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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管理层认识分歧消除 才会有价值型全流通
2004年1月15日10:36   来源:[ 搜狐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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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约撰稿人 侯宁

  近期,在人民大学等单位联合主办的一个资本市场年度论坛上,全流通再度成了讨论的主题。这使得一些热衷于股市涨跌的人士非常不满,认为这时候讨论全流通简直就是搅局。但为什么有关单位还要组织这样的论坛,而那些专家学者官员们也还要发表自己那些人们已经耳熟能详的高论呢?其实,原因很简单。首先,全流通问题虽然一辩再辩,但具体的“多赢”方案还没有拿出来;其次,涉及利益的各方都不想放弃自己的话语权。最后,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问题事关政府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问题的集体判断。而这个集体意识却绝非短时间内可以达成。今年以来,关于全流通问题的一次次大辩论,正是对这种认识分歧的一种“学术性”折射。

  我认为,如何才算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集体意识形成之日,才是能够体现政府对资产归属问题的价值判断,而且切实可行的“价值型全流通方案”出台之时。

  “股权分置”消弭“资社”之争

  股市在我国的出现首先是改革开放和经济大转型的结果,所以“股权分置”的问题如何看待也必须由此说起。搞清了股权分置的来龙去脉,才可能去正确看待后来的“股权分裂”。

  事实上,全流通2001年以来,国有股减持所引发的股市大调整终于让流通股股东,即一般意义上的股市投资者,吃尽了苦头。他们在资金缩水的惨重教训中痛定思痛,终于把目光盯上了那不动声色的非流通股,并“发现”了“股权分裂”这个天大的“秘密”。但我要问,之前的十年间,如果什么人肯在这个问题上稍稍花点心思,就可以天天在上市公司年报中看到社会公众股、国有股和法人股的并行不悖!然而,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废这个心思呢?

  说起来道理也很简单。在建立股票市场之前,关于设立股市到底是否会改变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性质这一问题尚存较大争议,所以,小平同志以改革总设计师的高瞻远瞩和魄力,做出了“可以试”的决断。这才有了后来的作为实验田的股市。当时,为了保证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所有制关系,为了向反对的声音保证国有资产的不流失和政府的控制权,便有了“股权分置”这样的“金融创新”之举。应该说,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把国有股法人股作为非流通股的设置,避开了质疑,化解了矛盾,应该说是一种有创意的设想。在这个意义上说,当时的设想只是股权的暂时分置,而绝非要搞什么股权分裂!所以,尚福林的表述应该说更为接近历史的本来面目。如此分置的结果,当然是股市也设立了,企业的公有制性质也毫不变色!于是,众人均无大的异议,我国的证券市场才开始了从“老八股”发展到了如今数万亿市值的水平的光辉历程。

  股市建立之后的数年间,虽然有吴敬琏老先生等人也从国际上股市泡沫飞涨引发灾难的历史出发,对我国股市的泡沫提出过质疑,但大多数投资者出于对这个投资渠道的偏爱,整天忙于看涨看跌,买进卖出,而一部分对此市场投机奥秘深谙不语的既得利益者,也不屑于道破天机,也忙着借此把国有资产和股民资金一并往自己腰包里装。因此,2000前的大多数时间,股市有涨有跌,欢呼和沮丧时见时散,但很有人对股市的股权结构问题提出质疑,似乎中国的股市就该这样存在。

  这一阶段中,大多数投资者实际上都处在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状态!而条件是,那座山巍然不动,好像中国的股市理所当然地应该是股权分置。应该说,作为一项大的制度创新,股权分置的设想对于我国资本市场和市场经济改革向纵深推进,是做出了极大贡献的!没有这一思想认识上的突破和相应的制度创新,我国股市或许还不存在,我国国民整体上对于什么是市场价值的认识还停留在计划经济年代,就更谈不上我们的全流通专家在全流通论坛上坐而论道了!

  “股权分置”何以沦为“股权分裂”

  辩证唯物论的历史观告诉我们,在一个历史时期的新事物到了另一个历史新阶段,往往就可能成为妨碍历史车轮前行的旧事物。我国证券市场上普遍存在股权分置,就没有逃脱这个事物发展的规律。在2000年尤其是2001年之后,股权分置在投资者眼里变成了令人痛恨的股权分裂。而股权分裂的后果便是非流通股股东不劳而获,从股权分置的缺陷中不断地盘剥流通股东的利益。谢白三教授爱举的“用友软件”上市后非流通股东权益极度增加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说明。据估算,非流通股东从流通股东那里“圈”来的资金已经高达数千亿。不管具体数字是多少,一句话,股民们吃了大亏!

  而引发投资者对股权分裂认知的,其实并不是“经济学家的良心”吴敬琏,更不是“股民代表”张卫星,而恰恰是政府自己。确切地说,是周小川任职证监会主席的2001年前后关于国有股减持问题的推出。那时,我国市场经济改革在此时已经较1990年有了实质性推进,“国退民进”已经成为大势所趋。因此,当时的财政部、证监会等五部门才有了联合推出国有股减持的决议。而减持目的也是改革开放深入推进后需要解决的另一个重要任务——下岗、待岗的弱势群体逐步增加,社会保障资金需要得到根本性解决。

  可以看出,“国有股减持”方案在2001年春夏之交的诞生也有着历史发展的必然。但不幸的是,周小川主席的规范化和国际化触及的正是我国证券市场的一块新时期的心病。国际化、规范化和市场化不仅要求大力发展机构投资者,打击上市公司弄虚作假,规范券商等中介机构的操作,更要求规范上市公司的公司治理结构!此时,股权分置的创新一下子变成了股权分裂的致命伤痛。而当时筹措社保资金的需求又使得这个伤口似乎必须被触及。原因或许是,利用股权分置,上市公司数千亿的圈钱行为已经延续数年而没有大的反对声音。此时,筹资任务紧迫,为什么不利用减持国与股再获得一部分资金呢?

  但这一次,时机、方案的选择和执行政策的决心等方面似乎都出现了差错!

  ——错就错在国有股减持的决定正好是在股市持续了一年多的资金推动型大牛市,正好在2200亿高位盘桓,主力机构正要寻找出货时机的时候;

  ——错就错在其时正好是吴敬琏先生提出“泡沫论”,并和数位经济学家唇枪舌剑把中国股市的真相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时候;

  ——更错在其后在减持问题上的政策摇摆,出尔反尔!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让投资者愈发加重了对管理层推行政策的可靠性、正确性的怀疑,也使得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和利益觊觎者有了利用政策打压股市的灵感!

  推行政策缺乏整体可行性论证和长远构想的弊端暴露无余,理想主义色彩浓重的一厢情愿和别有用心的减持和全流通喧嚣一起发威,直接带来了股市长达两年零五个月的重心下移,带来了券商作为整体的技术性破产和股民数以万计的资金损失!

  最终,国有股减持一度成了人间人怕、人见人恨的“鬼故事”,而全流通和国有股减持被混作一谈,也变成了悬在股市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然,这只是对与股民和关注股市的部分人而言。而这个“鬼故事”背后藏着的便是股权分裂这样的畸形病态,而股权分置之所以变成了股权分裂,就是由于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已经使股权分置的制度创新早已于无形之中,蜕变成了妨碍市场经济体制改革进一步深入的制度樊篱!

  市场经济理念中所包含着的平等、自由、私有财富不可侵犯等理想,与国有股法人股主导公司治理、同股不同权、缺乏流动性的特质发生了激烈碰撞!而代表国家管理国有股的机构已经成立,那就是李荣融为首的国资委!这才有了股民视为合理的“补偿性全流通”,和李荣融口中“一视同仁”对待所有投资人的主张!

  “价值型全流通”路还很长

  我们看到,在去年7月起,国有股减持“三三制”便再度被人从网络上提起,其后便愈演愈烈,成了一场真正的针锋相对的大论战。而论战的结果,是让几乎每一个投资者都明白了上市公司股权分裂所带来的危害,尤其是对股民的极大伤害!论战的另一个结果是让广大投资者对我国金融市场、资本市场以及证券市场中异常猖獗的腐败有了更为真切的认识——琼民源、银广夏、东方电子等引发的是人们对上市公司的普遍怀疑;鞍山证券、大连证券、南方证券等引发的是投资者对券商的普遍失望;而“国有股减持”上的反复、“富通昭和风波”的出现等引发的则是人们对于监管层的普遍不满!到底有多少国家资产、股民资产通过这一个又一个环节中饱私囊,恐怕连最权威的稽查机构都说不清楚!正因如此,人们才对胡锦涛总书记、温家宝总理为首的党中央掀起的“反腐风暴”拍手叫好!

  当然,对于证券市场而言,全流通过程中如何防止贪官高管的腐败也便成了应有的题中之意。但是,问题还不那么简单。在解决股市全流通问题上,我们遇到的恐怕是比腐败更为深入的问题。那就是,在十六大确立了股份制可以成为实现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实现形式的前提下,如何减持才能在总体价值观上实现人们能普遍接受的多赢。

  多赢是努力的方向,但能否真得有这样的多赢方案?如果不能多赢,是否就会造成新的腐败?多赢是否就能避免了新的腐败?要解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有一个统一符合国家和人民最大利益的价值标准。

  事实上,股市设立之初,绝大多数的上市公司都是国有财产,而国有财产是属于全民所有,国家只是代理机关。就是说,对绝大多数成长到今天的上市公司而言,它的原始资本的提供者是全体国民。但是,公司上市了,流通股溢价发行了,上市公司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私有资本被容纳进了上市公司。股市的私有成分便出现了。经过十多年的发展,股市的构成组分中私有资本的成分越来越重,也国有资产由于股权分裂的现象也从中获益巨大。那么,在此时提出全流通,便必然会涉及一个问题,即原来提供原始资本的国有股在制度设计的结构缺陷帮助下到底占有了多少流通股东的私有财产?国有股在此时还有没有“保值增值”的必要?以“净资产”为底价进行减持逐步实现全流通对流通股东这些“私有股东”是否公平?而代表全体国民(包括已经入市的股东们)看管资产的国家(具体落实到国资委)是否同意补偿性的方案?

  不需计算,我们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系统性大问题。它涉及到了具体的6000万股民,更关系着国家代表着的十三亿国民!处理得不好,非但会损害流通股东的切实利益,更可能伤害全体国人的感情,从而伤害政府的信用及其倡导的价值观!

  在此,“市场经济理想”所要求的对个人自由、平等、财产尊重等价值观以及“社会主义制度”所要求对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的维护出现了冲突,而化解这种冲突的新的价值体系需要平衡个人、企业和国家的利益,需要体现执政党“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思想,因而,这一价值体系的重心在“公”还是在“私”便显得异常重要了!

  从这个意思上说,李荣融也只能说出“一视同仁”的话,而尚福林也只能说要“本着发展的观点妥善解决股权分置”了。

  我认为,目前盛行的“统一原则,分散决策”的观点或许还只是更希望体现流通股东利益的证监会,和旨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国资委之间一种暂时的共识,但这个原则的统一却仍然需要两大决策部门在更高层次上对关系改革方向和性质的价值观形成共识,也需要政府相关部门及最高决策层在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价值判断上达成集体认同。

  事实上,价值观也分为两个层次。一个是市场基准价值观;另一个是整体的财富和价值观。有人指出,别说是整体的社会价值观,即便是对有关基本价值准则的理解,也是不同的。对于财政部门工作的人而言,钱一分不能差的,否则就是问题;银行工作的人,则认为还要加上资金的时间价值。证券行业的人对资金的理解是与风险与机会的组合。由于计划经济时间较长的历史原因,我们看到,目前在管理层面,证券行业有影响力的声音还太弱。而财政、银行出身的高官却比比皆是。如此看来,他们对基准价值的观点可能便存在分歧。可以看到的是,几任证监会主席都来自银行,他们的观念转变也还需要时间。

  解决这个历史难题确实需要我们的监管层、投资者树立起相对一致的基准价值观,需要在理论上有一整套全新的关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价值和财富观念体系,也需要市场各方在促进证券市场发展的共识下相互妥协,更需要“积极的股市政策”的大力支持!

  况且,对于政府而言,到底根据何种倾向的价值观设计全流通方案目前还不是一件很明晰的事,“国退民进”的进退限度尚未完全厘清。而且,作为个人和相关政府部门,谁都担不起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这需要统一的集体认识的形成,而这一过程需要的便是时间!可以说,目前我们看到的专家学者官员们无休止的全流通之辩折射出的,正是对于政府和管理曾在国有资产增值保值问题的价值判断上尚未统一的事实。

  在此之前,按李荣融先生的观点,即便是全流通的方案都不能找到,更谈不上什么解决全流通的“最好时机”了!所谓最佳时机,充其量是一些理想化人士带有冲动性质的一厢情愿而已!而最终的解决方案也未必就是所谓利益共享的双赢方案,取而代之的极有可能是既适合国家根本利益,又能体现政府价值取向,而且切实可行的“价值型全流通方案”。“价值型全流通方案”将与“国有股减持方案”一起,最终告诉我们新时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对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的价值判断标准,也告诉我们政府对国有资产保值增值问题的价值判断标准。而这个方案的制定底线便是证券市场总体稳定和国家利益损失最小。

  我以为,十六大的决议描绘的股份制经济还只是总体蓝图,其相关的资本市场理论建设的深化和细化还仍需要在不断的实践中去探索。而全流通作为我国市场经济变革中的至关重要的一个突破口,其完成完美突破也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双赢”或者“多赢”当然好,但如笔者以上所述,在完成了对国资价值取向的统一后,最终通过一个“价值型全流通方案”,或许才是我们更为现实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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