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梧州历史文化眼镜框会名誉会长陈侃言对粤语式微忧心忡忡。
本报记者 刘玉海 广西梧州报道
从6月到7月,整整一个多月,梁影才找到两个合适的说地道梧州话的人。
“我们动用了公安局、教育局、语委、学校教职工学生、媒体等各种力量,可以说是"挖地三尺"。”梁影感 慨道。
梁影是梧州市语委办副主任,她所说的寻找地道“梧州话”活动,是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广西库建设的一部分。中国语言资源有声数据库通过真人朗读单词、词组、讲故事、日常对话等形式,实地采集并建立真实语音及其转写文本的语料库,并进行科学整理加工,长期保存。
梧州白话属于粤语系,被认为是地道的粤语,但在各种外来因素的强势冲击下,使用它的人越来越少。
挖地三尺式的寻找
方言是语言的活化石。学术界不少专家研究认为,粤语发源于古广信,即今天广西梧州市与广东肇庆市封开县交界地带。
“实际上,粤语的字音、词语构造保留了很多汉唐古话—也就是当时的"国语",保留了中原雅言;相反,北方话受到鲜卑、契丹、蒙古语言的很大影响,并非中原雅言。”梧州历史文化眼镜框会名誉会长陈侃言说。
梧州白话属于粤语系,被认为是地道的粤语,较少注入外来词汇。“广州、香港为代表的珠三角地区的粤语已经雅化,并夹杂了英语语汇。”梁影说,但近年来尽管白话在梧州市区使用者比例不小,但随着大量外来人口的涌入,会讲地道梧州白话的孩子越来越少,因此需要把“地道的梧州话”录下来保存。
有声数据库在梧州征集的人员包括,老年男性、老年女性、青年男性、青年女性的汉语方言发言人各一人,及地方普通话水平较高、居中、较低三个层次的代表各一人。梁影说,寻找最艰难的是老年男女汉语方言发言人,亦即说地道梧州话的人。
根据要求,发言人条件为:在梧州出生、长大,家庭语言环境单纯—父母、配偶都是当地人、未在外地常住,能说地道当地方言。其中,老年发音人需具备小学或中学文化程度,但不宜为大专及其以上文化程度。此外,还要求应征者声音清晰,不能是虎牙、甚至补过牙的也不行—这样发音时会“漏风”。
今年的寻找地道梧州话在梧州市区、藤县、蒙山进行,明年是岑溪县,后年是苍梧。长达一个多月、挖地三尺式的寻找,让梁影感慨不已。
北方文化强势南下
在陈侃言看来,“地道梧州话”难以寻找的背后,是北方文化的强势南下、粤语式微。
1943年出生的陈侃言,解放时尚在上小学。他明显地感受到随着解放而来的文化领域的强烈转变。
1949年前,他们听粤曲、唱“咸水歌”—梧州当地的水上民歌;1949年后,先是在全国范围内统一了语文课本,然后打腰鼓、扭秧歌、三句半、快板等一系列北方文化就来了,取代梧州当地的文化,粤曲渐渐式微;再后来赵本山东北小品、东北话独霸央视春晚。“我不喜欢这样。”陈侃言说。
比起上述北方文化的介入和侵染,对梧州白话而言,最大的冲击来自推广普通话。以1998年教师被首先要求考普通话等级证书为标志,“推普运动”在梧州轰轰烈烈地展开。
“在此之前,教师上课,都用白话。”梁影说,10年之后,教师、学生的普通话水平都有所提高,但农村教师还是不达标。
教师之后,是公务员,50岁以下的,都需接受普通话水平测试。对于推普,当地官员中有人赞同,有人觉得无关紧要。
在梧州广为流传的一个笑话是,最初领导让用普通话汇报,当地官员用白话汇报完后,还专门解释下“我刚才讲的就是普通话”。
“梧州原来有种说法,"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跟北佬讲普通话",在梧州人看来,那简直是鸡同鸭讲。”梁影说,但当干部异地交流任职的范围越来越大、外地来的领导干部听不懂白话时,当地官员汇报工作除了讲普通话,别无选择。
“上课、开会,不让讲白话,是很难的。”陈侃言说。
在陈侃言看来,与中央推广普通话同时进行的,还有广西区域发展战略“去粤化”所带来的对粤语挤压。
“南宁本来是讲白话的,比梧州白话要土,但几十年来,广西为了强调自己的少数民族特色,刻意"去粤化",后来就不讲白话,改讲"南(宁)普"—也就是普通话与壮语的混合,成了"四不像"。”陈侃言说,一个国家,需要一种主流文化,以方便交流—但前提是交流,而不是取代;如果用一种语言文化取代另一种,就会有冲突、就会有不服气。
除了上述因素,经济发展所带来的人口流动,同样也客观上冲击着梧州白话的地位。尤其是近几年,梧州人工宝石行业发展迅速,聚集了10万从业者,每年10月举办国际性的宝石节,全国各地客商云集于此,普通话就成了唯一的交流方式。
面对各种强势冲击下日渐式微的白话,土生土长的陈侃言忧心忡忡,“什么时候,是粤语的"最后一课"?”
像陈一样对粤语式微忧心忡忡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他们在梧州当地的网络论坛“红豆社区”发帖呼吁,政府应将粤语的传承与保护提上议事日程,纳入课堂。
这使陈侃言在悲观中也保留一丝乐观,“一种语言,不会很快消失”。
作者:刘玉海



































我来说两句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