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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埭自身无法打造出“晋江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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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少平 苏丹丹 ] 来源:[ 赢周刊 ]

  世界地图上从来未有过陈埭这样的名字,因为那只是中国的一个小镇;然而,如果有一天陈埭真的从地球上消失,却足以让世界上从事一个行业的人去关注。这是一种叫做“中国鞋都”的力量在起作用。陈埭,这个曾经以2.5亿双鞋的出口数字蜚声国际市场的小镇,今天又以强大的广告投入发动“造牌运动”震动中国。似乎是一个凭空而生的神话,晋江陈埭的成长轨迹始终弥漫着一种神秘气质,耐人寻味。

  自生自灭的原动力

  在鞋的范畴中,晋江与陈埭,是一对“一而二,二而一”的概念,是同一种实质的两种表述。只不过陈埭的面积实在是太小了。回过头来,陈埭这样一个范围局促的小镇,居然密密麻麻地安插着3000多家鞋厂,以及数不清的鞋店,这里面无疑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值得人们去追索。

  这种内在的力量,使陈埭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自然资源的小镇与“中国运动鞋之都”这样一个气势恢弘的名称联系在一起;而我们更有理由相信,这种内在的力量使各路明星云集陈埭成为必然的选择;像一股强大的向心力,它会左右着陈埭鞋业未来的道路。

  观察陈埭,揣度这种内在的力量,不由地想起了“模式”两字。一度以来,“苏南”、“温州”、“珠江”、“晋江”曾被称为中国区域经济发展的四大模式。其中,苏南是发展乡镇企业,温州是个体与私营经济,珠江是引进外资与出口加工,而晋江则是以外向型传统产业为主。这种划分显然带有浓厚的计划经济下的经济成分色彩,没有触及到经济增长的内在规律。

  在四大模式当中,对于晋江,同为盛产鞋的温州有着很好的参考意义。在众多对温州模式的论述中,杜润生认为,温州模式乃是一种自发的秩序。这一解释正适合放在陈埭身上,没有政府行为之下自生自灭的经济增长模式,恰恰有其通过内在系统的自我平衡机制来实现新陈代谢的能力,生命力因此而顽强。

  偶然且必然的逻辑

  一条通向大海的河涌将陈埭镇分成了两边,河的两边住着陈埭三四万本地居民,他们基本上都姓丁。于是,晋江当年所有群起而做鞋的老板,基本上都是“丁老板”。

  按道理,产业集群的出现,往往跟该产业地区的历史渊源型或者地方性自然经济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然而,陈埭在20多年前没有一家民办性的鞋厂,没有皮革等任何与鞋有关的资源,陈埭的鞋业在一块白纸上偶然而成。

  相信,每一个陈埭人都知道林土秋的故事。他将姐姐寄给他的8万元钱与十几个农民合伙,办起了陈埭第一间鞋厂。我们已经无法确定当年的林土秋在什么样的刺激下选择了鞋业,只知道当林土秋在第一年就收回了投资时,财富的效应使他周边的人纷纷仿效加入制鞋的行业。

  这种财富效应得益于当年国内市场的迅速膨胀。改革开放让国内市场的需求在一瞬间高涨了起来,而原有的生产与供应体制之间存在着很大的矛盾。无疑,民营制鞋力量的加入是恰到时候了。

  现在看来陈埭的发展轨迹实在是有点单调。从皮鞋到运动鞋,它仍然重复着上述逻辑。一个偶然的机会,陈埭人将“外商”生产的旅游鞋带回了晋江,而所有的生产在当时几乎都可以用“供不应求”来概括。“只要生产出来,就能卖掉。”这样的好日子仍让德尔惠总经理丁明亮回味。

  然而仅凭这种逻辑是不够的,研究者们都要加上偶然之外的必然因素。例如,陈埭没有煤炭,没有自然资源,因此必然选择鞋这样成本低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又如,陈埭有许多华侨资本汇入,使农民得到一些原始的积累。但是,为什么大量有着相同或者相似条件的地区没有形成这样的产业集群?事实上,陈埭这些发家的老板们,原始的启动资本是极其微薄的。丁建通、丁水波、丁明亮……没有几个不是在一穷二白中起家。

  丁建通们的想法其实非常原始:“当时只想找口饭吃,从来都没有想到这么大。”这种财富效应下自觉的行为,恰好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资源。

  陈埭的资源在于人。陈埭那时到处是闲人,闲得没事干只有到处找人打架。当时陈埭有这样一句顺口溜:“农业学大寨,打架学陈埭。”值得一提的是,陈埭的丁姓人全都是阿拉伯人的后裔。他们的祖先曾经为了追求财富的梦想,从海上丝绸之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这些陈埭人的身上是否又流淌着那种不安分的蔚蓝色血液?

  谁也没有想到,“爱拼才会赢”这样的一句话原来出自晋江,每一个晋江人都将这句话挂在嘴角。为此,我们可以理解,在没有财富目标时陈埭人的爱打架;更可以理解,当财富的目标出现时,这样一种拼劲与来自海洋的开放心态,竟成了陈埭最大的资源。

  分析工厂建立涉及的人、资本与土地这三个因素时,我们也无法忽略陈埭人的宗亲观念。陈埭的街头到处可见祠堂,这是闽南文化的特点。父子上阵,兄弟相帮,亲戚互助,而海外亲戚的闲房与闲钱支持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些最原始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丁家人资本原始积累的最基本要素。新陈代谢下的生存

  从表面来看,造鞋前,人均年收入还不足百元的陈埭,的确是通过那股拼劲完成了原始积累。但是,值得强调的是,这个自发的过程是在“无为而治”之下实现的。

  走在陈埭的街头,头顶不时地掠过庞大的广告标语。安踏、康踏、安超、名乐、爱乐等鞋的名称相似而又繁杂,关于陈埭鞋业的生存状态,央视5套“晋江运动鞋频道”给予的最初印象,化成一种巨大现实感扑面而来。大大小小的鞋厂,男男女女的外来工,拥挤在曾经桑田的陈埭里,一团毫无规划的热闹。这只是最直白的感观认识,事实则更有说服力。泉州鞋业商会会长林平原感叹着说,晋江鞋业游离于政府的关注已经很久了。实际上,政府这种既不干预,又不主动倡导的政策,使得早期的陈埭鞋业获得了生存空间。

  从历史的原点走出来,纵观陈埭20年的发展,除了在早期受到“晋江假药案”与“走私案”的影响之外,陈埭受到的干预几乎没有,即使是前两者,也不能说是干预。

  如同温州工业化模式那样,晋江陈埭在发展的大部分时期内也没能获得主流意识的认同。在“无为而治”的缝隙中,陈埭的产业集群自发而起,也就没有受到多大的外力作用。正是如此,当产业集群完全依靠自身的力量自生自灭时,其自身新陈代谢的调节系统就会正常地运作。

  原因很简单。如果把整个产业集群看做是可以畅通的电路,那么,里面的每一个企业我们可以看做是在一个价值链条上的并联元件。当一个元器件坏了,整个电路还是照常运作。而当电流一接通,所有的灯都会同时亮。这种内在的结构恰恰可以解释晋江鞋业的广告大战。

  当所有的灯都有电流经过,最终会有一些灯因为经不住高温而被灼断,那么,他的电流将分给那些与它并联在一起的灯,于是,这一颗星变得愈加明亮。但是,尽管在晋江的鞋业中,我们已经开始逐渐看到愈加明亮的星光,在星光不确定的明灭之间,我们却有稍微的担心。

  在这个自生自灭的环境中,这种调节系统的维护变得异常重要。产业集群强调区域发展要素中资源整合的协同效应。投入要素不仅包括一般意义上的资本、劳动力、自然资源,而且强调企业家资源的培育及其在发展中担当的作用,还有地方政府、行业协会、金融部门与教育培训机构对产业发展的协同效应。实际上,对于新陈代谢的调节系统维护是建立在自身资源和外部经营环境的相互整合上的。

  每隔一段时间,别克董事长丁建通都亲自开着自己的车到镇上买鞋料,因为鞋料市场的价格不稳定,他要亲自去讨价还价节约成本;他还说自己准备开个鞋底厂,至少可以自己的钱自己赚。我们可以说这是丁董有趣的逸事,也可以说我们看到了陈埭目前鞋业产业资源整合程度相当低的现状。

  目前,晋江乃至泉州地区并没有很好的配套教育产业;现在,晋江乃至泉州地区仍然没有自己的鞋业权威认证机构。

  这是一个信号,陈埭的自生自灭轨迹会出现一个新的方向,等待外部力量的激活。

  泉州商会会长的一声叹息仿佛是一个注解:陈埭自身的力量不足以打造出一个“晋江势力”。

2002年11月20日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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