当然都希望它是稳定的,可是呢,市场的变化也很大。比如增发,本意是为上市公司新开再融资的渠道,但是现在增发也被市场滥用了,股民受苦叫骂,证监会也饱受指责。我想增发是个好政策,还是要推行下去,需要调整。说到协调的问题,我觉得国内要好得多。

  非流通股远大于流通股会造成很多很多的问题,流通股少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股票价格、投资者行为。应该说,如果股票全流通的话,股市上很多不正常的现象会消失,但这有一个过程,不可能马上全流通,时间表我们没有。国有股减持叫停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国有股减持政策不是错误的,而是执行的方法有待考量,时机尚未成熟。中国证监会不是国有股的代表者,也不持有任何的国有股。国有股减持不是中国证监会一家的政策,我们只是政策的执行者。

  问:在信息披露方面股民希望听到更多的声音,证监会会不会出台一个强制性的信息披露准则?

  史美伦:关于信息披露,具体要看是什么信息,有关公司业绩、经营、业务的披露都没有问题,这有助于股民做出理性的决定。其实现在信息是相当丰富的,股民一片茫然。我们坚持的原则是信息披露要及时、准确、公开。有人经常要求加强中国证监会、券商之间的信息披露,我想增加信息披露只会对我们的工作有利。可是,也不是所有政府部门的运作都要公开、透明,有一些是需要保密的,比如有的公司正准备上市,我们就不能公开人家的情况。而对于市场上投资有必要的信息应该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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