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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建站”史:邓小平曾命令下马

来源:中国经营报

  都江堰“建站”史:邓小平曾命令下马

  作者: 刘向南 | 发表时间:2015.10.26

  刊发于总2132期《中国经营报》[封面故事]版

  因为灌溉工程泽被千年,在都江堰一带岷江水域修坝建电站,也就总会牵动敏感神经,引起争议。回溯起来,从上个世纪至今,距离都江堰渠首并不算远的一带水域,截断岷江修建电站的经历,已先后出现过多次。其中邓小平在1962年明确要求炸掉已建大坝,废止项目。

  曾两建两废的电站

  生活在成都的82岁的向嘉贵老人曾任四川省经委副主任、国务院三线建设调整改造规划办公室副主任等职务,10月20日,他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回忆了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都江堰上游修建紫坪铺电站的两段往事。

  第一次决定修建紫坪铺电站发生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当时是为了成都渐增的用电需要、扩大都江堰灌区受益面积并缓解成都平原洪水灾害。在苏联专家帮助下,设计了紫坪铺电站,坝址在岷江流经峡谷进入成都平原的峡口。在溢洪道已经建成转入大坝建设时,发现地质结构有严重问题,苏联专家认为此处不能建坝,中方接受了这一事实,决定将已建的溢洪道炸掉,整个工程下马。向嘉贵回忆,这次建坝的时间应该是在1956年,他还曾到现场去看过。

  1958年,在“大跃进”中,紫坪铺电站再次开工建设,这次坝址选在都江堰鱼嘴前端,二王庙下,距离原坝大约三公里。向嘉贵回忆,为建成这个电站,省级机关干部还曾轮流到施工现场参加劳动。由于资金不足,加上“三年困难”,工程进度缓慢,到1962年,才基本建成发电机房,两端同时施工的土石低坝还有数百米没有合龙。为了早日建成电站,四川省委决定成立现场指挥部,由分管工业和经济工作的省委书记杨超任总指挥。这个时期,向嘉贵是杨超的秘书。

  向嘉贵回忆,杨超到工程现场后,在住地二王庙内连续开了几个座谈会,在设计人员座谈会上,就有人对电站建设方案持不同意见,认为坝址选在此处很不合适,库容量太小,不仅发电量受限,且悬移质(卵石)、推移质(泥沙)问题难以解决,建成后三四年内就会淤满库容。杨超也看到,由于坝址选在二王庙下,将使索桥移位,鱼嘴被毁,给千年古堰带来严重后果。1962年5月的一天,省委办公厅通知向嘉贵,要杨超晚上到金牛宾馆开会。向嘉贵没有参加这个会,后来他获知,原来是邓小平到了四川,那天晚上的开会重点研究了紫坪铺电站问题。向嘉贵回忆,不知道之前邓小平是否已经获知电站情况,邓小平在听了杨超汇报后,直截了当地说:这个工程不能再干,必须下马。邓小平还对当时的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李井泉、省长李大章说,都江堰兴于“二李”(指李冰父子),可不要败于“二李”(指李井泉、李大章)!最后决定由杨超负责做好工作,选择时机将已经建设的大坝炸掉,索桥正位,恢复鱼嘴的分水功能。

  已经修建了几年的紫坪铺电站由此再一次下马。

  从紫坪铺水库到杨柳湖水库

  作为西部大开发的大工程之一,紫坪铺水库在2001年3月动工兴建,至2005年9月下闸蓄水。它位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紫坪铺电站坝址更上游位置。“建这个水库,是为了解决下游水源分配季节不均衡问题,更好地对水资源进行利用,但它还是以发电为主要功能,实际上也存在很多问题。”四川地质学家范晓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介绍。

  从1998年都江堰市就开始世遗申报工作,原市委秘书长邓崇祝是申报办主任。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回忆,最初都江堰的申报目标是都江堰、青城山能成为“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即所谓“双遗产”。2000年12月,在澳大利亚凯恩斯召开世遗大会,对各申报项目进行表决,邓崇祝参加了这个会。“当时英国和希腊的代表提出很多意见,提到紫坪铺水库,那时它还没有开建,面向全世界招标,这些外国代表的消息很灵通,就已经知道了情况。就是因为紫坪铺水库问题,‘双遗产’没能通过,都江堰、青城山只是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

  紫坪铺水库建设期间,邓崇祝还在都江堰市委工作,他曾带很多人到过工程现场。据邓崇祝介绍,紫坪铺水库的坝基宽约80米,高约159米,坝长约150米。“最初只是修水库,不修电站,投入50亿元就够了,后来四川省、水利厅考虑到投入回报问题,就决定修电站,据我所知,后来批下来的投入是一百二三十亿。”这当中,“国家投资约33%,四川省投资约33%,成都市投资约33%,这三家加起来是100%,而对于收益分成,每家只分30%,剩下的10%给阿坝州,因为大坝修在都江堰,水域则主要在阿坝州。”

  在紫坪铺水库开建后,2003年,四川省水利部门又提出在水库下游距离鱼嘴3100米的位置截断岷江,修建杨柳湖大坝,用以建设紫坪铺水库的反调节水库,同时建电站。据邓崇祝介绍,之所以要建杨柳湖水库,是因为“紫坪铺水库的水下来后,要有个缓冲;另外,在紫坪铺水库修成后,下游的灌溉等用水要通过紫坪铺公司,四川省水利厅就觉得自己把握不住开关了”。修建杨柳湖水库的业主,是都江堰管理局。

  邓崇祝回忆,当年修杨柳湖水库,大坝的设计是一条长1500米的由砂石堆成的重力坝,呈“丁”字形,要与鱼嘴连接到一起,由鱼嘴来顶住大坝。“这样鱼嘴就没有了,对世遗是巨大破坏。”这立即招致社会舆论众口一词的声讨。邓崇祝在其间有一次接受媒体采访,站在二王庙俯瞰都江堰渠首,表示“不能破坏一个中华民族两千多年的文明,来修建一个在哪条江哪条河上都可以建成的电站”。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2003年8月,四川省政府决定将杨柳湖项目下马。

  一直关注着紫坪铺水库的范晓向本报记者介绍,当年杨柳湖水库与紫坪铺水库的设计本来就是一体的。“特别是大型的坝,往往下面要有一个反调节坝”。因为杨柳湖水库未能建成,四川水利部门一直在论证是否能在岷江支流白沙河上建一个水坝,白沙河大致在紫坪铺水库与都江堰中间的位置汇入岷江。“他们就想是否能在白沙河与紫坪铺水库之间建个反调节坝,岷江水通过隧道绕弯到水库,从白沙河出来,然后再流入岷江,这样就不会说对世界文化遗产有影响了。”

  “这是一个替代方案,”范晓说,“水利部门一直都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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