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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拍电影?平庸之作与赔钱买卖皆由垄断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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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广时 ]

  在古城西安南郊曲江风景区内的大唐慈恩寺对面,1956年创建的西安电影制片厂与古老的大雁塔隔墙相望。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马建安和现在他的许多同伴,都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制作一些国人很少看过甚至未曾听说的电影。

  几年之后,马建安从这里走了出去,加入到那些昔日曾经在一起战斗过的同事们当中,为他们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奋斗。

  公司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大家都是来自西影,他们的身份已经由国营电影制片厂的职工变成了民营公司的生意人。最大的变化是,他们告别了电影,转而开始为中国老百姓制作电视剧。

  1997年,马建安加入西安长安影视制作有限责任公司。马建安自豪地说:“在中国目前现存的影视制作公司中,长安影视是最早成立的一家。”1993年,长安影视公司正式注册成立,当年年底就开始拍摄《中国模特》一片。这是最早一部由民间资本运做的电视连续剧。当时,片中的一些陌生面孔,如瞿颖、胡兵等,现在已经成为广为人知的明星。

  《中国模特》片子本身不很出彩,出彩的是它的运作模式,它聘请了一批著名的作家如贾平凹等编写剧本,又由一批优秀的模特来出演,以至于该片甚至成为了当时一个被讨论的文化现象。自然,这也成为后来者争相效仿的成功范例。“不夸张地说,仅就运营模式来说,《中国模特》在中国电视剧历史上具有里程碑似的地位。”马建安说。

  中影垄断

  为什么不拍电影,去拍电视剧?马建安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中国的电影发行渠道缺乏市场机制。

  在中国电影发展的关键时期,所有电影的发行都控制在中影公司一家手中,中国所有电影院公映的影片都是由它提供的。名义上制片厂可以向各省的发行公司出售电影,但是发行公司与中影本是一家人,如果它们不积极宣传,就算影片进入了发行渠道,也只是形式上的“发行”而已。中影公司利用这种垄断,把片子价格拼命往下压,电影院则隐瞒收入(以前是卖母带,现在是票房收入分成)。

  现在,这种情况有所改善。1993年,中国的电影业开始推行改革,各地电影制片厂可以自主发行,中影公司对国产影片垄断局面被打破,但是在发行公司中,中影公司一家独大的垄断地位依然如故,供片商想不断拓展利润空间的余地不大。于是,大多数供片商转向电视剧市场。电视剧市场情况与电影市场不同,为了提高收视率,各电视台之间竞争激烈,电视剧市场是个相对公平的开放市场。

  那么,中影公司岂非断了货源?马建安说:“不要忘记,还有好莱坞,就算是全中国没有一部自己的电影,从经济利益角度来说,中影公司也不会着急,因为进口大片的票房足够把它喂饱。”据了解,中国进口影片的代理发行权一直牢牢掌握在中影公司手里。进口片可以带来可观的票房收入,中影手中掌握着这张王牌,各地的发行公司就必须和中影保持一致,中影事实上形成了对销售终端的垄断。

  今年5月份,一直掌握着进口影片统一发行权的中影公司,主动将早先引进的两部美国影片《公主日记》和《浩劫惊魂》的发行权交给了两家公司——北京新影联和上海嘉和代理,“这是一个新的开端,但是要堵住众多不满者的嘴,尚有待观察。”马建安对此持保留态度。

  “伪院线”

  除了中影的垄断,中国电影市场发行体制上也存在比较大的问题。

  在以前的计划经济年代,中国电影的发行模式是:由地方省级电影公司从中影公司获取影片,然后转到地市和县级电影公司,电影公司再将影片拿到当地电影院上映。影片每经过一次转手,其发行部门都要从中抽取相应的利润,这种吃“大锅饭”式的发行体制,使得发行部门缺乏效率与起码的服务意识。

  为了改变这一局面,2000年,国家广电总局、文化部下达《关于进一步深化电影业改革的若干意见》的文件,开始推行院线制改革。按照改革的规划,中国中东部建立31条院线,870多家电影院纳入院线,以打破电影发行条块分割、地域垄断的状况。

  不过,业内人士对于这种在政府的强迫指令下,一夜之间建立起来的“院线制”不屑一顾。因为这些“院线”几乎全都是省级和单列市级电影发行公司摇身一变而成的,无非就是在周边省份拉上一两家电影院来充数,基本上没有改变计划经济年代按行政区域发行电影的实质。

  在中国一下子就冒出30多条“院线”,数量是世界头号电影大国美国的3倍。但是与全球通行的院线制不同,一是它跟发行公司捆绑在一起,二是不同的院线基本上是同期上映同样的影片。批评人士指责:“这样的‘院线制’徒有其名,搞这样的‘伪院线’,说穿了就是搞假改革!”

  肥水外流

  据有关统计,现在中国电影院票房收入每年约为8亿元人民币,而美国每年有70亿美元的国内票房收入。显然,以中国巨大的人口数量,电影市场目前差不多还是一块处女地。

  20世纪80年代是中国电影的黄金时期,可那时候,中国的电影人过分注重所谓的探索片,如第五代导演。探索片不符合大众口味,而从那时起电视机开始普及,于是现在的主要消费者被培养成习惯看电视,不习惯进电影院的观众。

  到了90年代初,政府就开始基本上不给电影厂拨钱了,电影厂节省开支,经常拍一些廉价糟糕的片子,电影观众对国产影片逐渐失去了兴趣。正在这时候美国大片进来又给国产电影狠狠踹了一脚,使之跌入深谷。

  现在,中国的几大电影制片厂基本上都没有拍商业性的片子,因为拍了基本上都赔钱。中国电影就是几个少数已经成为公众性人物的导演,像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等轮着拍,但并不能保证每部片子都赚钱。

  做得比较赚钱的有冯小刚,因为他是紫禁城影业公司的,中影公司就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中影公司可以动员他的全部力量去发行紫禁城的片子。

  还有一位导演是张艺谋。张艺谋很有头脑,可以说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很会算政治账,一开始,他总在拍些西方人想看的东西,让片子出口,比如《活着》,后来,他发现外国人不再吃这一套,就转向了,由过去畸形的理解社会文化转向面对现实生活,写小人物的感情,他拍《秋菊打官司》,拍《一个都不能少》,这与政府的导向是一致的。加上他是一个公众人物,政府就帮他。具体地说就是中影公司帮他发行,帮他宣传。 尽管张艺谋拍片子也是由投资人来投资拍摄,但是他可以把自己折价进去。比如《秋菊打官司》,如果别人来拍只要200多万元,但是张艺谋是用了1000多万元——另外700万元是导演的身价。

  就在中国国产电影碌碌无为之际,国外电影业却已经在品尝中国巨大的市场蛋糕。电影发行策划人赵军列举数字说明:2001年中国国产影片数量是进口影片的2倍,但票房大约只占进口影片的60%,其中还包括了香港与内地合拍的影片。

  知名电影人姜文说:“不是电影市场萎缩了,而是不好的电影市场萎缩了。”

  中国入世以后,国外资本与商业模式开始大规模进入,现在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是,中国的不少电影人开始替外国人拍电影,而投资、策划、商业运作全是外国人包办。

  比如《关东刀客》、《英雄》等,用的都是国外的资金。“目前国内能拍电影的人,只要是大一点的制作,都不指望在国内赚钱。”马建安说。


来源:[经济月刊]
2002年12月10日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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