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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证券市场背后的故事(3):券商之殇
2004年2月10日18:29   来源:[ 搜狐财经 ] 机构:[ 证券无限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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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述人:侯宁 编导:刘华林

  【侯宁】

  中国股市已经面临崩盘的危险,而券商这个行业已经是全面崩盘的危局。

  讲述人简历介绍 侯宁:资深财经记者 自由撰稿人

  2003年12月14日,记者恰好在这一天来到了新华证券的北京营业部,有意思的是,如果不是因为严重违规经营在9天前被中国证监会依法撤销的话,新华证券此时应该在这里欢庆自己的三周年生日。而眼前取而带之的画面却是,在装修一新的房子和崭新的门牌之后,空无一人的悲凉。新华证券从此给人们留下的唯一记忆就是它创下的这个“中国内地证券公司最快倒闭的纪录”。

  【侯宁】

  今年是券商被愁云惨雾笼罩的一年。重仓股在秋季的大幅跳水,把券商的窘态都推到了前台,而关于华夏证券惨败于太极集团,外部传言破产的风声也在股市沸沸扬扬。 但是在券商的窘境中,最典型的当属南方证券。

  南方证券曾是个与券商辉煌挂钩的名词,可在2003年年末,关于券商的最大新闻都出自于南方证券。一是南方证券掌门人阚治东的离职,这位有着 “证券业猛人”之称的风云人物都不能挽救南方证券,可见南方证券已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第二则是监管层将亲自出手,委派人员入主南方证券,以解其燃眉之急。

  【侯宁】

  近两年来,南方证券的破产传言传得特别邪乎,有业内人士称,在华夏银行发行时,堂堂的南方证券居然没钱申购!后来幸有深圳市府仗义援手,出面拆借资金,才算解决问题。

  南方证券的难其实只是国内券商的一个疲惫的缩影。就像有人曾生动的形容过,券商永远都是一群长不大的孩子,无论他们具有多么强大的外在形象,他们骨子里的基因注定了,他们将是一种奇特的公司种类,他们整个的生长历史可以简单地概括为:有扩张,无成长。而券商的这种畸型生长,既有他们自己内部的原因,也同样存在外部环境的原因。所以要想真正的成长起来,一方面要靠自己,另一方面也取决于上层管理。

  不管南方证券在监管层的帮助下是否从此就获得了希望,但整个券商行业在2003年的处境无疑仍只标有两个字:伤心。因为券商在2003年前三季度累计亏损额已达到34亿元,而这个数字已经刷新了2002年的纪录。券商是何以走到这一步的呢?让我们来听听市场最流行的脱口秀,你或许会从券商全线告急的三大命脉中找到答案:

  苦不苦,看看营业部;

  愁不愁,想想操盘手;

  烦不烦,问问承销团。

  【侯宁】

  对券商来说,营业部是他们的“基层单位”,我有个朋友说,以前我们发奖金,都是拿着麻袋扛,可现在,从营业部熙熙攘攘的人流,资金的进出,不难看出,现在的券商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没落贵族。如今对于券商来说,经常听到的两个字,一个就是裁,一个就是撤。

  【外拍短片一:最后的经理留言】

  (中景):文芳端坐在电脑前。

  (近景):网址

  (配音):文芳白天在一家证券公司的营业部工作,而空余的时间,她则是一个财经论坛的版主。

  (特写):标题

  (中景):文芳点开贴子。

  (配音):这一天,她在论坛上注意到一个叫“小艾”的人发的一个题为“谁有裁人的经历?”的贴子:

  我是一家证券公司营业部的财务经理,今天上午部门开会说,总部要求我们裁人,而我们财务部只能留两人。今天办公室里的气氛一直都很紧张,中午的时候,几个和我关系特别好的同事都偷偷发短信给我,说请我吃午饭。这让我很矛盾,因为除了我这个经理,只有一个留下来的名额了,其实他们都很不错,谁走我都会舍不得,你们说,我该留谁呢?

  (特写):文芳在敲电脑键盘的手。

  (中景):文芳在论坛上的贴子。

  (配音):文芳赶紧回了一条:“接受现实吧,你们那家营业部已经算不错的啦,就我工作的这家,我们现在的工资都打七折发,而且现在房屋水电都成问题。现在哪家券商不裁人呀,只要被裁的人不是你自己,你就是幸运的。”

  (近景):整个论坛;

  (近推特):题目;

  (中景):文芳点开贴子。

  (配音):三天后,文芳又看到了小艾的留言,可这回的题目是“谁有被裁的经历?”:

  (中景):文芳呆呆地坐在电脑前。

  (配音):这时连文芳也懵了,因为她的部门也恰好在今天收到了总部的裁员通知。

  【采访】

  世纪证券北京营业部副总经理:孙卫党:

  近两年来券商确实处于困境,也的确在调整营业面积、职员的工资和人员的调整。

  在我们的采访中,老券商都因负债累累而躲着镜头,只有新券商还敢站出来说几句,但据新券商的老总说,他们也有裁人的现象,不过在目前的状况下,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侯宁】

  券商节流招数大集合

  这两年来券商营业部都在缩水,资金量在变少,股民在变少,营业部的场地都在变小,为了节流,一向大方的券商们早已是动足了脑筋。比如说盒饭、书刊的降低成本,我还听说,三点后,很多营业部立刻停水停电,绝不浪费一分钱。

  据一些大户反映,现在的营业部是越来越有办法了,可以说是费尽心思,首先是免费供应的盒饭从十块钱的标准降到了七块,最后是五元块。而且在菜里很难见到荤腥了,有人戏称,我们都吃斋算了。而有的营业部是从报纸杂志入手,以前的大户室里报纸杂志有十多种,而现在只在营业部的办公室里象征性的订几份,大家要看,只能排队来借阅。对于券商的抠门,营业部自己的人曾做过一首打油诗:“盒饭诚可贵,报刊价更高,若为省钱故,二者皆可抛”。券商们是削尖了脑袋把该省的都省了下来,可还有些不该省的呢?

  【侯宁】

  还有一件事不能不提,就是部分券商为了节省开支,竟然撤并了原来的研究中心,国元证券就这样做了,而且美其名曰“优化资源配置”。其实裁研发中心的真正原因,一方面是为了节流,而另一方面是因为老总们判断现在是投机市。

  我所了解到,北京许多券商都裁了研发中心,我有个朋友说,再这样下去,我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券商在节流方面其实正走入一个怪圈:为了能够生存,就必须裁撤,这研发机构一直是作为券商的智囊和大脑存在的,而裁撤了大脑,又如何能长久的生存?而失去了研发中心的券商,就像失去了大脑的身体,这与一具空荡荡的躯壳有什么分别?不过即使是躯壳,还是必须张嘴吃饭,那饭钱从哪儿来呢?

  券商开源招数大集合

  有这样一个笑话你听过,一位在杭州当地的朋友神密地打来电话,称你只要能拉来一千万资金,就可以做营业部副总,记者当时以为碰到了骗子,事后了解,确有其事。而拉个几百万也可以做个客户经理了。我一位改行做了券商营业部老总的朋友曾戏言:“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三陪,天天赔潜在的客户吃饭、聊天或者唱歌,竞争太激烈,不这样哪能拉来客户啊。”

  券商在开源方面又同样进入了一个怪圈:因为券商的违规操作拉挎了股市,从而失去了投资者的信任,但如今券商在为自己开源的唯一资本又恰巧是这种信任,券商在这样的交易中,又怎么能取得收益呢?

  操盘手:股市失衡的祭品

  对操盘手的印象?

  “特神秘!”“大牛人”“天天多少钱从他手里过呀!”

  【侯宁】

  以前,只要谁说:哥们我认识一操盘手,大家都很羡慕他。但随着这两年股市的下跌,操盘手也开始对股指的涨跌力不从心了。

  【外拍短片二:心情急转弯的操盘手】

  (近景)一个中年男人位于左边屏幕的二分之一张脸。

  右屏字幕:姓名:赵宁 年龄:33 职业:某证券公司操盘手

  (中景)赵宁推门进入了“北方证券”资产管理部。

  (中景)赵宁微笑着举起了标有“6 .24行情”的纸板,并把板子翻了过来,上面写着“涨停板”。

  (配音):哈哈,没想到我来新公司上班的第二天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字幕板):但好景不长……

  (全景)赵宁摊坐在地上,一脸的失落和茫然,写满“跌停板”的纸片包围着他。

  (配音):大盘,你泄气得也太快了点吧!

  (中景)他痛苦的举起被撕成两半的写有“年底分红”的纸片。

  (配音)哎,奖金也徹底没戏了

  (中景)赵宁把手中写有“股票”的纸叠成飞机扔走,从口袋中掏出写有“债券”的纸片,笑着点点头。

  (配音)玩股票太累了,咱换个品种试试……

  (中景)赵宁又微笑着推开了“北方证券”固定资产收益部的门。

  (配音)国债多踏实呀,走势稳,还能分红!

  (全景)从空中突然掉在地上的纸飞机。

  (字幕)谁知事事难料……

  (特写)一头栽在花盆土中的纸飞机。

  (中景)赵宁打开了纸飞机,只见上面写着“债券0307”,赵宁再次痛苦的表情。

  (配音)不会吧,连你也玩起了高台跳水!

  (全景)赵宁又摊坐在地上,满地散落的撞歪的纸飞机

  (字幕)跳水的不只是0307

  (中景)赵宁主动把“年底分红”的纸片撕成两半。

  (字幕)看来今年的分红,又甭指望了

  当操盘手们在痛苦的享受着熊市的同时,或许也应该悄悄的反思一下,股市的失衡是否也有他们中间那些损公肥私的腐败分子的功劳呢?北大教授宋国青先生有个著名的老鼠仓理论,大意是说,股市硕鼠们在底位进货,然后拿公家的钱去拉高,到了顶部,老鼠们从容抛出。结果就是,老鼠们赚走暴利,券商深套其中,很多大牛股的背后,都有这么一段故事。而这种瞒天过海的运作模式,竟然被圈内人称作是券商最流行的“生活方式”。

  【侯宁】

  从中经开老总事例、联合证券的事例都能看出来,让人们开始对操盘手产生很大的怀疑。

  承销团:遭遇政策性尴尬

  今年开始酝酿出台的保荐人制,关键的部分是在保荐人,这对保荐人造成了无形的压力,而又通某些规定,对其增加了有形的压力。

  【外拍短片三:一步之遥的保荐人】

  (字幕板)姓名:吕东 年龄:27 职业:某证券公司投行部研究员

  (近景)吕东面对着DV镜头吐露心声:“我是去年八月进的新公司。”

  (中景)吕东:“本来辛辛苦苦跑来好几个项目,最后都因为没有通道,而前功尽弃了。”

  (近景)吕东:“好容易做了回增发,却赶上大盘暴跌,没人愿意认购,只好自己公司包销,一套至今。”

  (全景)吕东:“我本来觉得还是IPO风险小,只要这通道制取消,就有了盼头。”

  (近景)吕东:“谁知道盼来的新政策却是要搞什么保荐人制,和有关保荐人的一堆苛刻的要求”

  (字幕板)证券发行上市保荐制度暂行办法

  第二章 第十一条 个人申请注册登记为保荐代表人的,应当具有证券从业资格、取得执业证书且符合下列要求,透过所任职的保荐机构向中国证监会提出申请,并提供有关证明文件和声明:

  (一)具备中国证监会规定的投资银行业务经历(最近3年内担任过2家以上境内公开发行和上市证券主承销项目负责人,且最近2年内至少担任过1家项目负责人)

  (近景)吕东:“我三年来虽然也做了几家公司,但还没有做过两个项目。

  (中景) 吕东:“这就好比我要成为保荐人就必须游过这条河,可下河是需要许可证的,而且只有参加过两届游泳锦标赛,才能获得这张许可证。我会水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游不过这条河……”

  (中拉全)吕东眼前无法逾越的河水。

  【侯宁】

  保荐人制是一个进步,但有究竟多少人符合这个资格呢?就像以前的“独立不董事”一样。保荐人制对券商承销的弊端有所暴露,但也让人提出疑问……

  券商面临生死劫

  如果要问券商们,2003年里发生的令他们最窝心的一件事是什么?得到的想必将是同一个答案:券商峰会。

  当初中国证监会宣布召开券商峰会之时,券商们本以为好不容易逮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想总算有机会吐吐苦水了。可当 2003年8月12日,130家券商董事长和总经理满心欢喜来到京城之后,却发现事实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券商们不但要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而且突然被揪出来作为了整个证券市场监管的主线。

  【侯宁】

  8月的券商峰会上,尚福林主席一下子搞了一个大动作:这里面的核心一个是宣布了“铁三律”,另一个是尚福林透露允许券商融资发债。尚福林主席是在给了券商一耳光后,又给了一个安慰。而这后面所隐藏的信息就是,如果再不解决券商的问题,他们所面临的,就只有灭亡了。

  “生存还是毁灭?”作为中国证券市场的缩影,券商已经越来越面临这样的哈姆雷特式难题了。但挽救券商行业的唯一出路真的就是按市场规则优胜劣汰,该破产的赶紧破产吗?

  【侯宁】

  严格说,券商应该有破产,但破产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因为从很多准破产的企业都可以看出,像大连证券,它们的坏账死账都要国家来填平,所以券商只有在发展中解决问题,而不是休克疗法。

  既不能选择一个痛快的死法,也不能选择开心的活着,券商只能拖着自己僵死的身躯朝着或许存在着希望的远方挪动着,其实路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

  2004年1月1日起,证券公司将执行《金融企业会计制度》,这意味着券商再也不能利用会计规则来玩花样掩盖潜亏了。在一项项逐步翻新的游戏规则下,券商将会选择哪一个答案来挽救自己呢?是市场的运气?是规则的缝隙?还是自我的修复?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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