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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航:金融危机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来源:搜狐财经 作者:周航

  (专供搜狐财经稿件 请勿转载)

  这次危机并不是某一些银行家个人一时的贪欲所致,而是根源于一个不断诱惑人们走向堕落的完整体系。可怕的是,该体系在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世界经济大衰退的五年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今年是金融危机爆发5周年整。5年来从美国到欧洲再到亚洲, 如同被飓风袭过,世界经济被折腾了个天翻地覆,几乎无人能够幸免。欧洲国家,尤其是欧元区接二连三的债务危机让二战后一直养尊处优的欧洲人焦头烂额。近期的经济数据让许多人似乎感到了些许暖意。随着经济学家们对市场预期的看好和欧元汇率的大幅上升,人们开始相信金融危机的噩梦终将结束了。

  然而金融界的内部人士却没那么乐观。荷兰著名记者Joris Luyendijk在他被派驻世界金融中心伦敦的两年多来采访了约200名相关人士,其每周一次的专栏通过这些业内人士的经历展示了银行界的方方面面,经常让读者目瞪口呆。最近他在荷兰《新鹿特丹商报》上发表了一篇有关经济危机五周年的文章作为其两年多报道的总结,一开头就引用金融界一位白领的原话:“这次经济危机给西方国家的打击是巨大的,其影响肯定还将继续存在10年,而且随时可能再次发生。

  这位白领本身在伦敦一家著名银行做“架构”工作。其工作内容是把各种金融工具搭建得如此复杂,以致客户不但不理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完全无法理解。从中他为其工作的银行赚了数以亿计的财富,自己当然也早就成了百万富翁。但正在其事业如日中天时,他辞职了。

  “我觉得我像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的浮士德。”他这样解释辞职的原因。他觉得自己虽然物质上富有,而灵魂却已经破产。他自问以后他将怎样回答后代“您以前做什么工作?”这样简单的问题。“亲爱的,我靠欺骗别人活着。”

  在进行了这些采访,又阅读了大量书籍和相关资料后,这位荷兰记者的第一感觉是:这不是真的!他甚至希望所有人都在夸大其辞。因为如果所有资料都是真实的,那么整个世界都有大麻烦了。

  待他深入分析之后,他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这次危机并不是某一些银行家个人一时的贪欲所致,而是根源于一个不断诱惑人们走向堕落的完整体系。可怕的是,他所采访的人们都异口同声地声称,该体系在2008年雷曼兄弟倒闭,世界经济大衰退的五年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那么问题的根源在哪儿呢?

  所有的线索都直接或间接地指向了银行,尤其是那些所谓“大而毋能令之倒”的 银行巨头。他们的商业行为,价值取向以及管理模式都是无法控制的。这些银行巨头连同其他一些金融领域的服务机构实际上共同构建了一个跨越国界的金融垄断体系,以超乎寻常的利润使所有与其对抗的力量化于无形。

  这种垄断的形成是金融界内部缺少监管和平衡机制造成的。但内部监管显而易见行不通,因为他们的丰厚利润都基于此,没有人会杀掉不断下着金蛋的鸡,即使这只鸡把周围环境弄得一塌糊涂。于是外部监管势在必行。但可行么?世界上四家最大的会计师事务所都靠为银行提供服务赚得盆满钵满。信用评级机构也是如此,尽管他们自己都声称是中立公平的,但无一不享受银行的巨额“津贴”,而且他们的雇员还要经受银行高额工资的诱惑。一位曾在银行工作,后转到信用评级机构的被采访者透露说:“在你面对比现有工资高出四、五倍的出价时,简直就像进行一个人格的测试。我从银行转到现在的公司,意味着我把以前舒适的生活方式完全放弃了。”同样是高额工资的诱饵 ,吸引了几乎全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对于人才济济的著名大学金融界当然不会放过。通过提供奖学金,偿还学业贷款等方式,把最优秀的毕业生拉向自己的怀抱。教授们也大多成为各大金融机构的顾问、培训师或专家证人,为自己赚取每日有时高达上万美元的额外收入。西方私立大学的激烈竞争使得金融界的捐赠赞助格外重要。在这样的背景下,很难指望这些学术界的专家们会用应有的批评眼光审视金融体系。

  那么西方引以自豪的独立新闻媒体又如何呢?传统媒体受到因特网的巨大冲击而陷入困境,因此现在世界著名的媒体集团大多落入投资者手中。这些投资者本身并非媒体人,对媒体的质量毫无兴趣,唯一重要的只是盈利。即便是国家媒体也难逃利润指向的命运。

  那么政府应该为自己的国民把关吧?首先,金融系统早已形成全球一体化,而各国政府只能管辖本国事务,除非所有国家一起行动,否则监管就无法实现。还有就是众所周知的政客与金融界之间的依赖互利关系。金融界投入大量资金赞助他们中意的政客参选,该政客当选后在政策上为金融界牟利铺平道路,退休后又能到金融界挣取大笔金钱。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现在做为JP摩根特别顾问的佣金是每年250万英镑,美国前财政部长蒂莫西•盖特纳给德意志银行一次讲演的报酬就达20万美元。西方国家的政客在位时工资都不是很高,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企业高管的水平。如果和银行搞好关系,后半生就有好日子过了。有多少人会为“正义”而自断财路呢?

  这也就是即便在雷曼兄弟事件之后,全世界强烈的呼声当中,对银行的监管力度也没有很大改观的原因。看到这里,估计所有看过宋鸿兵的《货币战争》系列的读者都会觉得似曾相识。那本书出版于两房和雷曼兄弟破产之前,内容贯穿上百年,揭示了金融界对利益的追求,对全世界的影响和掌控远在现代金融业发展初期就已经盛行,在几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只是愈演愈烈,手段愈加高明。而且对象从封建君主转为民主政党而已。

  令这位荷兰记者更加不寒而栗的发现还在后面。金融界各个机构之间相互勾结,已经在全球形成垄断地位,然后坐地分赃,享受超额利润。但如果这个垄断体系内部一切运作有规可循,井井有序,能够为社会提供一个稳定的金融环境,人们也许不会介意让他们多赚些钱,然而事实正好相反。看似等级森严,纪律严格,信息四通八达的金融机构内部从人事管理到市场运作都是一团糟。

  不论是伦敦还是纽约,那些超级银行不但不像一支号令一致的军队,其中各部门更像是军阀割据,各立门户。人员也如同雇佣兵,平均每11分钟就有一人被解雇,并且没有任何福利保障。好笑的是被称为“救火队员”的危机管理经理,虽然能够把银行遇到的麻烦化险为夷,可轮到自己被一脚踢开的那一刻却是一筹莫展。跳槽更是家常便饭。如果年轻人没有每年跳一家银行会被看做失败者。

  金融机构的产品被“架构”经理们设计得花枝招展,但其投资回报原理不但客户,连销售人员自己也无法理解。一位曾在一家超级银行的财务部从事报表及年报数据收集整理的女士说:“我们作为内部财务人员按说应该最理解银行的业务,然后把这种理解通过数据表现出来。但这些产品根本没法理解,所以我们只能倒过来,在某一个产品运作过程中收集数据,如果一切都合乎法规,并且每一步条理都清楚,那么我们就认为其结果合法。实际上我们等于做的是认定产品合法的工作。”各部门的雇佣兵们就是在从一个银行跳到另一个的同时,利用各种复杂的产品,赚取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按前面提到的那位从银行转到评级机构人士的话说:“最大的危险甚至不是银行的管理层向客户隐瞒信息,而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银行在冒多大的风险。这或者是因为确实没人知道,或者是因为下属瞒报实情。”很难想象,这些银行的高管们居然是处于两眼一摸黑的境地。这样看来,一个小小交易员搞垮一个老牌银行的事也就不难理解了。这样的惊天大祸毕竟还是少数,日常无以胜举的“小麻烦”经过危机管理经理的巧妙处理,最终都是由客户及纳税人买单。

  那么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了么?这位荷兰记者自问当金融界的触角在政治经济外交等社会的方方面面越伸越长之时,西方社会在做些什么?由民众自发的轰轰烈烈的“占领”行动到头来不过是一盘散沙。他认为还是要由政治手段来完成,但他没有提出是怎样的手段,采取什么样的步骤。相信他也提不出来,因为政治,至少是现有的政治正是这阴谋的一部分,怎么能指望它解决问题呢?金融危机随时可能死灰复燃,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作者系搜狐财经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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