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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拆中国邮政的隐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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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彦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在WTO语境下衡量中国邮政的“专营权”思路,更多人会赞同《明镜》杂志对此事件的评价,“开放中国的最传统障碍”,而在支持自由经济政策的人眼中,中国邮政是个典型的垄断者

  进入11月,酝酿八年之久的邮政储蓄银行被证实胎死腹中,而诸多国际快递巨头在与中国邮政对峙多时之后也被迫办理了委托手续,至少在形式上他们所开展的业务将接受邮政部门的监管,这都被视为中国邮政的胜利。在2003年,财政与邮政之间的输血管道将被关闭,具有经营和监管双重职责的中国邮政在最后时刻为自己争取到期望中的生存空间,但在外部却没有得到更多的认同,分拆电信的一幕并没有如许多人希望的那样在这个行业迅速展开,相反,中国邮政表现出的斥力远超出人们通常的想像。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中国提出“反垄断”口号之后遭遇到的最坚固的堡垒。

  内部消息表明,停办邮政储蓄银行是中国邮政高层集体表决的结果。他们不愿意看到交通银行与交通部无关、农业银行不归农业部统属的事情在自己的领地内出现。现实的状况是,邮储已是中国邮政最重要的收入来源,而挂“银行”牌照之后将统一归央行管制,与邮政的关系则彻底断绝,对于苦苦挣扎的邮政而言,这是最可怕的前景之一,对“银行”字样的抵制情绪几乎是天然的。邮储通过将存款转存央行获取存贷利差收入是最无风险的高回报模式,央行特别提供的4.357%的利率远高于商业银行上存央行的1.89%的利率水平,在基层邮局,这种低成本高回报的项目几乎是惟一的生存基础。

  但央行带有补贴性质的高利率政策并没有迎来期望中的邮政复兴,实际中产生的结果是对存款资源的掠夺性发掘以及可怕的不思进取。在稳定的利润诱惑下,高息揽储在邮储中已经迅猛普及,从开始的免费电话、手机到后来最直接的现金回馈,而相对较高的利润使储蓄业务成为邮政内部的“主业”,资源流动的结果是传统业务,比如信函包裹邮寄、报刊杂志发行逐渐被人冷落。但在外部,这种态度并不意味着可以容忍他人进入,当跨国企业或是本土的新生公司试图插手速递业务时,强调专营权的政策门槛是邮政与生俱来的利器,无论UPS还是TNT,在邮政的屋檐下必须低头。

  利益以及权力之争是真正的诱因所在,但来自于垄断的力量能在多大程度上支撑中国邮政是个问题,更复杂的因素还包括,邮政业务的多元化以及低效率的管理在强化自身盈利水平的同时,在其他方面却产生巨大的负作用。很多时候,它与大势南辕北辙,在本质上,这将是分拆邮政最真实的力量所在。

  1998年之后,央行连续下调法定存款准备金,努力增加货币供应量,并取消商业银行贷款规模限制,以此积极推进宽松的货币政策,但邮储的疯狂扩张客观上却加快资金回笼,于是一方面央行放弃了对可赢利的巨额基础货币的控制,另一方面却用将近高出再贷款利率0.82个百分点的价格从邮政储蓄标购基础货币。两个理应互相排斥的过程在不和谐地同时进行,得利的只是中国邮政,其间无法计算的流通交易成本则由普通大众承担。而与国际快递巨头的口水仗则更具有样板色彩,在WTO语境下衡量中国邮政的“专营权”思路,更多人会赞同《明镜》杂志对此事件的评价,“开放中国的最传统障碍”,而在支持自由经济政策的人眼中,中国邮政是个典型的垄断者。

  困惑不仅如此,现时邮储对金融体制的侵蚀力表现得日益明显,在某些方面甚至产生了一些混乱,而制约的力量仍然不够强大。年初央行撤并邮储机构1585家,清退协储人1110人,是有史以来针对邮储最有力度的监管,但在更多时候,权力分治使针对邮储的约束成为奢谈。在强调统属的体制中,邮政储蓄非金融机构的属性使央行“不仅没权管住它的负责人,也无法去邮局查它的账”,这更像是一个“怪胎”:它独立于邮政的其他业务但又隶属于邮政局,因为没有独立的核算体系和行政管理机构,从而造成资金上的互相占用和人员上的交叉使用,当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纠缠在一起,许多变革措施裹足不前就不再是让人惊奇的事。

  在追逐利益最大化的同时,中国邮政极为排斥其理应具有的商业精神,对监管权力的留恋以及对企业化的畏惧都表现得相当明显。拒绝邮政储蓄银行的态度等于一种筹码,中国邮政更倾向于模仿台湾和日本的邮政储金汇业局,这与邮储银行区别明显——它更类似于金融投资机构,吸收储金并按照一定比例投资于国家级基础设施建设,邮政能够保持较强的资金运用独立性,而央行最多只能在原则上给予监督指导。这是个理想的蓝图,在实际中困难重重,就像内部人士所言,“无论是邮储银行还是储金汇业局,中国邮政不仅缺少最基本的硬件条件,相关政策的配套、人才的引进和培养,对于邮政而言都是新问题,哪一种都需要从头开始”。

  与在金融和快递业务中表现出来的积极性有所差别的是邮政对自身主营业务的整合力度。在北京,被认为最有前景的物流业务分别由五大城区邮局和快递局、国际局等10个点在具体操作,各区点做的业务也很不同,手机、化妆品分销和一般货运并存,都有自己的渠道。这些区点的财务也是分开核算。邮政表面庞大的网络体系实际上还没有形成有效率的物流渠道,杂乱之中暗藏着庞大的成本支出。既有观念的惯性使中国邮政在设计自己的主副业务时无可救药地将本末倒置。或许,新的上市计划是个契机——应该讨论横切还是竖切的问题了。

  (作者系本报高级记者,电子信箱:shiyan@eobserver.com.cn)

2002年11月26日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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