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温鈊 思前想后，张兴还是觉得这次落榜有些意外。
张兴是南方一家铁路工程材料民企的掌舵人，此前曾相继斩获京广、京石等大型铁路工程的通透板声屏障项目。但最近在成都，自信满满的他遭遇了事业的首次滑铁卢。
这是成绵乐铁路客运专线中的一个声屏障项目，竞标者除张兴的企业外，还有东部另一家更具实力的声屏障生产商，以及来自河北、江苏等地共数十家公司，项目报价在2300万到3000余万之间不等。最终他们都出局了，中标的是成都本地的一家板材生产商。“这不可能啊，曾经参与大项目的供货企业一个没中标，反而没直接供过货的小企业夺了标。”张兴抱怨，自己出局或可理解，但同样曾为京广、京石等铁路项目供过货的那家东部生产商，实力不俗且报价最低，仍没有中标，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成绵乐铁路客运专线是今年首批被纳入四川省公共交易平台的三条铁路之一，仔细梳理一番此次招标的各种细节后，张兴隐约感觉到，自2012年年中铁路招标权被下放地方以来，以省级公共交易平台为中心的分权模式，正在改变此前以原铁道部为中心的铁路建设生态链。
落榜
张兴是在今年8月参与成绵乐铁路客运专线标段招标的，标的是新建成都至重庆客运专线、改建铁路成昆线成都至峨眉段引入成都枢纽工程声屏障项目。
该项目由成绵乐铁路客运专线有限公司招标并代建，建设资金来自中国铁路总公司（原铁道部）和四川省，项目出资比例为各50%。
9月6日开标结果揭晓时，一向颇具优越感的张兴张大了嘴巴。因为报价2300万的那家东部声屏障生产商落选了，中标的成都本地公司报价是2800万，这彻底颠覆了张兴习以为常的铁路招标规则。
据他介绍，铁路招标领域通行的一个规则是，声屏障项目的竞标企业在满足招标资质的三大要求—检测报告、公司业绩和气动力报告后，一般都会是最低报价者中标。
其中，检测报告主要证明企业产品的质量，公司业绩则是近些年来企业的中标和供货情况，气动力报告是在模拟实验室检测列车现场运行和行驶之后，声屏障的降噪隔音情况。张兴说，一般入围的竞标企业这三项都会满足，之后决定性的一个条件就是，看谁的价格最低，谁就中标。
但在招标方和招标平台方看来，价格并不是唯一决定因素。据成绵乐客运专线建设工程公司物资部部长范晨，以及四川省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评审二处处长介绍，2800万只是根据评审企业的报价取了一个中间值，而评审内容还包括企业的资质、以往的信用情况等，“其他企业没中标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和市政工程、高速公路项目招标不同，铁路招标至今没有硬性要求招标方公示废标理由。经济观察报从其他途径获取得的一份废标说明材料显示，大多数企业是因没有按照招标要求递交材料，与招标文件存在重大偏差而落榜的。
材料称，招标文件要求递交2010年至2013年的“履约信用证明”，上述东部声屏障生产商提交的文件少了一年，与要求不符；同时该企业没有按照要求提交通透板高速铁路供货业绩，或者通过有关部门组织的隔音降噪及气动力影响专项测试报告。
而来自河北和江苏的两家企业，则都因未提供声屏障材料通透板的检测报告，导致与招标文件要求不符被废标。
对此，张兴认为废标理由要经得起推敲，“那家东部的声屏障生产商年产值7个亿左右，居然败给了从未直接给铁路供过货的成都亚克力公司”。亚克力公司在回复经济观察报相关问询短信时则称：“事实胜于雄辩”。
不过这让张兴开始相信，现在已经不是原铁道部独揽招标权的时代了。
变化
自2012年6月开始，为确保公平竞争，原铁道部推动铁路招标权由部委下放地方，成绵乐客运专线成为首批放权地方并被纳入四川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的项目之一。“形式上有了些变化，但本质没变，”张兴认为。他说，招标权没有下放地方前，这类项目虽然由铁路专线公司、或者工程局即中铁某局招标，但是过程会受到主管部门的监督；权利下放后，铁路专线公司招标必须先告知省级交易平台，并在交易平台完成竞标、评标和公示工作。
这样一来，原来的一些通行做法或者部门规定就不一定行得通了，比如废标的依据。原铁道部规定，“不是重大的取向、不影响质量的情况”不能成为废标的重要理由，而文字和表述有差异的地方，可以让企业补充。但招标权力下放之后，如何判断是否重大或影响质量，尺度却不在企业，也不在主管部门。
“（废标理由里说的）那些材料我们全部都提供了，企业资质放在哪一页、气动力报告放在哪一页都标明了，就担心给评审组专家增加复杂工作。”据上述东部声屏障生产商负责人介绍，现在唯一就是少了一年的履约信用证明，但“我们没有任何澄清的机会，没有再向我们确认过”。
以往招标时，主管部门对有质量优势、有实力且供过货的企业存有档案，可以直接查询，如发现类似履约信用证明少一年的情况，则会要求企业补充，现在则没了这一环节。张兴察觉到的变化，不仅仅是废标依据的趋严，还有注册资本金的放宽和招标环节的分拆。
以往铁路招标规则中对大项目、长标段的招标，企业注册资本金的要求为5000万以上，而此次成绵乐专线招标，注册资本金要求则降为3000万以上，中标的本地公司注册资本金刚刚好满足这个条件；同时，以往京沪、京石等线路声屏障中的金属材料和非金属材料，都是打包由一家企业供货，上线后做检查时也会以整体检测，此次则改为两者分开招标、分开供货。
不过招标方对这些并不认同。据范晨介绍，招标是全部按照规划的标准来编著文件，注册资本金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是按照招标的标的确定的。至于声屏障是做整体招标还是分项招标，范晨表示，根据设计院的规定，主要在城区使用金属声屏障，在非城区使用非金属声屏障，且金属声屏障造价太高，“铁路总公司要求我们在尽量不影响美观前提下，多采用非金属声屏障，这样造价会低一些”。
“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分拆。”张兴认为，如果两种材料本身存在问题时怎么办，以前是一家企业承担责任，不会推诿，而现在两家企业很可能会出现责任难划和扯皮的现象。
作者：温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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