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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京:一生只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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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文 ] 来源:[ 市场报 ]
  1979年,15岁的王文京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对自己的未来毫无预知。他不怎么喜欢自己的会计专业———那时候,是个生产队就有会计,会计不就是记账的吗?能有什么出息?

  22年后,王文京创办的用友软件公司以创纪录的每股36.68元价格发行2500万股,上市第一天就冲高100元,握有用友55.2%股权王文京的身价也随之飙升了10倍,达到50亿元,成为“知识创造财富”经典故事里的标准主角。谈及自己的创业经历,王文京一点儿也不显得意气风发。“一生只做一件事。专注,坚持,又赶上了好时代。”他说,“就这么简单。”

  简单

  王文京的水杯个头很大。他解释说,小茶杯老要倒水,太麻烦了,大一点儿的省事。他公文包里的内容也很简单,一只PDA加一台笔记本。更简单的是这位福布斯富豪的座车仅是一辆开了九年的雪佛莱。

  1983年,王文京从江西财经大学毕业,因为是财政部直属院校,被分配到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他的想法很简单:认真工作。

  1985年,会计专业毕业的王文京参与了国管局组织的“行政财务管理信息系统”项目开发,两年后,这个项目获得电子部部级鉴定,软件推广到100多个单位。王文京也因此被评为“中央国家机关先进会计工作者”,还涨了一级工资———6块钱。1988年,中国会计协会召开“会计电算化发展研讨会”,王文京在会上发表了《走专业化、商品化路子,发展我国会计电算化》一文,引起广泛关注。

  王文京成了国管局机关里的“红人”。年轻,能干,周围的人都觉得他前程光明。但参加项目开发中的一些感受使王文京有了新的选择。在他看来,各个单位需要的办公软件都由自己的技术人员编制,低水平重复开发势必造成大量资金浪费,而且普及速度慢,维护困难,常常是一个技术人员调走了,他开发的软件也就报废了(没人会用)。王文京无师自通地悟到了软件工程的一些基本思想:软件需求分析、应用推广、规划、设计。更让他心动的是,财务软件肯定要商品化,这个市场会很大很大。

  巧的是,那一年北京科技试验区成立,鼓励专业人员到中关村创办科技企业。王文京偷偷跑去参加了试验区在北京展览馆召开的成立大会,发现那里的气氛和自己的想法一拍即和,回来就递上了辞职报告。

  1988年10月,王文京拉上自己的好友苏启强(现在的连邦软件老总),借5万块钱买了一台长城0520DH电脑,在中关村黄庄租了一间9平方米房子,挂出了“用友财务软件服务社”的招牌。王文京白天跑客户,晚上编程序,干到12点多,在沙发上铺床被子就睡觉。第一次卖出一套7000元的软件,王文京和他的伙伴们高兴了半天。那时候他们的理想是十年内年营业额能达到3000万。

  如今,用友的销售额早已过亿。但当王文京回忆起自己的创业经历时,平静得就像讲一段家常事:“当时没觉得什么,骑着自行车到处转,觉得很有意思。”

  王文京说,经营一个企业和做很多事一样,就是要把最基本的东西做好。那些最基本的东西看起来很简单,每个人都懂,但恰恰很多人没有把最基本最简单的东西做好。产品要做好,服务要做好,要善待员工……这些全是常识,是基础性的东西,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专注

  1988年,用友初创的时候,王文京没有想过软件能成为一个产业,所以他给自己的公司起名叫“服务社”。“当时我只感到软件在世界上很有前途,财务软件在中国会有发展的机会。”从服务社到一家软件上市公司,王文京创造的不仅仅是个人的财富奇迹。

  “重要的不是现在的起点高还是低,现在的规模大还是小,重要的是要去做。哪个企业都是从小发展起来的,认准方向,把握机会,坚持下去,一定会有大发展。”

  坚持和专注,是王文京的经验之谈。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深圳、海南刮起了一阵房地产风暴,很多人炒楼暴富,但凡有点儿富裕资金的企业,都想到房地产领域里去试一把。当时,王文京的公司做得很艰难,业务有发展,但规模有限,工作还很辛苦,于是用友也拿出一部分资金去“多元化经营”,但王文京很快发现,自己在这个领域全无优势,他决定立刻抽身。重新坐到电脑前的王文京,从此心无旁骛。

  在北京大学的一次演讲中,有学生问王文京:“在竞争特别激烈的软件业里,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对技术发展方向的敏锐?”王回答:持续关注、学习,和同行交流。

  灵感只光顾有准备的大脑。王文京也曾经因为准备不足,错失技术升级发展的机会。1996年,windows平台在国内大量普及,用友没有看到它日后的战略价值,没有及时使自己的财务软件与之匹配,由此遭受了不小的市场损失。而那些抓住这一机会的公司的市场占有率却迅速上升。王文京喜欢用“不断涌动的波浪”形容软件技术的发展:“这个行业经常有新的技术浪潮,如果新浪潮来了你没有及时抓住,你原有的成功优势就会很快丧失。所以要很敏锐地感知每一次浪潮,通过创新把握新的技术发展机会,才能保持自己的竞争优势。”

  从1991年开始,用友软件高踞市场龙头地位,这把交椅一坐就是十年,这在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是个奇迹。“差不多两到三年,我们就要换一批主要竞争对手。每一次技术的变革都要重新划分市场份额,有的企业能把握住机会就上来了,把握不住的就下去了,对一个软件企业来说,跳上一个浪尖可能比较容易,把握住一两个浪潮也是可能的,但要把握住每一个浪潮却绝非容易的事,这才是真正的挑战。”凭着专注、坚持,王文京带领着他的“用友”一直站在浪尖上。

  王文京的专注还体现在他和苏启强的分手。1993年,苏启强觉得软件销售是个值得投入的产业,希望用友投入这个市场开发拓展。起初王文京一同参与许多新公司的筹建研究,后来觉得自己的兴趣还是在软件产品上,不想再“多元化”,于是退出了讨论。

  这一次,王文京付出了与苏启强分手的代价。尽管今天谈及此事,王文京还策略地称之为“双赢”(苏启强后来的“连邦软件”的确也走得不坏),但一同睡沙发、吃方便面的朋友离开,一点伤害没有是不可能的。然而,王文京认准了自己的方向,就一直向前,不管身边的纷扰。

  “一家高科技公司,要始终保持竞争力是很难的。国际上王安、康柏、DEC都是例子。我希望用友成为有耐力的公司,而不是风风火火一阵子就不见了。”

  激情

  面对公众和记者,王文京永远是西装革履,言语严谨。有人说他是个缺乏激情的人,王文京说,不是没有激情,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同。

  2001年,王文京在硅谷演讲,提到两个数字:整个中国软件一年的产值不及硅谷Oracle一个公司一年的产值;用友一年的销售额不及微软一天。台下一阵笑声,王文京却说他笑不出来。

  “一个企业要为自己的客户做,为自己的员工做,为自己的国家做。没有对国家、对民族的大抱负,企业是永远长不大的。”三年内成为国内企业管理软件和服务的最大供应商,十年内进入全球软件企业50强,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软件公司———这是今天王文京和用友的理想,也是他看似平静的表情下真正的激情。

  那次王文京去硅谷,除了了解那里软件业的最新发展,就是想招兵买马。全世界通过CMM五级认证(CMM是软件企业工程化的一种国际性标准,五级为最高级别)的企业有25家,印度就有16家,中国只有一家,还是外资企业。美国一些中小软件公司都能在各种大型展会上展出自己的最新产品,中国现在还没有什么软件企业拿得出像样的国际化的产品来。除人才外,国内软件业的整个规模都比较弱小,缺乏国际竞争力。

  但经过了多年市场磨炼的王文京,如今面对困难,已经有了足够的定力和自信。首先他相信中国还有没发掘出来的巨大市场潜力:如果五年内中国目前整体市场软件正版使用率从5%提高到20%~30%,软件市场年增长率就会可以超过50%;如果目前中国软件市场按200亿元人民币计算,五年后就会达到1600亿人民币!

  “中国已经到了可以出现大型软件公司的阶段。”王文京认为中国软件业有两大机会———发展应用软件,为软件工程提供服务。虽然2000年用友的销售额只有3亿多元人民币,而全球软件业第50名厂商的销售额有5亿美元。但王文京有自己的固执和决心:“我会用一辈子去做用友,它会成长得很快。”

  淡泊

  王文京曾说,自己做事虽然慢一点,但希望做出来的是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总会有好的回报。

  王文京拒绝别人称他为企业家。他说:“再经过几年努力,把用友的事业发展得更成功、更好,成为世界级软件公司的时候再说企业家才够格。”

  1997年用友就开始筹备上市,那时大陆上市还实行指标制,排队的企业已经排出了好几年,像用友这样的非国有企业几乎没有获得指标的希望。王文京也考虑过在香港上市,但考察的结果,王文京还是决定在内地A板上市,因为用友的用户都在大陆,在本土上市对企业长远有利。

  那一段恰巧有一家国内软件企业通过买壳成功上市,许多等待中的企业变得焦虑起来,一种“不管手段如何,先上了再说的”浮躁情绪四处蔓延。那时候也有很多“壳资源”找用友,但王文京还是坚持要独立上市。“用友已经准备了十年,所以一定要做得纯粹一点,正规一点,不要不必要的负担。”

  面对软件业最致命的人才流失,王文京一样能处惊不变。

  1992年,王文京被打击过一次。他的一批研发人员集体跳槽到对手企业中去,曾让他深刻反思自己。“不是说有资本就可以做一切事,对于一个软件公司而言,更重要的还是人。”

  这之后,王文京开始注重用友团队氛围的营造———员工其实是非常在乎自己所在的公司是不是一个立足长远、有发展远景的公司。1995年用友董事会制定了“三年规划,两件大事”:软件收入过亿元,建成用友软件大厦,1997年实现了;1997年,用友又制定了新的规划:2000年软件收入三个亿,公司股票上市。王文京说,当员工看到公司目标在自己手里一点点实现,会有一种特别的凝聚力。

  对自己的成就,王文京最爱说的是自己“在合适的年龄碰上了合适的时代”。他说如果不是碰到了好的时代,他也许现在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打工。王文京对自己的人生状态笃定而平静,而这也许正是他带领用友走下去的要素之一。

  “要想在任何一个行业出头,必须有沉浸其中十年以上的决心,人一生其实只能做一件事。”正是凭着这朴实而坚定的人生信条,王文京实现着用友软件商业化的梦想。

2002年5月23日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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