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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闷民淳 政察民缺——评富豪纳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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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去年美国《亚洲华尔街日报》评出的中国十大富豪,名列榜首的有不少还是政协委员。请税务部门查了一下,发现他们都没有缴纳个人所得税。原因是他们把个人收入都合到工厂里了,公司是自己的,个人用的工资都在工厂税前列支了。我看个人所得税还是应该交,我的工资超过800元的都交了,为什么越富的人越不缴税?这是不正常的,都不交税,国家哪里有钱?怎么办事业呢?”一时间掌声四起,弱势群体觉得出了口气,而经济学家则将拿富人开刀征收个人所得税居为己功。《道德经》中曾经这样说:“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意思是,政治宽松,人民就淳朴。政治苛刻,人民就狡诈。灾害啊,幸福就在它身边,幸福啊,灾害就藏在里边。谁知它最后会怎么样?它没有定论。我们是处于政闷民淳还是政察民缺?对民间富豪们为富不“税”是祸还是福? 

    富豪将其个人列支在企业中摊入成本,到底罪有几等?的确,中国私营企业主存在着厂和家不分的情愫。这和马克思所描绘的英国早期企业主的形象很类似,他们很少从企业中取走利润,而将分毫积累都用于企业发展;同时他们也把自己乃至家人的吃喝拉撒的全部支出摊入到成本里。这些富豪甚至很难说清哪些是公司财产,而哪些是家产,在他们朴素的概念中,两者是一回事。这种民间富豪的“罪恶”在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中也同样普遍存在着,以国有企业为例,老总们的用车、餐饮,差旅乃至出入夜总会的费用,哪一笔不是自己大笔一挥,就摊到成本中?国有企业领导人职务消费之奢华,和其工资收入之寒酸,往往令人啼笑皆非。外资企业领导人也是普遍地将个人职务消费列支在成本之中,其高薪则可能是在境外划帐。就我的理解,私企和外企将职务支出摊入成本显然是不道德的,但毕竟还是在糟蹋自己或者股东的钱,而最令人发指的,则是部分国有企业老总过于惊人的职务开支,这简直和挥霍民脂民膏无二致。 

    吃喝拉撒入成本了,必然所得税就难征收了,但现存的疑虑是:这种行为是逃税还是避税?如果有关公司管理和个人所得税管理的法律文本中,对哪些个人列支可以摊入成本语焉不详,那么私企、外企乃至国企纷纷将企业领导人的职务支出计入成本,就显示出税制的破绽,毕竟企业家通常是行走在道德之外、法律之内的,他们行走在灵魂的边缘,要他们不钻法律明显的破绽是困难的。这个时候,可以愤愤然之处,恐怕既包括对私人富豪居然同过此等手段来回避个税这种现象,恐怕还可以诛杀其余,例如,俗话说亡羊补牢,为什么对“亡羊”们吐唾沫,却对20多年来窟窿显而易见的篱笆不补结实些?再例如,对国企老总的职务列支计入其个人收入的呼吁由来已久了,缘何听任部分蛀虫大肆挥霍国有资产,而对私人富豪的挥霍义愤填膺呢?就富豪不缴税而言,要谴责的不仅仅包括私企,还包括对税制漏洞视而不见的官员、职务开支奢华的国企老总和相当部分的外企领导这个更宽泛的群体。甚至于官员也不能例外,较真起来,那些高官厚爵者,举手投足、走洋访苦之际,职务消费之惊人,岂是民间富豪可比? 

    个人缘何对所得税缴纳热情不高?恐怕还和更深层的国家财政转型相关。一是个人所得税几乎已经蜕变为工资附加税,此外对个人所得税的扣除项目也未予以清晰表述,而一般来说,对所得税应该进行所得的生产成本、个人基本扣除、受抚养扣除、个人特许扣除、鼓励性再分配扣除等五项扣除的。穷人缴税而富人回避,主责在制度失察失纠。二是个人收入源泉征缴无从说起,现在每个人都是各显神通挣钱,收入来源多样化和现金交易失控,使得个税丧失较有效的征缴渠道,主责在个人信用制度长期阙如。三是只谈纳税人义务不谈纳税人权利,使民不畏威。其实企业老总们回避税收,却也饱受“变相税”之苦,例如组织私营企业家访贫问苦一番,哪一回不是富豪慷慨解囊呢?国家收了上万亿的税,如何一一列支了?能不能给天下百姓一个明细?察人以清,审己以聩,事情就难办了。 

    平地而起的“拿富人首先开刀”的种种议论,种种愤怒,宜平静应对,文明社会决定了贫困的人群并不天然享有仇恨财富的义理性。法律保护富裕或贫困的一切人,保护合法得来的万亿身家却难容不法得来的缁铢。因此在大义凛然地问一句富豪为什么不缴税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连续设问:国企和外企的富豪缴税了吗?个税制度有亡羊补牢式的觉醒了吗?逃税、避税、变相税的界限说清楚了吗?政府对纳税人强调义务的同时是否能尊重其权利?就在提笔前数秒,我还看到了近似天方夜谭式的故事,某报上有这样一则褒扬新闻,说一位102岁的农民徐老太“高兴的将今年176元的农业税费交到村共产党支书手里。”让人不寒而栗。因此,我对以“拿富人开刀”这样的口号怀有山雨欲来般的恐惧,而更愿意看到“拿漏洞百出的制度开刀”或者拿部分尸其位、敛其财、图其名的失职官员开刀。 

    富豪该不该缴税,本不是值得争议的要旨,而在于提防由此鼓噪对财富的无端仇恨,在于提防不体悟政闷民淳,政察民缺之理。《道德经》上还有另一段话:“民之不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不治。”大意是民众所以难治理,是因为上面有所妄为,所以难治理。因此正人必以正制度为先。
2002年8月1日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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