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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险与获利的交替空间中 寻找失落的平衡
2003年8月6日14:22   [ 黄致华 ] 来源:[ 智囊财经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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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人类的潜意识就在回避不确定性。

  资本市场是高风险市场,在这样一个将大多数人的希望引入坟墓的地方,迅速识别并远离风险是我们生存游戏的首要守则。如果仅在人性的层面探讨金融世界的奥秘,证券投资不过是人类的另一个战场,面对市场的风险,不仅仅是来自概率上的统计,更难以把握的是不确定事件的发生。概率规避的风险只是我们在有限理性中所能认识到的系统性风险,而对于不确定的发生,对于每一个投资者都不啻于一场噩梦。索罗丝曾经说过:“我什么也不害怕,也不害怕丢钱,但我害怕不确定性……”。

  彼得·伯恩斯坦在《反抗诸神》给我们描述了统计学家如何看待风险:故事发生在二次世界大战的一个冬夜,在德国对莫斯科的一次空袭中,前苏联一位著名的统计学教授突然出现在当地的一个空袭避难所中,而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莫斯科有700万居民。”他过去常常这样说:“有什么理由指望炮弹不会击中我?”因此,他的朋友对他的出现感到很惊异,询问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他的思想。“瞧,”他解释道:“莫斯科有700万居民和一头大象。而昨天晚上,他们(德军)炸死了那头大象。

  长久以来这个例子一直缠绕在我的心头,风险对于我而言似乎更像在南极的冰面上出现一只北极熊,惊愕的同时只有埋怨上天。而不久后发生在我身边的另一件事情使得我对风险和不确定性有了更真实的感受。生活在城市中,交通事故的发生始终难以避免的,但就内心而言,我总认为那是属于人生的另外一个场景,从没有想过会与我有擦肩而过的感触。每年公布的交通事故受伤的数字,对于我而言仅仅是一组数字而已,我完全没有考虑到数字背后的东西。人类往往总是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件给以更多的权重,我们可以接受李嘉诚的日进斗金却无法容忍邻居的意外之财,或许是因为自己从事的职业,我惯以给自己身边的每个事件赋予不同的风险/收益分布。自己曾经很冷静的认为:1)自己坐公共汽车,汽车发生事故的概率很小,就算是发生了,严重影响到我的概率更小;2)即使是我坐长途汽车,我所到的地方发生危险的路况很少;3)对于恶劣天气的出行我基本是回避的,因为我基本不会去,所以这对我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性。车祸这个概念我虽然非常清楚,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直到一件事情的发生改变了我所有的观念。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因为出门办事我坐出租车向高新区赶去。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的平静,大街上走着匆忙的人群,道路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无论是疾走的青年,还是飘飞的衣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生动,我们的生命似乎就沿着这样的轨道向前发展。

  正当我思绪飘飞的时候,变故发生了。一辆摩托车突然冲出小巷,前方的出租躲闪不及,司机只有将方向盘打到了逆向车道,这时出租车已经无法避免地与对面高速行驶的卡车相撞了。一声巨响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而当我慢慢走下车靠近的时候,眼前的一幕不禁令人目眩。我清晰的看到一个女孩子满脸是血,已开始痛苦的呻吟——撞击产生的碎片击中了她的脸部。我和她之间的区别也许就只是3秒钟,一张曾经青春洋溢的脸,此刻鲜血伴随着痛苦的扭曲,一直深深烙进我的记忆中。此时想起,依旧如刀划过肌肤的凛冽……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似乎在我们惯常的思考中忽略了些什么。为了寻求内心的平静,人类的潜意识就在回避不确定性。生命中一定存在一些东西是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的,仅仅是幸运,让我还有机会思考这些问题。思绪突然180度的转变让我体会到我们的生命还存在禁忌,还有人类不愿正视的一面。但在生活中对于风险的漠视并不一定带给我们安全的结果,一旦事情发生了,才发现以往的种种思考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慰。无论是中国证券市场的“银广夏事件”,还是大洋彼岸的“安然事件”,这都要求我们认真思考我们赖以分析风险的所有一切。或许这中间有很多是我们没有真正认识到的,也许对很多的事情,我们的看法都错了。

  也许我们不愿承认,在证券市场中生存实际上更像依靠错误的地图在丛林中穿越,我们人为定义着所有的路标,赖以指引方向的北极星不过是心灵上的盲点。也许我们将寻求一个终点,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这是否是我们想去的地方。实际进行的决策,通常比较不在意这样做是否能够使自己的满足感得到最大的提升,而更多关心的是如何避免那些潜意识中“积存”的礁石,是否会出现在我们不确定的地点;或是如何积蓄力量,避免突如其来的袭击。

  9·11事件时,我在半夜爬起来看电视,电视中从百米高空陨落的躯体失重后就像瑟瑟秋风中飘落的秋叶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中。莫名的悲怆不禁令人掩面而泣,上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生无常,生命不能承受如此之轻。那一刻,上帝终于掷出了骰子,而且扔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双子楼里面有上千位和我从事同样行业的人,这些被认为是市场精英的同行,长久的市场生存使得很多人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准确计算出各种可能的风险分布,但他们自己或许一直没有想过这一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风险。

  曾经有篇文章,看过之后总有种戚戚然的感觉,令人久久不能忘怀。而伴随时间的推移,身边发生的很多事情总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一篇杂志上的文章,题目是《浙江一名“私募基金经理”的意外死亡》,大致内容是讲一名投资者钟先生在经历了最初的成功之后,因为过度释放了自己的欲望而最终走向崩溃,但用死亡来化解今生的业报总是让人感到莫名的沉重。进入到钟先生的思维中,我们发现他对未来的地图更多的是对现状的一种简单的延伸和发展,完全没有设想到自己的生命有可能发生难以承受的改变,而一旦变故发生了,情感淹没了理智,往往会选择相当极端的方式来处理——钟先生选择了死亡。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如果没有对场景完全的展开,所得到的结果很难理智的接受,更多的选择了感情的冲动。但生命中本不该有这样的冲动,为什么每个人内心都有这莫名的悲怆。

  透过全文,我们可以看到有两项关键注定了他的难以回头。而实际上当他下决定时生命就已经被注定。首先钟先生过度膨胀了自己的信心。“资金年利率达到25%,超过部分自己只拿50%”,这项条件或许只有没有考虑后果的人才会承受。这个时候应该想到墨菲法则:一件事情有可能变坏,那么它一定会变坏。同样的事情我周围有人在1999年开始操作了,2001年6月我与他聊天时,他竟然很看好后期的市场走势,而对看好的根据却不甚了解。当我知道他2001年初接资金许诺的条件是年收益率达到30%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叫我的朋友远离他,因为在这种处境下,等待他的或许只有一条路。现在这人已经亡命天涯了。

  深入分析这些人的心理后,我们会发现这类人多半并不是真正有“条件”去支撑自己承诺的,他们往往因为自身并不能承受失败,所以从来没有想过失败以后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自己反正也没有钱,如果赔了,谁能真的把自己怎样呢?这是隐藏在人类内心深处的自我放纵情绪。人类倾向于购买彩票以求得甚少机会暴富的道理就在这里。

  《随机理论》中有个著名的“赌徒回家”的公式,它被用来计算投资人在拥有杠杆后,出现意外情况导致“死亡”的概率。这个公式的表达形式是这样的:Q=1—B/K。其中:K为使用融资杠杆后的资本总值;B为资金管理人自己的资金;Q为基金管理人把自己的钱亏光的概率。通过公式可以看到:一旦融资杠杆比率达到10倍,亏光的概率已经接近100%。同样,也因为他放大了资金杠杆,或许会在很短时间内表现出“优秀”的业绩。

  这个公式已经被用来分析大量使用融资杠杆的“对冲基金”了,现在我国的市场还不规范,使用融资杠杆的朋友不仅仅需要资金保证,还需要承诺一定比例的收益保证。这其实对游戏双方都是致命的诱惑,管理人与投资人之间通过类似的资金管理协议,双方的关系已经变成了“借贷”关系,而不是正常的“资金委托”关系。这样,管理人与投资人之间的利益出现了明显的背离,投资人需要获得有保证的受益;管理人倾向于放大资金的风险以追求自己可能的收益。而一旦出现资金亏损,道德风险必将管理人推进一个怪圈,他本能地将加大赌注,驱动他的是自己亏损的比例要远远大于正常情况,这也是使用融资杠杆的必然结果。被投资人认为“安全”的托管协议,仅仅在一定的程度内有效,真正出问题以后,资金承受损失是必然的!现在市场中有多少资金委托的双方处于尴尬的境地,如果平仓,资金管理人已经爆仓了,资金委托人也必须承受大比例的亏损。在这一点上,或许我们应该认真思考垃圾债券大王米尔肯先生对融资杠杆的理解,他告诉投资大众,对于高度融资的企业,股权投资部分不会有任何权利,因为垃圾债券的清偿权会在股权以前兑现……

  有段时间,我经常重读《我如何弄垮巴林银行》。主人公尼可·里森在经历过问题后的最初恐慌,通过抉择,最终选择了放纵自己的欲望,这样,他所有的操作已变成了根据自己成本预期进行,而不是根据市场本身进行了。这时的尼克·里森先生,生命中充满了惊恐,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他努力工作,给自己制造辉煌的业绩,但每时每刻,又在恐惧自己的行为是否暴露。这种长时间的精神折磨,相对于刚刚开始的问题,已变得微不足道了。钟先生有段时间的经历也和尼克·里森一样,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对于职业投资人,经历与承受失败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但尼克·里森选择了亡命天涯,结果未遂;钟先生却选择了死亡。在这一点上,钟先生不具有一个职业投资人应该具有的品质。这是他的另一项错误!

  在市场中、在生活中,我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不确定性。如果一切都是已知的,市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对于每个职业投资人来说,未来的不确定性与未来结果的确定性是必须考虑的。如果选择了融资操作,也必然要想到失败后的结果,也要想到如何面对。钟先生并没有接受朋友的劝告等待东山再起,但我确实看到很多做私募的朋友,在基金不能坚持运行时,在完成自己的承诺后便选择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我的一位朋友也曾在2001年结束了自己的基金,他告诉我,投资人必须要对自己的操作负责,只有承受自己选择的所有后果,才可能长久地在市场停留。

  在市场中待得久了,谈论这个话题总有几分沉重。在现实的操作中,我们追寻的不是无风险环境下的安全套利,而更应该是追求如何在风险环境下长久的生存。在风险与获利的交替空间中,我们寻找的是一种平衡,事实上,每一个人都远离了这种平衡而不自觉。在探宝的历险过程中,我们就是这样在不断地搜寻失落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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