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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如何处理银行不良资产
http://business.sohu.com/
来源:[ 中国经济时报 ]
  ——访中信国际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贾宝波

  美国大银行自身处理不良资产的措施既包括一些传统的做法,如提取坏账准备金、调整债权结构等,也包括一些新的措施,如“好银行+坏银行”模式、资产证券化等

  本报记者 姜业庆

  我国商业银行大量不良资产的存在大大增加了我国的金融风险。因此,探索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有效方法,对于尽快处理我国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自1999年以来,我国先后成立了信达、东方、华融和长城四家资产管理公司,用以收购、管理和处置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这无疑是深化金融体制改革,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的重大决策。但是,几年来,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速度非常缓慢。有鉴于此,人们不禁要问,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方法仅此而已吗?国际上是否还有其它方法?为此,记者采访了对美国不良资产处置有独到研究的中信国际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贾宝波。

  记者: 据说,80年代,美国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问题很严重。您能否谈谈美国当时不良资产的具体状况?

  贾:在美国,受金融危机和利率波动等的影响,到1988年,美国有问题的商业银行总数超过了1400多家,破产银行总数多达200多家,各种金融机构的不良资产高达7000多亿美元。从1980年到1994年期间,1295家储蓄和贷款机构(S&L)破产或面临破产;1617家联邦保险银行破产或面临破产,大量的不良资产亟待处理。

  记者:美国政府机构在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过程中采取了哪些措施?

  贾:面对日益深化的银行业危机,作为美国政府部门的FDI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和RTC(重组信托公司)采取了许多措施,以便清理面临倒闭的商业银行和储蓄贷款机构。归纳起来,其主要措施包括收购和接管、存款清偿以及营业银行救援三种方式。

  20世纪80年代初期,随着商业银行倒闭数量的增多,美国政府不得不采取措施处理破产银行的资产。80年代初期至中期,FDIC主要依靠的是内部职工处理破产银行的资产,80年代后期逐步开始转向市场或私有部门来处理破产银行的资产。与FDIC不同,RTC一开始就面临数以百计的破产金融机构和大量的不良资产。因此,它更注重利用私有部门和资本市场来处理其所接管的商业银行的资产。概括来说,FDIC和RTC所采取的处理破产商业银行资产的措施主要包括如下几种:

  公开拍卖和暗盘投标。80年代至90年代初,FDIC和RTC依靠公开拍卖和暗盘竞标的方式,将其接管的大批破产商业银行的资产出售给了民间企业。值得一提的是,出售破产商业银行的资产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出售贷款,二是出售不动产。

  签订资产管理合同。从80年代中期到80年代末期,美国破产的商业银行大量增加,FDIC和RTC接管的不良资产规模也越来越大。

  资产证券化。RTC资产存货中数额最大的一项是住房抵押贷款。1990年8月,RTC所持有的该类贷款额高达340亿美元。鉴于当时美国住房按揭证券市场规模很大,RTC导入了资产证券化的概念,以便在市场上寻求住房抵押贷款的买家。

  股本合资。RTC处理其资产存货的另一创新性手段就是“股本合资”。所谓“股本合资”,就是由RTC与民间投资者共同组成合资公司。在合资公司中,RTC作为有限公司的合资者,以其所持有的破产金融机构的资产作为股本投入,并负责安排融资;民间投资者则作为一般合资人注入现金股本,并提供资产管理服务。融资条款规定,资产清算所获得的现金收入首先需用来清偿(通常是RTC所持有的债券),余下的收入则按照投资比例由RTC和民间投资者共同分享。

  通过以上4种措施,FDIC从1980年到1994年的15年中,共处理了1617家破产金融机构,总资产高达3026亿美元。而RTC从1989年成立到1994年解散,共接管了747家金融机构,总资产达4026亿美元。在FDIC和RTC所处理的近7050亿美元的资产中,大约有3050亿美元的资产是在清理过程中出售的,余下的4000亿美元的资产则是通过拍卖、投标、资产证券化、签订资产管理合同、股本合资等方式处理的。

  通过上述4种措施,美国成功地处置了商业银行和储贷机构大量的不良资产。这主要归功于美国的市场环境和制度,其中包括完备的法律、税收、会计框架,稳定而强大的二级抵押贷款市场,灵活多样的证券发行形式与流通体系。另外,美国政府的财政支持也是其成功的重要保证。

  记者:美国商业银行处理不良资产的有哪些措施?

  贾:1980年代以后,在银行业危机中,与许多中小金融机构一样,美国的一些大银行内部也产生了不良资产问题,但是这些大银行没有请求政府机构的介入和救助,而是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解决了这些不良资产。大银行自身处理不良资产的措施既包括一些传统的做法,如提取坏账准备金、调整债权结构等,也包括一些新的措施,如“好银行+坏银行”模式、资产证券化等。事实证明,这些措施的实施使美国的大银行顺利地解决了不良资产问题,摆脱了困境。具体办法是:

  提取坏账准备金。美国法律明确规定,对于不同类别的资产分别提取不同比例的坏账准备金,并采取增加资本注入、减小资本盈余及动用业务净收益等方法消除不良资产对资产负债的负面影响。坏账准备金仅限于冲销坏账损失,不能挪做他用。由于坏账准备金不包括在资本金内,因此不能用于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收益性较差。坏账准备金的足额提取增强了银行消除贷款损失和抵御风险的能力。

  调整债权结构。为了增强银行的稳健经营,商业银行全面控制贷款的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本金支付等条款,把握贷款对象企业的财务状况和信用等级。根据贷款出现问题的原因和程度,商业银行与债务人重新协议商业贷款条件,或减免利息,或延长贷款期限,或追加担保和资产抵押,以尽量增加项目的潜在价值,调整债权结构,提高商业银行的优先清偿地位。

  通过法律手段。商业银行通过法律手段,取得贷款抵押物的所有权,并以资产拍卖收入偿付贷款损失。

  好银行+坏银行模式。所谓“好银行+坏银行”模式,就是将母银行的不良资产按公平市价连同已经分配的储备一并转让给一家单独成立的子公司,母银行由于转让了不良资产而成为资产优良、资产充足的“好银行”,而子公司则由于接受了不良资产而成为“坏银行”。

  记者:美国处理银行不良资产的经验对我国有哪些启示?

  贾:美国处理银行不良资产对我国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归纳起来,主要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首先是政府机构的主导作用。美国政府对处理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问题极为重视。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中期,不良资产率偏高不是个别商业银行的问题,而是带有普遍性的问题。为了化解银行危机,美国政府机构从全国性和制度性的角度出发,在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过程中发挥了主导作用。

  80年代初到1990年代后期,在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过程中,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和重组信托公司(RTC)这两个政府机构的直接介入,以及大量财政资金的援助,大大加快了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步伐,大大减弱了银行倒闭给社会经济所带来的动荡。

  1989年6月,美联储开始实行国家指导下的低利率政策,执行将真实利率降低到零水平的金融缓和政策。同年8月,美国政府实施了对金融机构的救援性措施,一是美联储向银行提供低息融资,银行用这笔资金购买国债,并以利差所得增加业务净收益,冲销不良资产;二是政府动用公共资金直接购买银行不良资产。从1989年到1995年,国家共动用了1200亿美元的财政资金。从结果来看,美国政府的金融缓和政策改善了银行的经营环境,增强了银行处理不良资产的能力。

  其次是建立完备的法律体系。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面对严重的银行业危机,美国国会通过并颁布了一系列新的银行法案。这些法案不仅是对过去立法的修正和补充,而且与早期的银行立法一起构成了完备的法律体系,为迅速处理商业银行不良资产提供了法律上的支持和保障。

  再次是及时“诊断”和“治疗”。从80年代初到90年代初,面对严重的银行业危机,美国政府采取措施,及时对商业银行进行“诊断”,专门成立了重组信托公司(RTC),及时处理大量面临破产的储蓄和贷款机构(S&L)。金融主管当局强迫商业银行迅速从账面上100%地注销损失资产,没收抵押品并转售民间,冲销损失。与此同时,各商业银行也采取了及时“诊断”和“治疗”的方法,披露银行内部坏账的信息,从市场上募集新股,补充资本金。由此可见,对于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处理就是要及时“诊断”和“治疗”,发现得越早,治理得越及时,效果越明显。假如对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放置不管,只会使原来个别的问题越拖越糟,待危机全面爆发后,政府和银行业将会陷于无法收拾的地步。

  另外还有创造新的处理措施。在处理不良资产的过程中,无论是FDIC和RTC这样的政府机构还是银行业自身都不拘泥于传统的资产处理方式,而是根据实际需要和市场发展,不断创造出新的措施和手段。例如,FDIC将公开拍卖法从不动产的销售扩展到不良贷款的出售中。RTC在住房抵押贷款的处理中导入了资产证券化的概念,并在发展非传统资产,特别是商业抵押贷款的证券市场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商业银行则在自身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创造了“好银行+坏银行”的模式。

  不管怎样,这些富于创新的措施和手段为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处理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市场,在追求不良资产处理速度的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约成本。因此许多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纷纷以美国为范本,采取多种措施处理本国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问题。然而,这些新的措施是以发达的资本市场和完备的法律体系等为基础实行的,对于资本市场刚刚起步、法制尚不健全的中国来说,应该有所补益。
2002年10月29日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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