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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印户口:看上去很美

来源:经济观察报

  谢良兵 陈哲

  “纯粹是为了孩子高考。”谈到在天津市武清区买房的目的时,41岁的苏辉并不避讳。今年2月份,苏辉花50万元在武清区买了一套89平方米的房子。根据当地的户籍政策,他们一家将因此获得天津市的蓝印户口。

  所谓蓝印户口,是一种介于正式户口与暂住

户口之间的户籍。因其封皮和印鉴为蓝色,俗称蓝印户口,与正式户口的红印相对。根据相关规定,持蓝印户口者享受与本地常住户口同等待遇,其中包括子女在当地参加高考。

  当然,参加高考还有一个条件,即需要在天津拥有高中三年的学籍。苏辉的儿子刚刚初三毕业,为了能在天津高考,6月30日,苏辉的儿子参加了武清区杨村一中单独组织针对蓝印生的安置考试,在1500名左右的蓝印考生中排位第230名。

  但第230名意味着读不了杨村一中,今年该校对蓝印生的招生限额为200名,而在过去的两年中,每年的招生限额为400名。“突然就少了200个名额,家长们都很不满意。”苏辉说。

  杨村一中作为武清区唯一的天津市重点中学,其2012年的一本上线率为89.4%,二本上线率99.5%,当年有18人考入清华、北大,7人考入香港的大学。如此高的本科升学率,杨村一中自然成了武清本地生和蓝印生争相进入的学校。

  为了孩子,数百名蓝印生家长决定去教育局讨一个说法。7月19日,这些家长第三次来到了武清区教育局。他们的诉求很简单,要求将蓝印生名额恢复到往年的400名。甚至有家长提出,第201名到400名的学生按分数多交些钱也愿意。

  不过,当地政府的态度很坚决。武清区教育局主管招生考试工作的副局长刘洪生向家长解释说,天津市正在搞中学现代化标准工程,每个班的人数不能超过45人。杨村一中作为示范性高中,不具备扩招能力。

  刘洪生称,“属地安置,属地管理,量力而行”,是天津市教委2009年6月出台的学籍管理办法中的原则。据他透露,今年武清区本地户籍学生9000多人,杨村一中招收800人;蓝印学生2000多人,杨村一中招收200人。

  2009年3月8日,全国两会期间,天津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兴国做客人民网强国论坛时曾公开表示,持蓝印户口者享受天津市常住户口同等待遇。但苏辉认为,蓝印生限额减半的事实表明,蓝印户口享受同等市民待遇的政策缺乏连续性。

  “馅饼”变“陷阱”

  苏辉来自河南省商丘市,1998年大学毕业之后来到北京工作,从事IT行业。因为北京落户困难,2003年,育有一儿一女的苏辉在靠近北京的河北省三河市燕郊投资不到20万元,贷款买了一套120平方米的房子。随后,一家人的户口落于燕郊。

  去年,苏辉的儿子已经读初三,小女儿马上也将上初二。两个孩子一直在燕郊的中学读书,成绩都很好。

  在朋友的推荐和开发商广告的鼓动下,苏辉决定到靠近北京的天津市武清区看房。“换一种身份更精彩,40万集结优势资源”“给孩子加100分,高考赢在起跑线”……随处可见这样的楼盘广告宣传语,令苏辉等人砰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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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妻子因要照顾两个孩子辞职在家做了全职妈妈,苏辉一个人的收入支撑家庭,尽管他年薪十几万,但现有的积蓄并不足以一次性支付40万元以上购买房子。而取得蓝印户口的先决条件是一次性付款40万元以上购买一套新房。

  为了给孩子一个有利的高考平台,苏辉将自己在燕郊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款20万元,再加上已有的积蓄,最终付了50万元全款在武清买了一套房子。苏辉也重新过起了每月还抵押贷款的日子。

  今年2月份买房的时候,开发商曾承诺苏辉,会在9月30日之前让他拿到蓝印户口本。不过,这已经让苏辉的儿子错过了参加天津市普通中考的机会,如能参加中考就不受蓝印生名额的限制。在武清区2000多名蓝印生中,只有四五百人参加了中考。绝大部分的蓝印生都和苏辉的儿子一样参加的是蓝印生安置考试。

  9月30日之前如果拿不到蓝印户口,连天津普通高中都没法读。苏辉很是着急,不希望50万元的投资打了水漂。对于取得蓝印户口两年之后的“转正”,苏辉向办理蓝印的中介公司打听了流程,发现也不如想象中的简单。

  蓝印转红印,要提供一大堆材料,比如根据各区县情况,需要递交先前办蓝印户口时已缴纳过的每人3000元到1万元不等的城市增容费的发票;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原籍公安机关)等等,父母与子女不在一个户口本的还需要到指定地方做司法鉴定即亲子DNA鉴定。

  根据天津市的相关户籍规定,蓝印户口满两年后可以申请转常住户口,申请有效期为3年,3年内不转,蓝印户口作废。同时也要求必须全家人的户口都转,不能只转子女的。

  一对在北京经营服装生意的浙江夫妇就表达了这样的困惑。他们的老家在浙江温州,农村户口,2011年在武清买房之后办理了全家人的蓝印户口,现在面临是否要“转正”时颇为疑虑。“在浙江,农村户口比城市户口值钱啊。”这对夫妇说。

  “蓝印”利益链

  与这对浙江夫妇的选择一样,蓝印户口对于天津市政府而言,也只会是一个过渡性的政策。正因为如此,蓝印户口,这一介于外来人口和本地居民之间的身份,在享受本地户籍制度相关的多项福利待遇时,总显得有些尴尬和力不从心。

  不过,从地方政府到教育部门,再到地产商甚至是教育培训机构、蓝印中介公司,最后到蓝印户口的家庭,他们都各自从这一临时性的政策中获取了相应的利益。真正被这一政策裹挟的是天津市本地居民以及这个城市的未来。

  天津市的蓝印户口制度始于1994年,根据天津市1995年实施的《蓝印户口管理暂行规定》,蓝印户口范围只有引进人才一种。不过很快,可以申请蓝印户口的范围又增加了大额投资兴办企业者和购房落户者两个群体。

  过去近20年中,购房落户者逐渐成为蓝印的主流。因此,天津市每一次的蓝印户口调整均与房地产市场相关。

  最初,购房落户标准为市内四区60万元,滨海、环城四区25万元,外5县为8万元。但进入2005年之后,与全国一样,天津市的房地产市场开始快速增长,地处外5县的宝坻申请蓝印户口的购房标准提高到了购买面积80平米以上且投资超过20万元。

  2007年4月1日开始,天津调整购房落户标准,所有区县“一刀切”为100万元。这一调整的背景之一是全国房地产市场出现过热,天津也需要抑制房价的过快增长;另一个背景是2006年天津高考队伍中出现了大量假蓝印户口者,引起哗然。

  不过,不到两年,随着金融危机的到来,各地重新救市。2009年2月,天津对蓝印户口政策再次做了调整:市内六区和塘沽区购房款降至80万元,环城四区和汉沽区、大港区降至60万元,宝坻区、武清区等两区三县降至40万元。

  政策放宽后很快出现报复式增长。根据天津市国土房管局的统计,2009年3月外来人口在天津购买商品住宅较2月份增长188.4%。只需要40万元房款就能落户的两区三县成为蓝印客户的主要市场。业内人士称,两区三县的部分楼盘蓝印客户达到了80%。

  即便是标准在60万元的北辰区,部分楼盘的蓝印客户也在增长。位于北辰区的国耀上河城项目,其营销总监李孟栗透露,自2011年6月开盘以来,2011-2012年以蓝印为诉求的购房占到了该项目销售份额的20%,今年上半年这一比例已攀升到30%。

  在武清区某项目的售楼处,销售人员接待外地购房者时,直接略过了房屋本身的信息,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向客户推销蓝印户口的好处。而对于来自河北、河南、山东、山西等地的购房者来说,天津的高考优势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

  在销售人员提供的楼书资料中,有一页资料专门提供大量数据证明天津高考的优势。资料中列举了2009年至2012年山东、河南、浙江、河北与天津的文理科高考一本分数线对比,提出购房“为孩子减负一百分”的宣传语。

  当地的学校成为这一蓝印政策实施工具之一。比如,从2010年开始,蓝印家长在武清投资5000万元以上或为武清招商引资5亿元以上,其子女可免费入读杨村一中高中。当然,学校也成为受益者,蓝印生普遍学习成绩较好,可以提高学校的升学率。

  在近年的天津市高考中,已经出现了区县级甚至是市级高考文理科状元为蓝印考生的案例。由于天津市级重点中学对于蓝印生名额的限制,蓝印生之间的竞争又催生了一批专为蓝印生考前辅导的机构。一些蓝印中介机构同样提供花钱进入重点中学的业务。

  最后的蓝印户口

  中国最早的蓝印户口出现在1992年左右,最初以中小城市居多。1994年之后,北京、上海、深圳、天津、广州等大城市也开始办理。但2000年之后,由于大城市承载力问题,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地相继取消了购房入户的政策。

  近年来,国家陆续放开了中小城市的落户政策,购房可以直接落户为正式户口。这使得天津成为目前还在实施蓝印户口的唯一城市。

  对于当地政府而言,最初蓝印户口是为招商引资的目的并未完全达到,而被迫沦为了房地产市场的提振手段。尽管中国指数研究院天津分院总经理钟文辉强调,蓝印需求在天津市的房地产市场中仅占据了不超过20%的份额,并未造成房价大幅上涨,但对于宝坻、武清等蓝印户口相对集中的区县而言,冲击已经出现。

  原籍河北、现在已经是天津户口的刘敏,至今都记不清楚自己家在天津购得房子的住址。2004年的时候,为了刘敏能在天津高考,她的父母还在刘敏读初中的时候,就在天津市河北区投资50余万元买好了房子。

  有了蓝印户口的刘敏姐弟俩先后在天津高考,并进入了不错的大学。而购买的这套房子,一家人从未住过,每月2000多元的租金成为刘敏和她弟弟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高考之后,这个天津的“家”也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被父母高价卖出。

  来自山东的李凡一家2006年3月在天津河北区投资65万元买了一套145平方米的房子,在李凡高考结束之后,父母将房子迅速转卖,而今他们仍保留着山东户口,以山东人的身份生活着。

  蓝印户口家庭的单一需求令当地的房地产市场出现异常诡异的状态。在宝坻区,炒作“蓝印”概念的楼盘虽然在销售上业绩不错,但由于空置率过高,再加上配套不完善,地处宝坻城区南部的京津新城,已呈现出“鬼城”的态势。

  苏辉说,除了孩子高考,在武清买房事实上并不具备投资价值。因为购买二手房不能取得蓝印户口,所以房子的下家只能是本地人,但本地人的刚需并没有那么强,另外,本地居民如果得知业主是为了户口买房又卖房,通常会故意压低价格。

  蓝印生数量的增加给当地学生带来了冲击。由于数字敏感,经济观察报记者未能从官方获得相关数据。但根据非官方的不完全统计,2013年天津高考以蓝印考生名义报名的人数已突破8000人,2012年和2011年这个数字分别是5000人和2800人。

  数字还会越来越大。仅在武清区,今年报考高中的初三蓝印生数量已经达到了2030名。钟文辉预计,以武清为代表的区域蓝印购房成交比例扩大,需要时间进行消化。“2015-2017年间,会对本地居民造成明显压力。”钟文辉说。

  而蓝印户口家庭对政策的抱怨也越来越多。除了重点中学对蓝印生名额的限制,区别于本地学生的学费也让他们感受到了这个所谓同等市民待遇背后的失信。以杨村一中2012年的标准为例,蓝印生高中三年需要7万元额外费用,今年这一数字降为2.4万元。

  7月29日,苏辉的儿子将去被安置的杨村四中报到。还有680名蓝印生将被安置在梅厂中学、崔黄口中学、大良中学等7所乡村高中。7月25日,当经济观察报记者以家长身份致电武清教育局招生办时,一位工作人员说,蓝印生的政策每年都会有变化,没准儿就取消了。

business.sohu.com true 经济观察报 http://business.sohu.com/20130727/n382723736.shtml report 5671 谢良兵陈哲“纯粹是为了孩子高考。”谈到在天津市武清区买房的目的时,41岁的苏辉并不避讳。今年2月份,苏辉花50万元在武清区买了一套89平方米的房子。根据当地的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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