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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珥:大清国的假外资(上)

来源:搜狐财经 作者:雪珥

  (专供搜狐财经稿件 请勿转载)

  作为一股独立于外商和传统华商之外的特殊力量,买办们实际上操纵了中国土产的价格,利用双方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上下其手。也正因此,西方公司逐渐地吸引买办入股,将在华的公司改造成了实际的合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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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力于“欲办大事、兼作高官”(李鸿章评语)的盛宣怀,一生所成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参与了轮船招商局兼并美资企业旗昌轮船公司(Shanghai Steam Navigation Co.)。

  发生在1877年的这起兼并案,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通过资本运作的方式,吞掉了一家大型外资企业。尽管彼时33岁的盛宣怀在招商局的决策层中,属于靠边站的边缘人物,对诸多决策并无深度参与,但在这起兼并案中,他却的确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最终也戏剧性地因这起兼并案而遭受了进入官场以来的第一次沉重打击。

  但是,在这场被时人和后人深度解剖的兼并案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关键点却是:旗昌轮船公司从来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美资企业,而只是披着一身“洋皮”的民营企业而已。

  在公司100万两开办资本中,华商的股份,居然占到了60-70万两。美国国会保存的文件证实,在1878年国会举行的听证会上,美国驻上海领事馆曾谈及旗昌轮船公司的股权结果,旗昌洋行(Russell & Co.)汉口代理人Walter Scott Fitz作证,旗昌洋行并非旗昌轮船公司的大股东;曾任旗昌公司船长的Thomas Francis Burr也宣称,旗昌洋行只拥有该公司不到三分之一的股权,华人才是这个企业的最大业主(刘广京《英美航运势力在华的竞争》)。

  2

  大清国的假外资,并非个别现象。自从西方公司大量进入中国,就开展了资本层面上的本土化,出现了所谓的“华商附股”——“华商”向外资企业投资。

  最早的华商附股,是从保险公司开始的。

  1835年,英商宝顺洋行(Dent & Co.)退出“广州保险会社”(Canton Insurance Society)后,自行设立了“于仁洋面保安行”(Union Insurance Society of Canton,又称“友宁保险行”),允许华商附股。也有人认为,这家保险公司实际上就是“广东省城商人联合西商纠合本银”共同创设的,只是挂着洋旗号而已。宝顺洋行退出后,“广州保险会社”的另一股东怡和洋行(Jardine Matheson & Co.)将公司更名为“谏当保险公司”(Canton Insurance company),也开始吸收华商附股。这两家公司后来都吸引了大量的华商股东。

  当时,保险并非大清国的重要行业,最大宗的出口商品,一是茶叶,二是丝绸,都是典型的“卖方市场”,加上中国的行会势力大,在丝、茶的定价方面,外商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而通商口岸以外的中国内地市场,并没有建立起符合“国际惯例”的支付体系,外商根本难以直接涉足,西方的坚船利炮固然能令清政府屈服,但商业本身却不是靠大炮能够完全左右的。

  这个时候,一种被称为“内地采购制度”(the up-country purchase system)的体系,主导着中国的外贸。根据中英《南京条约》,外商可以与通商口岸的任何华商进行交易,但不能到内地进行购销。“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外商们便想了一招:雇请“买办”(Comprador)深入内地直接采购,其身份类似于雇员与伙伴之间。

  作为一股独立于外商和传统华商之外的特殊力量,买办们实际上操纵了中国土产的价格,利用双方之间的信息不对称,上下其手。也正因此,西方公司逐渐地吸引买办入股,将在华的公司改造成了实际的合资公司。

  友宁、谏当两家保险公司所奉献的吸纳华资的做法,迅速成为一场史称“华商附股”的资本大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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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大规模的“华商附股”,就是从长江的波涛上开始的。而在争夺长江航运市场的速度赛中,美国公司拔得头筹,其秘诀就在于动员华商附股。

  1861年1月,美商琼记洋行(Augustine Heard & Co)引进的 “火箭号” (Fire Dart)轮船,在上海正式开航,揭开了长江航运市场国际化的序幕。这艘载重量为678吨的客货明轮,造价共10万元,其中华商投资1万元,占了10%。正是在华商的支持下,琼记洋行不仅率先开拓了这条航线,而且有本地股东竭力拓展市场,获利极其丰厚,当年盈利高达14.8万元,超出成本近50%,因此该公司在第二年就又提出一个就地筹资80万两白银开办轮船公司的宏伟计划。

  于此同时,另一家美国公司旗昌洋行(Russell & Co)也向华资敞开了大门。根据旗昌洋行测算,参照香港广州之间的间轮运成本,如果在上海汉口之间,配备3艘轮船,就能开行每周两次的定期航班,这条航线年利润可达34.2万元。于是,他们将筹款的目标定为100万两,而华商则贡献了其中一半以上的资本金。

  远比琼记洋行成功的融资,令旗昌在1862年3月27日正式挂旗营业后,迅速成为长江航线的龙头老大。

  雪片般的订单,从上海飞向了世界各地的造船厂,长江航线已然成为世界航运市场的焦点,最终,长江上飘扬起20多家外商的旗号,时人感慨道:“看来好像一个商人的名誉还有某些缺欠,除非它拥有一、二只轮船供他使用。”

  【未完待续】

  (作者系太平绅士、历史研究者。文章系《权商盛宣怀》第32章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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