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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怎么可以办公司?
2003年2月28日15:28   [ 姜波 ] 来源:[ 经济月刊 ]

  “大学怎么可以办公司呢?”安提·阿霍宁

   博士一脸迷茫。

  这个阿霍宁博士是4-D神经影像公司的总经理。所谓“总”,不过只统帅24个员工。但是可不要小瞧这“袖珍企业”,年盈利少时三四百万欧元,多时七八百万欧元。不用说,是一家产品附加价值很高的高新技术企业。

  4-D公司生产的是昂贵的脑磁描记设备。脑磁描记技术是集低温超导、生物工程、电子工程、医疗工程等21世纪尖端科技为一体的、以微秒速度直接测量和定位大脑神经功能活动的最新技术,主要用于神经外科、癫痫病和小儿神经疾病诊断等。

  4-D公司源于赫尔辛基技术大学的一个项目组。脑磁描记技术最早起始于20世纪70年代后期,以超导量子相干器件为其核心技术,当时的传感器只有一个信道。1983年赫尔辛基技术大学为此专门成立一个项目组,课题资金当然由政府提供,项目组很快把传感器研制出4个信道,1986年研制为7个信道,到1989年研制出24个信道的传感器,这种传感器还不能一下子采集整个头部的脑磁场信号,而且也就在这个时候,政府不拨款了。

  怎么办?为了把研究继续下去,阿霍宁博士毅然“下海”了,组建了这4-D神经影像公司。

  “断奶”后的日子是艰难的。技术力量仍是赫尔辛基技术大学的,而且大学还提供办公室;不过这是有条件的,就是第一台设备必须无偿提供给大学。没有钱怎么办?博士向芬兰技术研究创新中心贷款220万芬兰马克,两个股东提供了220万芬兰马克,总共凑了660万芬兰马克,大约也就100万美元的样子。

  好在公司的科研进展顺利,1991年122个信道的脑磁描记传感器问世,一次测量就可以采集到整个头部的脑磁场信号,1993年投放市场,1994年卖出了博士永远记忆犹新的第一台。这段时间是博士最困难的、最艰苦,也是最彷徨的时光。他几次想“洗手不干”,回到大学教书,不过最后还是挺过来了。这批机器总共卖了12台,有9台目前仍在使用。

  现在的传感器已经达到306个信道,可以同时采集整个大脑的瞬间数据,而且还可以抵抗外磁场的干扰,这是博士们1997年研制成功的,306个脑磁描记信道再加上64个脑电描记信道的新设备于1998年开始投放市场,至今已卖出48台,其中日本买的最多,博士说是由于日本人对新机器都感兴趣,而且脑神经研究资金充足的原因。我国的石家庄人民医院在今年1月也安装了这种设备。到目前为止,4-D公司总共向世界出售了71台各种规格的脑磁描记设备。“我们的技术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目前每年生产8—10台。”

  做企业当然要面向市场,不过阿霍宁博士的公司仍然在从事一些基础性的大脑科学研究。比如,刚出生的婴儿对单音节声音的反应,这是由美国华盛顿大学提供的试验资金。再比如,与赫尔辛基大学中心医院大脑研究室合作,研究儿童从小就学两种语言与长大再学一门外语的区别,研究几种文字同时在屏幕上出现,为什么读母语不受干扰而读其他语言都受干扰;还研究儿童在半岁到两岁期间,听一些很难发的音,对将来学外语有没有好处等。即使研究出结果,如何应用于市场?现在博士自己也不知道。“但是这些都很重要的研究,而且对大脑深层问题感兴趣的实验室少而又少。”阿霍宁博士似乎有一种使命感,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把公司的声名打出去,而且这样做是有后盾保障的。“不怕没钱。芬兰有各种各样的基金,只要你的技术有创新,你就可以去申请。”他把脑磁描记的技术也应用于心电测量,因为心脏病的研究已经很发达,这设备只做了一台。

  让阿霍宁博士鼓舞的消息不断传来。目前4-D公司脑磁描记设备在两个方面树立了世界性的权威,一是癫痫病的准确诊断都要用这设备,二是脑部手术时,这机器能够配合外科医生精确地了解其手术位置——最近一家美国保险公司同意投保者报销这两项诊断费用,博士预计设备的销量会大增。博士的公司还在做三项探索性的研究:一是现在能判断大脑受伤的位置,可受伤程度如何,二是精神病人的大脑分析,三是老年痴呆症和帕金森综合症的分析。

  博士有意无意在强调一个想法。“脑科学芬兰不是最强的。全世界有4万人搞这方面的研究,美国最强,其次是德国,然后才是芬兰。我们作为一个小国,把力量集中到一个点,深入地研究下去,再以此跟世界各地的大学、研究所合作,就可以交流到学习到更多的东西。”

  在博士的24人的团队中,有8人是搞研发的,主要是大脑科学方面的研发;有3人是搞软件,其中传感器是最基础的部分,芯片是向芬兰国家研究中心定做的;有8人搞组装,其中4人是在显微镜下搞精密组装,这些人不需要博士,技工学校毕业后经过培训就可以了。我问博士他们是不是每人都有股份,博士说不是这样的。

  4-D四维影像公司刚“下海”时,就按股份制结构设计,芬兰独立基金占大头,INS这家小公司占小头,美国的一家也有一点,创业的6个人共占10%。1999年被总部设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著名的生物磁技术公司控股,其实就是被人家兼并了,不过5个股东都欧洲人。这家美国公司看中了他们的技术,而芬兰独立基金是搞风险投资的,它看准时机卖了高价,用这钱又去寻找新的项目了。

  我问博士,既然公司是起始于赫尔辛基技术大学,那大学为什么没有股份呢?

  “大学怎么可以办公司呢?”阿霍宁对我的这个问题似乎很意外。

  他向我解释说,一是芬兰的法律规定,大学不能搞经营性的活动,二是芬兰法律还规定,学校研究人员的成果不是学校的,而是个人的,这样个人就可以把技术带走了。“这是一个很好的规定和机制。大学没有吃亏。就说我们吧,我们把第一台机器给了赫尔辛基技术大学,几乎就是无偿的。学校可以通过这样的渠道了解到最新技术和发展动态。”

  “而且芬兰的企业和大学的关系十分密切,以得到许多新知识、新技术。公司则常常以赞助的形式,向大学提供资金和最新设备,因为大学是新技术的摇篮。”

  “请问博士,您到底是科学家?还是职业经理人?或是企业所有者?”

  “首先可以明确,我不是企业所有者。因为这次兼并后,我们个人都没有股份了。只是我还有期权,但这算不上什么动力因素,因为只有1%。”

  “那您在脑科学市场化方面不懈追求的动力是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我自己也一直在想,辛辛苦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十几年坚持下来,恐怕还是对科学的好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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