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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O与中国的“十五”计划
BUSINESS.SOHU.COM 2004年5月14日20:56 [ 王建 ] 来源:[ 搜狐财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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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是人类社会跨入新千年纪的第一年,也是中国第十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与以往五年计划最大的不同是,“十五”计划是在中国加入WTO的背景条件下制定的。中国最大限度地走向开放,会带来哪些挑战和机遇,由此决定中国经济在“十五”期间会是何种走势呢?

  首先,由于我国产业与西方发达国家存在较大差距,在全面开放的条件下,在初始阶段受到全方位的巨大冲击是不可避免的。

  从第一产业看,我国人口众多,农业资源匮乏,以分散农户为主体的农业生产方式在长期内都不可能改变,而我国的农业物质投入、生产成本和收购价格都已达到国际水平,通过增加投入和提高农产品收购价格的方式提高农业生产率的潜力已经不大了。对比世界农产品主要出口国,由于他们农业资源条件好,产品品质好,价格有便宜,国内农产品市场开放后,肯定会受到很大冲击,进而阻碍我国农业增长和农民收入的增加。但是从长远看,随着我国人均收入提高,人均农产品需求也会不断增长,而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又会导致农用耕地面积不断减少,所以大规模进口农产品将是不可避免的事实。从1992年开始,我国已经转为粮食净进口国,加入WTO后农产品进口增加不过是维持和加快了这一必然的趋势。需要担心的问题倒是世界市场能否给我国提供足够的农产品。因此WTO对我国农业的冲击虽然会在短期内导致农业生产的停滞,担主要应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在利用充分国际市场条件下,加快农业内部的产业结构调整,和加快农村劳动力的转移问题。

  工业是我国经济的主体,我国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主要体现在工业生产部门,加入WTO后工业部门受到的冲击也应最为激烈。除了技术差距外,长期以来在传统体制下所形成的部门、地区分割,使我国的工业企业普遍难以达到规模经济要求,例如我国轿车年产量虽然已达100多万辆,却分布在十多个工厂生产,其中最大的上海大众汽车厂产量也不过才20万台,国外同类厂家则都在年产50万台以上。这种情况在规模经济要求较高的钢铁、化工、机械等领域是普遍存在的,这些产业领域也是国有企业最集中的地方,在加入WTO后会有相当大的一批企业,由于技术落后和达不到规模经济要求而破产倒闭。条块体制是传统经济体制的核心,中国虽然经历了20年以市场为取向的经济体制改革,可是条块分割的行政管理体制至今还未受到根本触及,也就无法从根本是打破由于条块分割和保护所形成的企业规模过小问题。所以许多人都同意,如果没有加大开放度对我国条块体制所形成的根本性冲击,迫使我国的企业在生死存亡面前被迫按规模经济要求走上重组之路,从而形成体制收益,中国加入WTO所获得的收益就要大打折扣。相反地,一批以海尔集团为代表的、在传统体制外生长出来的、已经达到规模经济要求的外向型企业,即使没有加入WTO也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加入WTO会使这类企业如虎添翼,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改革开放以来,从服务业领域看,外资在房地产、酒店餐饮、商业零售等领域已经大规模进入,并占领了相当大的一片市场。而金融、保险、证券、电信、铁路、民航、医疗、教育等领域还处在国家垄断状态,对外资和国内其他经济类型企业的开放极为有限。但是开放服务业是为加入WTO我国所承诺的条件,上述这些领域也面临着要逐步打破垄断,走向开放的前景,而这些产业由于长期处于国家垄断,在规模、管理与效率方面都难与国外同类企业相比,还因为在特殊的体制环境下,多年来承担实施国家经济政策功能,背上了许多难以解脱的负担。例如国外商业银行一般都不承担促进经济增长的义务,其机构和人员设置都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而我国的国有四大商业银行却承担着很多的政策性贷款等非盈利性义务,特别是为了维持国有企业的生存,长期向许多国有企业注入资金。这使得国有银行内部积累了大量不良债权,据公开报道已接近30%,而按国际清算银行的规定,不良债权超过8%已经要面临清盘。我国银行业面临的难题在其他垄断性行业内是具有普遍性的,在这样的条件下面对服务产业的开放和国外强大对手的激烈竞争,想要战胜对手稳住阵脚,难度极大。但是反过来说,没有WTO的冲击效应,这些垄断行业依靠垄断地位可以轻松获取利润,规模小、效率低、服务差、管理落后的状况就永远不会改变。所以我国服务业也有与工业同样的情况,就是需要WTO的冲击,获取体制收益。

  根据世界银行1997年的测算,按现价汇率计算,当年我国的GDP总值位居世界第七,而按平价购买力计算,我国的GDP总值已紧随美国之后而位居世界第二。但是在世界工业和金融服务业前500强里面却很难找到我国企业的影子,问题就出在我国的体制环境没有给我国企业创造出良好的联合与兼并之道路。我国并非没有进行大规模企业联合与兼并的经济条件,1999年,我国的货币化率(广义货币M2与GDP之比)已高达142%,而发达国家如美、日、英、法等国一般才有110~130%,当年银行系统内部的存差高达1·5万亿元人民币以上,但是我国的资本化率(股市市值与GDP之比)只有30%,其中可流通市值只有8%,而国际上货币化率在100%以上的国家,这两个比率一般都在80%和50%以上,可见我国经济的资本化的程度远远滞后于我国货币化的程度,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我国各类企业难以长大的原因。加入WTO将会对这些阻碍企业联合兼并的体制桎酷产生强烈冲击,最终使得蕴含在我国经济增长当中的巨大潜力释放出来,因此而成为我国经济出现长期高速增长的触媒和加速器。

  有人认为,加入WTO既是经济的全方位开放,也是经济的彻底自由化,所以在加入WTO后国家计划的作用将变得“可有可无”,这种认识是不对的,是因为不了解我国产业结构的特殊性和政府在调整产业结构过程中的特殊职能。

  目前政府、企业和学界三方面都已经认识到,1998年以来启动经济的政策不甚成功,说明中国经济目前所面临的矛盾不是周期性问题,而是趋势型问题,或者说不是总量问题,而是结构问题,所以用解决总量问题的手段来启动经济就不会见效。那么什么是中国经济的结构性矛盾?我们可以看1995年以来的三条曲线,一是国有工业增长曲线,现在是高度上扬;二是外资企业,近年一直在12~14%;三是以乡镇企业为主体的集体企业,近年来大幅度下滑,今年上半年也只有7%,还不到增长平均值。乡镇企业在改革之初在工业中的比重只有12%,后期占到近50%,其增量比重更是大大高于50%,所以可以说,没有中国农村工业化高潮的出现,就没有中国改革开放20年经济增长的辉煌。

  了解了中国20年以来经济增长的结构和近三年的这三条曲线走势,问题出在那里就一目了然了。20年中乡镇企业的高速增长得益于两方面,一是改革以来国家调整了积累与消费的比例,给适合农村劳动力转移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发展拓宽了空间。二是“亚洲四小”向中国沿海地区转移资金技术和市场,给沿海地区的乡镇企业发展提供了强劲的劳动密集行产品的外部需求。根据统计,20年中,乡镇企业的年增长率高达30%,而出口增长率高达60%,出口产值在工业产值中的比重高达40%以上,大大高于全国平均的20%。但是90年代初以来,随着城市居民消费结构的转变,国民总储蓄率不断上升,我国经济随之进入重化工业阶段,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国内市场明显收窄,而90年代中期以来,我国的劳动密集型产品海外市场趋于饱和,一个明显的标志是中国贸易结构的变化,1995年中国第一大创汇产品位置被机电产品所取代。这些因素,导致乡镇企业增长的急剧下滑,1996年乡镇企业职工减少了4000万人,近年则出现了一产劳动力比重的回升。导致结构转换停滞的停滞原因,是中国长期以来存在的“二元结构”矛盾再次加剧,用总量手段来解决这样的大结构矛盾当然是没有可能的。

  所谓“二元结构”矛盾是指我国二次产业的庞大供给能力与一次产业中庞大的低收入人口并存,就消费需求主体看,人均收入水平只相当于300美元左右,而从作为供给主体的二次产业生产能力看,已达到人均3000美元以上的水平,由此形成需求与供给之间循环链条的断裂,是形成我国低水平供给过剩现象的根本原因。造成这种特殊产业结构的原因,是由于改革前30年我国实施特殊的体制与战略,以及改革开放20年中对农村工业化所实行的“离土不离乡”的政策。改革20年中,结构“轻型化”与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外向型发展,给缓解“二元结构”矛盾创造了条件,因此才有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而90年代中期以来随着内外两方面条件的逆转,“二元结构”矛盾再次突出,经济增长速度自然要降下来。

  这并非是说我国没有高速增长的空间,相反,在我国正蕴含着巨大的增长动力。只要比较一下我国与其他国家的产业结构和城市化水平就很清楚。与我国相同人均收入水平的国家,城市化率一般在50%以上,东亚国家更是70%以上。相应地,这些国家的第三产业比重也都在45~55%上下。而我国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导致直到如今城市化率仍在30%以下,服务产业比重相应地也仅刚刚高出30%。从亚洲国家的经验看,农村劳动力向二、三产业转移的比例一般为1:3,即向二产转移1个人,可带动向三产转移3个人,而我国20年中我国才勉强可以达到1:1。所以,所谓“结构转换”,指的就是推动我国的城市化进程,由此带动我国的服务产业发展,相应释放出服务产业的巨大增长空间。由于我国城乡人口收入水平相差3倍,随着大量低收入人口进入城市,也会产生出巨大的内需,由此纠正我国一产内部集中大量低收入人口和二产供给能力过于庞大的“二元结构”矛盾。

  由于“二元结构”矛盾是在前50年发展中由政府的特殊力量缔造的,如果放由市场的力量来纠正就会十分困难,甚至引起激烈的社会振荡。所以“解铃还得系铃人”,还得政府通过中长期的结构调整计划,推动和加快城市化步伐,逐步开发城市劳动力市场,引导农民进城参与第二和第三产业的发展。

  由此可以推断,由于我国在加入WTO初期,三次产业都会受到较大冲击,“十五”期间又要进入到结构调整期,因此“十五”计划期间的经济增长速度可能会不会太快,但是随着体制效应的释放,经济结构逐步趋于合理,以及外资和技术的流入,经济增长会逐步加速,所以总的看,“十五”期间我国的经济增长应该是“前低后高”的过程,而后期的增长率抬高,则应是中国经济进入再一次高速增长期的起步点。

  2000年8月14日

  本文由王建教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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