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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太宰治,到“自己流”小说,津岛佑子始终面向伤痛(组图)

来源:第一财经网站
上月辞世的津岛佑子是日本著名作家太宰治的次女,但父亲在其两岁时自杀身亡
上月辞世的津岛佑子是日本著名作家太宰治的次女,但父亲在其两岁时自杀身亡


  第一次听到津岛佑子的名字,乃从友人口中获悉。她是太宰治的女儿,就是写出杰作《晚年》、《斜阳》和《人间失格》的太宰治(原名津岛修治),也是和山崎富荣一起投河自杀的太宰治。于是我翻开她的自选集《草丛》,随即被她冷峻且具幻想魔力的笔法吸引,因为太宰治,令现实生活中的她吃了不少苦头。

  津岛佑子原名津岛里子,1947年生于东京,是太宰治的次女,毕业于白百合女子大学英文系,是日本当代重要的作家之一,2016年2月18日,因肺癌离世,享年68岁。

  津岛佑子的作品多次获奖,1976年《之母》获第十六届田村俊子奖,之后连续获得泉镜花文学奖、女流文学奖、野间文艺新人奖、川端康成文学奖、平林泰子奖等。由此可见她的著作等身,以及在日本文学界备受重视及肯定的程度。

  可惜的是,中文世界对津岛佑子小说一向不热衷,翻译数目寥若晨星,甚至连行内人也会出现误会。早阵子,(台湾学者)周昭翡撰文悼念津岛佑子,提到台湾出版的《太过野蛮的》(原著2008年,中译本2011年)是津岛第一部中译小说,其实大陆的中国文联出版早于2001年就由竺家荣老师译出《微笑的狼》(原著2000年)。连业界也出现偏差,更遑论普通读者,而且津岛佑子的中译小说,也的确只有上述两部,从而也可见她在日语及华语两端的认知及接受情况有天渊之别。

  严格来说,津岛佑子的小说在前后期的处理上有一定程度的分明。早期,作者自身的经验大量融化篇章,从父亲的去世、与母亲的不和、智能发展迟缓的兄长的存在、丈夫不在的育儿过程,乃至孩子之死等等,均一一可以在她小说中寻找到相应的对照母题,也可以说小说世界大幅建基于个人经验,私小说的味道浓烈。上世纪90年代后,或许作者意识到要走出自己的阴霾世界,于是不少单行本中,均在书末附上大量参考文献及引用文献资料,仿佛要予人言之有物、行文有据的印象。在角色上,她俨然是一名研究者,这好像成为她由内而外的一种求变、推动成长的自决手段。
太宰治和女儿
太宰治和女儿


  父亲自杀、与母亲不和、兄长有智力缺陷

  在津岛佑子早期的小说中,父母及智能发展迟缓的兄长的确占了重要角色。她在散文随笔集《小说中的风景》(中央公论社,1982年)中有一篇名为《烟草和男与我》,我觉得颇能说明与父母的纠缠关系。她在文中提到孩提时代,因为父亲太宰治是知名作家的缘故,家中出入的客人大多是编辑或文学圈人士,他们同属烟不离手的重度吸烟者。家中时常烟雾瀰漫,而且烟灰缸上永远有大量烟头堆积如山。津岛自言,烟草对当时的她来说,就好像完全一无所知,而烟头堆成的小山丘,变成她的世界中所欠缺的一部分。当然,在心底也确认了那是属于父亲世界的气味象征。

  有趣且巧合的是,在津岛的成长过程中,对她艺术生命有所启发的人,无论是小时候的绘画老师,或是大学时期负责教授宗教哲学且对文学知之甚详的神父,都是重度吸烟者。他们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好像成为求知及开拓创作力的友好良伴。结果到了22岁那年,津岛尝了第一口烟,讽剌的是,这竟成为母亲针对她的导火线,后者认为女儿吸烟是明显的堕落象征,而且也一脸苍白地悲叹起来。自始之后,津岛也成为重度吸烟者,而且不理会母亲的感受,娴熟而自由自在于她面前吸烟。虽然文中没有再深刻地对自己的吸烟历程加以自剖,但读者不难看出其中对父亲去世却有所憧憬,以及与母亲不和的确立(自然也包含对父亲的看法矛盾),凡此种种已足以反映小说世界的基型所在。

  至于她的父亲太宰治,一生的感情生活非常复杂,曾先后四次自杀。他被视为日本现代文学“无赖派”的代表,主打“自我毁灭”式的文学风格,弥漫着日本现代社会中人的厌世和绝望情绪。太宰治于1938 年(29 岁)由井伏鳟(二也是日本现代着名作家,代表作有《今日休诊》、《黑雨》等)二代行亲职,和石原美知子结下婚约,翌年在井伏家举行结婚仪式。后者于1941年产下长女园子,1944年产下长男正树,佑子在1947 年诞生,翌年太宰治便投河自杀。

  津岛佑子出生的时候,和太宰治同时有关系的女子还有太田静子。太宰治与她生下一女太田治子(也是日本当代小说家,和津岛佑子同年出生,相差不过数月),此外还有山崎富荣,太宰治最后和她一起投河自尽。即使不作深究,也可推想津岛佑子所处家庭中存在的种种压力,据与那霸惠子的《津岛佑子论》(收在《现代女流作家论》中),津岛佑子笔下的女主角,好像都有父亲太宰治的死以及患有智能发展迟缓的兄长正树这样的作家的影子。

  正树较佑子年长三岁,在她13岁那年便因肺炎离世。但在津岛的小说中,智能发展迟缓的兄长的形象频繁出现,甚至用具有歧视色彩的称呼“白痴”名之。据与那霸惠子统计,从津岛佑子发表第一篇小说《手之死》(1966年)开始,直至1984年的《厨子王》,在18年间共发表了80篇小说,当中出现智能发展迟缓人物,或是身体有残障缺憾的角色,共有24篇;把智能发展迟缓人物设定为女主人翁的兄弟,也有17篇作品,由此可见家庭关系的构成对津岛早期小说营构上的深邃影响。
《太过野蛮的》原著和台湾中译本
从父亲太宰治,到“自己流”小说,津岛佑子始终面向伤痛
《太过野蛮的》原著和台湾中译本

  由私小说到“自己流”

  津岛佑子在与作家小川国夫的对谈《关于乡间》中提到,自己虽然并非罪犯的孩子,却抱有这种感觉。在这个意义上,如果对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童年生活置之不理,大概会纠缠下去无休无止。写作就是把纠缠在身上的秘密,处理成并非个人的东西以作终结。所谓“并非个人的东西”,与那霸惠子指的是——她是太宰治的女儿。

  我认为收在《草丛》(1989年)的短篇杰作《透明犬》(我曾把它翻译出来,收录在1993 年12月刊的《联合文学》第110 期),颇能让我们体察到由私小说基础演化出的文学魔力,也可以感到家庭与两性之间潜藏的种种爱恨交织。那绝非是说我们要在小说中找寻对号入座的人物,不过是透过对太宰治晚年生活的简略描述,从而理解津岛佑子的创作过程。

  津岛佑子在《草丛》的后记里,两次提到自己从学生时代开始已在写“自己流”(自己风格)的小说,“从那时开始一直没有改变,不分黑白地透过经历各色各样的人生来创作小说。”所以到了30多岁把“各色”作品收结成《草丛》这一自选集。她认为即使作品被批评为“非现实”也无所谓,人不是都受困于其所抱持的另一个世界吗?“眼下的现实,只有一种时间在延续流动。人确实不可能从那里逃走出来,但令人们活下去的动力,实乃从不同的梦与心象而来。直至现在,我仍然坚持这样的想法。”

  《透明犬》吸引我的地方,第一是女子和母亲这一对形象的幻变,她们不单只在小说末尾融合重叠在少年脑中,而且基本上一直也以并排形象穿插于小说当中:依赖、不善沟通、无法独立。两人在少年眼中,恰成爱恨的分向投射,也是男性对女性——作为爱人与母亲身份的反映。她们在以男性为中心的叙事体中(以少男的意识流为主)被塑造成弱者的形象:母亲不分大小向他者撒娇,女子不断需要别人“照料”。她们成为眼下世界的失败者,然而透过心象的变形,却可插足于“非现实”的领域,从而影响人的心理。

  作为母亲变形体的白兽,以它的悲鸣控制改变了环境。而与女子神交的透明犬,同样会出其不意地制止少男投石的报复;且与雪地融合连成一体(小说的原话是“陷藏”起来),和少年后来想逃出房间却无处容栖恰成强烈对比。不可忽视的是,在少年的内心深处,透明犬乃母亲的另一个化身(在两次寻找的过程中,少年都成为蒙眼的追捕人,小说清楚地提及这种捉迷藏情绪)。而我想,津岛佑子笔下的女主角,不单涉足“非现实”的世界;说得玄一点,她们可以与大自然结合,得到一种解脱。

  所以少年不能应付的,并非和心象纠缠的“非现实”领域,反而是客观的自然世界。无形的冰冷感觉不断从长靴涌入体内加上凌厉飘雪的追赶,令少年除了家之外无路可逃。相反,作为母亲变形体的白兽,本身正是积雪的化身。而小说中每个人都害怕雪积在身上,只有女子不怕,由它自然而然地存在。少男和母亲先后两次为她扫去积雪,女子都不很愿意。她们这种“非现实”的梦幻心象,透过对“大自然”的共感,产生了“现实”意义上的立足点。

  然而津岛佑子笔下的女主角,并不宜被看成普通的“女性”形象。小说中朋友的母亲就是敌人而非友人,与其说变体形象的对立面是以男性为中心的叙事体,倒不如说是“普通”人。明显的是,母亲和女子都被作为“异己”看待,母亲究竟做了什么事令丈走出走,女子的花和狗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都不是身旁的人能明白的。于是粗暴的行为出现了,如少年怒蹴母亲,朋友辱骂姐姐,用这些来掩盖内心的偏执不安。母亲和女子背后的“谜”(在常人眼中不正常的地方),似乎才是“非现实”世界的钥匙。

  社会学式的晚期书写

  《太过野蛮的》原本在《群像》上从2006年九月号至2008年5月号连载,作品以两条时间轴为据,而高潮就是两条线轴的汇合,令过去与现实接轨。过去的焦点是上世纪30年代出生的日本人美霞,与在台北高等学校教法语的明彦结婚,其后去到日本统治下的台湾生活,经历四年的生活后,最后因疟疾而离世。现在一端则是在美霞死后数十年才出生的姪女茉莉子,因为很想知道阿姨的往日事迹,于是在2005年来到台湾追寻。两人的时间汇合,建构于台湾山岳地带的空间中,结合台湾“雾岛事件”的背景,从而令作品的幽微复杂程度大增。

  美霞在台北产下的儿子文彦,因为细菌性肠炎而留院,于是明彦母亲把孙儿完全接管,令美霞生不如死。之后儿子病逝,令美霞在异乡之域,感到多重领地的丧失--与明彦之爱念、孩子的永别,最终归根于家的灰飞烟灭。其中更因现实的重重打击,令她陷于精神错乱及被害妄想中,与“雾岛事件”中的受害者心象重叠。身份属施虐者的日本人美霞,巧合地投射于原居民身上,于是把施虐与受虐的关系逆转,彼此丧失自己领土,并最终同步混同,成了更大的国族及殖民地寓言。

  津岛佑子的野心当然不限于个人层面上的悲惨女性故事,她透过切入台湾的被殖民历史,点出在台湾山岳中的日军训练所,不少原居民女性都成为慰安妇,被迫怀孕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不少婴孩,其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令一方面,日本士兵也有不少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而且也不想得知的微妙状况。津岛佑子直视这种国族之间的仇恨,其中肯定离不开士兵与民女的侵犯性纠结,而在对立之中,又生出新一代的生命,正因如此才令历史的复杂程度大为提升。

  由私小说出发,逐步透过个人身世,加以文学化的变形处理,再放眼历史社会的宏观洪流,结合社会学及田野调查的探访查察,不断拓阔自己的写作生命及界限可能,那就是永不停步的津岛佑子。

  附录:津岛佑子作品获奖情况

  1976年《之母》获第十六届田村俊子奖

  1977年《草的卧房》获第五届泉镜花文学奖

  1978年《宠儿》获第十七届女流文学奖

  1979年《光的领域》获第一届野间文艺新人奖

  1989年《默市》获第十届川端康成文学奖,同年《往白画》获平林泰子奖

  1998年《火之山山猿记》获第三十四届谷崎润一郎奖及第五十一届野间文艺奖

  2001年《微笑的狼》获第二十八届大佛次郎奖

  2012年《黄金的梦之歌》获第五十三届每日艺术奖

  主要著作还有《狂欢节》、《冰原》和《水晶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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